几个没考过的确实发挥得不好,先前先生分析的时候已经有了些心理预期,因此在低落了一会儿之后很快向着其他人道贺。
考得秀才功名之后哪怕岁考没进前两等无法参与乡试,也可当个先生收取束脩,还有一定特权,在县城之中能活得很不错。
现如今秀才功名只能免除本人的徭役,但家中田地挂靠名下,多余的钱粮能够买免除服役的资格。
剩下的事情和纪青州没什么关系了,他只需要在明日去学府再次确认,之后就能拿着新的文书返乡,等官府派遣过去宣读功名、更改户籍资料便可。
纪青州在一众秀才中属于年龄较小的一部分,因此哪怕身份背景有些欠缺,学官也很耐心地将返乡后要更改的项目仔细嘱咐了一遍。他还没到年纪,徭役方面要更改的内容比较少。他没到分配土地的年纪,外加所在县城去岁才糟了劫难,具体位置要需要等回去之后确认登记。
中年人将文书递还给纪青州,勉励道:
“多努力些,岁考后前途无量。”
“谨承吉言。”纪青州拱手行了一礼,抬起双手接过。
秀才的平均年龄在二十出头,进士则是四十岁,并且需要在家中前几辈的栽培,真正贫苦人家出来的并不多,许多三四十的年纪才考中秀才,除去大器晚成的其余基本上也就不会继续考下去。
纪青州出来时瞧见排名靠前的秀才们正聚集在一起,他们之后要在这儿参与岁试,但他们排名靠前,不出意外的话都能获取廪生功名,大概率要一道去省城参加秋闱,现在打点好关系,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
被围在正中的是一名通身气派的青年,身上披着绣了云纹的渐变长衫,腰间坠着枚玉坠,头上的簪子也是玉石雕刻的,单看外表就知道此人身份非凡。
他是此次院试第二名,在府城中有些名气,好在本人不张扬,因此氛围还算愉快,大家都十分客气。
因着是按照名次进来的,众人隐隐形成了圈子,排名靠前的自觉靠得更近些,后来出来的只能在边沿找个位置。
纪青州身上穿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虽然是为了考试特制的,上面并没有补丁,对比其他学子还是显得很寒酸。好在同乡的一名同窗考得极好,见他出来连忙抬手招呼,将纪青州带到最中心的圈子。
原本身边的人还有些不悦,但看到纪青州的身形之后也释然了。这个年纪能考上已然是天资聪颖。他们瞧着应该是认识的,那也是来自偏远县城的,哪怕为了政绩许多官员也会提拔这些年少的学子。
“来这边。”齐安明将人挪到安全的地方,这才同众人介绍:“纪廪生是我的同乡,才学也是不差的,年纪尚小。”
纪青州明白他的好意,抬头笑道:“各位秀才官好,在下纪青州,今日得见诸位实在三生有幸。”
旁边人连忙回着不敢当,但脸色都好了些,大家自此便是过了童试的人,也算是半只脚踏上了考取功名、争取官身的路,自是志得意满。
此届案首却早已离开,不少人原本想目睹下此人真容,但那位似乎没有同他们交流的意思,第一个出来之后便离开了,留下的只有一个登上车架的背影。
几人寒暄许久,互留了县学或是家的地址之后告辞离开,之后若是有什么消息也可通过书信往来,不过在参加岁试之前应该是再不能见面了。
“无妨,成了廪生后大家都留在府城进学,那时再畅谈亦无妨。”第二名朗声道。
若是在靠近京城的地方还能通过选拔进入国子监,他们这偏远的地方就没这个可能了,兴许案首有这个机会,但肯定也不会告知他们这些才学弱上一等的人。
当然国子监也有一批官宦子弟,他们不需要经过前面的考试即可就读,择优可以直接放官,这便是家学渊源。
齐安明同纪青州回来的时候天色还早,院子中还有人正在同先生交流之后考核的经验。
他们要等这些人考完才会离开,成为秀才的家伙们准备趁着这段时间再去买些岁试需要的资料,绝大部分人付不起在省城或者其他私塾求学的费用,等结果出来了他们还是要回家的。
不过齐安明等人倒也洒脱,没有条件就自己努力,说不定剑走偏锋,不按常理出牌反而能得到考官的青睐,毕竟岁试的难度比起院试高了不知道多少,算学之类的且不说,律法实务哪怕在府城中都难找到提点的人,除非是家中亲眷。
赵秉修喝了一口茶水,将修改过后的卷册递还给十分紧张的学生,倒没有打击这些孩子的积极性。
若是真有人成为廪生,他们那个有些衰颓的县城也能热闹些。
今年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一年,有时候来了十几个就两三人考中秀才,排名还很靠后,选拔廪生的考试会参考院试的成绩,几乎已经没了希望。不过没过岁试或者岁试排名很靠后、无法参加乡试的也可以留在县学帮忙,等自己教不动的时候也算是有人接替。
不少廪生在考取功名后会选择携家带口去其他条件更好的地方居住,人往高处走,谋求更好的生活是人之常情。这也是这些年来县城中能作保的廪生也就县学的几位先生。
赵秉修最看好的就是齐安明,这青年人很踏实,家境也不错,有个分家后开始经商的哥哥,先前那纨绔大闹县学的时候没少出力,异族临城的时候也不曾逃脱,现如今第八名也算是回报,不出意外岁试定然一等榜上有名。
“回去好好学,到时候咱们一道去省城。”回去的时候齐安明拍了拍纪青州的肩膀,对着身边诸位笑道。
这算是很美好的祝愿,四五次岁试无果的人比比皆是,他们的县城在临朝覆灭之后便没出过举子,之前的就不是很清楚了。
“是极是极。”众人附和道,端是一派意气风发。
纪青州在回到自己屋子之后叹了口气,身边的虞奕有些不理解,哪怕是再内敛的人在顺风时也会多上几分少年意气,而真正的少年人却垂眸叹气,十分颓丧。
“哥哥这是怎么了?”虞奕开口询问,有些不解。
“廪生才有钱粮,如今那怕免了税赋,一时之间也帮不上家里。”纪青州抬手盘算着,今日除去大家又合资买了些书籍,现如今除了留下来回去的路费是半点也不剩。
虞奕怔愣了片刻,这才意识到纪青州是在为银钱发愁。这一趟出门将纪青州积攒了许久的小金库挥霍一空,又没有进项,他居然没想到。
但一时之间自己也没有什么合理赚取钱财的好办法,正当他咬咬牙,准备盯着怀疑将东西拿出来,正在冥思苦想的纪青州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自己行李的地方,将出发时塞进来的、纪闻之前寻找避难地时意外找到的印章翻了出来。
虞奕将目光投过去,这东西他之前也见过,制式有些熟悉,但内容并不清楚,应当是前朝遗物。
见纪青州将它翻出来便也明白了,细想一下反正短时间中并不会待在府城,哪怕有人寻找也找不到他们,干脆趁着机会将那些没什么用的东西变卖了也不是不行,反正后天他们便要返程。
纪青州顺手止住了虞奕翻找自己包裹的动作。他先前的包裹中自然有些之前的物件,不过现在根本没有到要动用那些东西的时候,反倒是这玩意快些处理了比较好。
“这东西留着容易招祸,所以趁着这个机会处理了。”虞奕那些东西对他十分珍贵,哪怕现在不想寻找自己认识的人,也还是要当成信物留着,万一哪天有什么要紧事或是改变了想法还有转换的余地。
纪青州这次自然是死当,也就时广义上的变卖,价格比起其他的要高些。
出门前换了平常干活时的衣服,破旧磨损,上面还有各色补丁,将自己捣鼓成落魄的样貌,有用面纱遮掩容貌,在鞋子中垫上厚垫,从小巷中靠近城中当铺。
柜台极高,站在外面的人瞧不清处里面。
府城的当铺还算是有些信用,瞧见物件之后便迅速告知掌柜,在确认纪青州是要死当之后拍板给了十五两银子。
这几乎是廪生一年发放的银钱。
纪青州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之后将银钱装到衣服内,在小二的指引下从小门离开了当铺,一瞬间便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不做成买卖的人是不清楚这里的出口,几个小门分别通往不同街区,让蹲守的人也无法判断清楚。
这也是他们能做长久生意的原因之一,总要保证顾客的安全,不然才出去就被抢走银钱,时间长了也没人敢过来。纪青州回来前还饶了几圈,进屋之后长出了口气。
虞奕将晾凉的水递过去,纪青州一口气喝完,他又帮着续了一杯。
今天原本他想要跟着一起除去的,却被纪青州拒绝了,待在院子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连赵秉修都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出于**并没有询问。
将门窗关好,纪青州小心将十五两银子从自己的衣服中取出。
先前他们预计掌柜大概会给八到十两银子,眼下真的是超出预计,看起来应该是还有一些他们两个看不出来的价值,但那同纪青州二人就没什么关系,他们只赚取认知中的钱就已经很满足了。
纪青州十分大方地取出一两交给虞奕,让他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剩余的等回到县城交给哥哥,贴补一下家里,等确认好免税赋的地方之后他们便不用交那些钱粮了,今年夏天和冬天的劳役也能免除。
纪青州在心中打着算盘,没有注意到身边的虞奕迟疑了许久将那块银子悄悄放到荷包中藏了起来,换了一块之前放在包裹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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