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时候车架上堆满了采购的东西，城门守卫盘查了许久才放行，纪青州在一边看总觉着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但又不太尽心，有些矛盾。

联想到书舍掌柜之前说的话，纪青州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不过这些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关系，回去的路上瞧见县城方向天似乎黑了些，赶车的人有些心疼地驱使牛车更快前进，争取在雨水落下之前回去，不然买的东西就要糟蹋了。

纪闻提前在村口等着，瞧见他们回来连忙上前，走了许久大家都有些疲惫，招呼过后便各回各家。

“怎么买了这么多？”纪闻将包裹从两人手中接过来背在身上，手上提拎着剩余的东西。

“有一半是我的。”纪青州抬手示意，并且拒绝哥哥将自己的书箱接过去的动作，算是有点莫名其妙的坚持，自己的藤箱总还是要背得动。

纪闻也没有勉强，三人回了家之后将新买的东西安置好。

院子中摆放着纪闻早已做好的饭菜，今天罗素祎和纪青州出门，他便也留在家中，用之前处理好的木头做了几个新箱子，不论是放在家中存放东西还是搬到那个山洞中用都是极好的。

“下午的时候大哥过来了一趟。”纪闻叹了口气，“咱们兴许得提前做些准备。”

他口中的大哥指的是罗素祎的兄长，如今和罗父罗母住在一起，还未成亲，平常的活计也多是他来做。

今天村中人不多，做起事情来也方便些。将那些能长时间储存的东西都运到他们这边，想要逃入深山的话还是他们这边比较方便。

“怎么忽然这么严重了？”罗素祎有些不解，前几天不还好好的，甚至有消息说边境已经稳定下来，不少人家已经在计划着将多余的食物换出去，比起长时间储存产生损耗，在他们看来换成银钱可以降低损失。

“今天你家隔壁的嫂子救了个人。”纪闻压低声音道，“爹娘他们隔着院墙听到那人说情况很不乐观，敌军已经突破了三道关隘，不少城池被劫掠屠戮，粮草不足，前线溃败，连出来传信求援的人也只剩下他一个。”

传令兵清醒之后强撑着说要去最近的县城，村里商讨过后便让还没离开的行商将人带走，与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他要去县城？”纪青州的神情有些古怪，从那些人的话中看那位纨绔要等的应该不是这个消息，不然早就跑了。

纪闻和罗素祎听出他话中有话，将目光投了过来。

“今天原本准备去书舍之后再去当铺，但掌柜说……”纪青州将今天书舍掌柜的话简要复述了一边，罗素祎这才明白为什么今天纪青州那么早就回来。

“所以说现如今他去县城不一定有好下场。”

罗素祎觉得那位传令兵兴许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听事迹那纨绔就不是个靠谱的，更别说消息渠道被断，现如今敌人已经距离这边不远也未可知。

纪闻的关注点显然不同，“还好你提前回来了，不然也要受那无妄之灾。”

纪青州叹了口气，他也没想到一时兴起居然躲过了场祸事。等安生以后还是要去探望下老师和昔日同窗，不过现在还是好好想想要如何生存下去。

虽说选择路线一般会直接标定城池，并不会刻意处理他们这些散落在外的村子。但如果不巧遇上，顺手劫掠也很正常。

“家里的事情都交给我，你们两个这段时间就去整理东西。”罗素祎叹了口气，现在觉得自己买的东西还是少了，若是出发之前知道这个消息她肯定再多买些。

纪青州默默将自己买的布料推过去，他买这些原本就是要做里衣的，但穿在外面也没什么不行。

虽说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些，不至于一家子凑不出一身干净衣服，但补丁也是不少的。家境不好的读书人衣服上容易磨损的地方都会提前缝上一块厚实的布，若有什么重要场合再拆下来。

纪青州缝衣服的手艺一半是罗素祎教的，另一半就是从这些年龄大些的同窗那边学的。纪闻也会些县城中衣服的样式，它们比起村子中多了些华而不实的装饰，但口袋还是很有用的。

“你买的布先放着，不着急用。”

罗素祎将买回来的东西收拾进箱匣中，她手中的那些就够忙上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还要请家里帮忙。

纪青州看着空了大半的钱匣，将自己的钱囊打开，里面有不少碎银，都是这段时间他积攒下来的。眼下既然不回县城，留在自己这里也没用。

纪闻摇摇头，阻止了他想将银钱倒进去的举动，“你这些自己收好，找个安稳地方藏起来，不能都放在一起。”

“我屋子里还有呢，如果有行商也能多买些东西。”纪青州还是将那些钱倒了进去，这些东西他留着用处不大。

这倒不是假话，他屋中箱子的夹层中夹着好几两银子，除去抄书的佣金，还有帮着身边画技好朋友兜售的分成，不过这个就不方便和家里人说。

“也成，这几天我多去村口那边待着，若是瞧见价格合适的就买些。”罗素祎点头。

于是在接下来的小半月，除去上下山的路上拾捡柴火，绝大多数时间都花在清理那处避难之地上。纪闻用晾晒熏蒸过的木头做了些箱子和床架，粮食可以叠在上面，人也能休息。他还打了木围栏，免得好奇心过重的家伙一不小心掉下去。

将自己家中的余粮和罗家寄存的粮食搬运过来之后小白猫也跟着过来了。小家伙显然觉得这里也很不错，平日也会在外面晃悠，有时候还能抓到些小动物，在两脚兽表示明确拒绝之后才丢出去。

“喵呜。”小猫贴在纪青州身边撒娇，得到了摸头之后找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打起了呼噜。

纪闻在旁边用竹筒和打磨过的石头将外面的山泉引入洞内，下方用整块石头围成了一块倾斜的平面，多余的水能够顺着缝隙流出去。

洞穴中原本有很多支撑的石柱，纪闻将罗素祎之前编织的帘子将这些区域分隔开，也能阻挡些风，不至于连火都被扰动。

纪青州则用溪水边的沙石混杂泥土夯实地面，其实最好是用煅烧过的石灰，不过那东西造价高昂，建房之前还要预定，在山中是没这个条件。

罗素祎也过来瞧过几次，三人商量过后决定再洞口不靠近山泉的那侧砌个灶台，上面可以吊几个篮子放置食物。

罗素祎家中也隐隐觉察到他们似乎在山中准备退路，也替几人打着掩护，不然在村子里做些什么很容易就会被邻里知道。

天气逐渐转凉，去山上拾捡柴火的人也多了起来。虽说有禁令不能随意砍伐树木，但天高皇帝远，偶尔砍些其余人也只当没看到，不过不要做得太过分便是。

纪青州也将自己那些不常用的书运到了山里，俨然将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其余的东西原本准备着等情况不好再运过去，但意外总比预料更加突然。

昏睡中的纪青州被一阵打砸声吵醒，揉着眼睛起身之后就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纪闻的反应比他快，从门缝中瞧见熟悉的人之后连忙打开门闩。

“这是怎么了？”罗素祎拿着油灯出来，瞧见袖口被血液浸透的父亲母亲和头顶流血的大哥时吃了一惊，但对面的人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伤，催促着他们赶紧离开。

“快快快，收拾能带的东西往山里跑。”罗父往后张望着，瞧见没有火光这才松了口气。纪闻家比较偏，在夜色中不算明显，如果是白天的话估计也会成为目标。

看到人之后纪青州就折返回去，将屋中剩余不多的东西全都装进藤箱中，被褥也一卷绑在身上。纪闻和罗素祎的动作也很快，将能带走的东西用床褥一卷也扎在身上，手中拿着匣子。罗家父母则帮着将剩下的食物搬走和那口锅搬起，一行人趁着夜色往山中赶去。

至于那些柴火什么的就顾不得了。

出去的途中遇见了婶奶奶和中年汉子，那人同纪青州等人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了上来。

在他们离开没多久，火光席卷了他们原本的院子，纪青州回头就看到他们的院子中火光明亮，打砸声音似乎透过寒凉的夜风传到他的耳中，不由得抖了抖。

夜晚的山上极冷，好在这条路走了很多遍，哪怕不点灯也能借着月色过河。

等一行人进了山洞之后纪闻用麻绳将一块石头拉过来堵住了洞口外面，又将洞口的帘子放下来用石头压住，这才松了口气。

小白猫跳到纪青州怀里，用自己给正在发抖的少年温暖身体。罗素祎也打了个哆嗦，连忙将炉灶点燃，又将炉灶周围的帘子放下来，这片区域中温度逐渐上升。

“罗大哥这是？”纪闻将油灯点起，借着光帮着清理伤口。也亏得前几天纪青州在周围采集的时候受了伤，将药囊带了过来。

“唉，你大哥替我和你娘挡了一下，不然也不会……”罗父有些歉疚，若不是为了保护他们两个老人也不会受伤。

罗大哥却只是摇摇头，好在情况并不严重，处理过后便没有再流血，他的状态也还不错，几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纪青州缓过来之后拿出两身晒干的衣服，等水烧开之后几人都要擦拭一番。除了他们家其余人没有带东西过来，床褥是不够的，但今天晚上没人能睡得着，坐着的话倒也勉强够了。

婶奶奶打量着周围，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显然这段时间罗素祎一家用了很多力气在打理这个地方上，旁边堆叠着的柴火也代表着他们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因为寒冷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