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互相攀咬

乔荇之被弟弟的质问声砸得无言以对,他浑身僵硬,瞥过眼神瞟了一眼乔蘅之。他张了张嘴,不知作何回答。可随即,他飘忽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血月说道:

“师父吩咐我与蘅弟一道来此,一是为了将太平镇‘献’上的东西带回去,二便是与梵音谷的接头人安排接下来的任务。”

血月挑眉:“哦?献上来的东西?太平镇究竟献了什么?”

乔荇之抿着嘴唇,仿佛不知该如何开口。

乔蘅之在一旁心急如焚,拼命出声,试图制止哥哥说出那些不可见人的秘密。

“兄长,兄长……”突然,他发现自己拼命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聒噪。”血月冷漠的声音响起,连一丝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乔蘅之。她收回轻弹的指尖,将手重新拢回袖中。她看着乔荇之,眼底没有急躁也没有催促,只有无尽的冷漠,仿佛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一个活人似的。

乔荇之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血、血月姑娘,你……你……”

血月轻启红唇,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在狭小而寂静的刑室中,显得那么清晰:“我再问一遍,你们来此究竟意欲何为?太平镇和青石镇失踪的姑娘、孩子,与你们是否有关?此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她的言语,与其说是疑问,不是说是心中早有成算,不过是为了得一个结论罢了。

“……”乔荇之直视着血月的双眼,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感受到了无尽的压迫感。他败下阵来,头缓缓垂落,仿佛被无形的威压压弯了脊柱,“我、我们,领受师命来此,最重要的目的,便是亲自将太平镇献上的物件送回去。

送上来的,是那几个孩子的纯阳之血……”

“咔嚓”,坐在一旁的玄空捏碎了手中的陶瓷茶盏,碎裂的瓷片嵌入他的掌心,他却好似根本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

血月侧过头看向玄空,眼底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担忧。玄空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着运起内力,将掌心中的瓷片震碎。他抬起手,细碎的沙尘从掌心落下。

玄空向着血月的方向,几乎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血月放下心来,重新转向乔荇之,冷声问道:“纯阳之血?所以,那五个孩子,确实是被生生放干血而死?”

乔荇之沉默了片刻,破罐破摔地点点头:“是。师父练的功,需要纯阳之血和纯阴之体。那五个孩子被就地取血,女子则走另一条路被送到了师父那里。”

“那梵音谷呢?与严旻又有什么关系?”

也许是已经开了口,乔荇之不曾再多加思考,便吐了个一干二净:“师父与梵音谷有旧,有些事情师父身为正阳宫长老不便出面,便暗中吩咐梵音谷谷主交代谷中之人前去行动。

这次,我与弟弟便是奉师父的命令,来此与梵音谷接头人共同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之所以选择了青石镇,便是因为青石镇的县令曾被梵音谷下了毒,他孩子的命也被他们捏在手里,那县令会尽自己所能,在这一方区域内,庇护我们。

所以,梵音谷以青石镇为据点,向四周搜寻符合条件的人选。而我们,会隔一段时间来一次。若是得手的多了,他们会飞鸽传书,我们接到消息便会立马来此……”

“你住口!”一旁的乔蘅之终于冲破了被点住的哑穴,大声制止,“哥……不,你不配做我的哥哥!

你难道忘了吗?我们从小流浪,若非师父收留,我们或许早就死在当年某个寒冷的雪夜了,哪里还能有今天?

这般行径,你对得起师父吗?”乔蘅之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恨不得扑上去咬掉乔荇之一块肉。

乔荇之仿佛被弟弟的质问唬住了似的,在他的记忆中,弟弟从小便是一个温吞的人,没有太大的主见,向来都是以师父之命是从,也极少出言反驳他,更别说像眼下这般质问。

“你少在那里责问我,你又好到哪里去了?”乔荇之没有内疚太久,他嗤笑一声,上下扫视着身侧怒气冲冲的乔蘅之,“阿蘅,既然你这么感恩,那你当初又是怎么对待师姐的?”

乔蘅之的呼吸顿时一滞,随即更粗重了几分。他朝血月看了一眼,眼中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可血月能看出来,乔蘅之深藏在眼底的愧疚。

“阿蘅,你我虽说是师父救下,可从小便是师姐照顾我们长大,教我们基本功。所谓长姐如母,师姐难道对你我不够好吗?怎么当年没见你挣扎呢?怎么当年你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师父,背叛了师姐呢?”

“……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乔蘅之喃喃出声,却说不出半分为自己辩解的话语。

乔荇之冷哼一声:“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师姐只是师姐,你我想要在正阳宫得到一席之地,必须在师父眼里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不是吗?

既然如此,你如今又何必摆出一副非你所愿,被迫而为的模样呢?无端令人作呕。”乔荇之的话说得十分难听,他不屑地转过头,不愿再看乔蘅之一眼。

乔蘅之低垂着头,好似被乔荇之打击得无言面对似的。

“呵……呵呵……”一阵笑声从乔蘅之垂下头颅的口中传出,在刑室中回响,带着几分毛骨悚然之感。他缓缓抬头,双眼死死盯着乔荇之,道,“哥哥,你说得没错,我对不起师姐,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你呢?难道你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你明知道师父练得魔功需要献祭无数鲜血,可你还不是巴巴的、上赶着,去替他做事吗?午夜梦回,难道你就没有梦见过,那些枉死的生灵吗?”

乔荇之毫不在意地嗤笑一声:“呵,那些人能为师父的大业添砖加瓦乃是他们的荣幸。纯阴之体、纯阳之血,多么难能可贵呀,这难道不是对他们的恩赐吗?”他的嘴角咧开,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仿佛那些生命在他眼中,如蝼蚁一般,无足轻重。

“……”乔蘅之无言以对,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血月,语气十分急切地开口道,“血月姑娘,当年师父带领我们兄弟二人来你们穆家,是因为师姐失踪之时带走了师父和梵音谷来往的书信。

师父这个人向来不易轻信于人,那些书信便是他用来拿捏梵音谷的把柄,却没想到意外地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他身为正阳宫宫主的师兄,正阳宫的长老,一旦这些书信流传出来,势必会令他身败名裂。

奈何师姐躲得实在太好,师父一直没能发现她的踪迹。后来的数年间,师父一边对外营造正道形象,一边派人暗中继续查询师姐的下落,以及搜寻符合要求的女子与孩童。

当年,师父说他并不想要师姐的命,只要她愿意将那些东西交出来,她还能是师父的好徒弟……”

“呵,这话,你信吗?”血月冷笑一声,打断了乔蘅之的话,反问道。

乔蘅之抿着唇,眼下这个情形,他也实在无法违心说出自己相信。他在严旻身边那么多年,他如何能不知,那些话不过是师父的权宜之计?

“看吧,连你也不信。”血月讥讽道。

“当年,师父说斩草要除根,吩咐我们将穆家上下尽数除掉——其中自然也包括你们兄妹二人。”乔蘅之话音一转,转开了去。

“其实,当年那个水缸,我看见了。”乔蘅之轻声道。

血月瞳孔猛地一缩,目光死死盯着乔蘅之,一眨也不眨。

“你!你居然……居然隐瞒师父!”一旁的乔荇之闻言目瞪口呆,拼命将头扭向乔蘅之,震惊不已。

乔蘅之对兄长的问责充耳不闻,却在血月的视线中败下阵来。他默默垂下头,说道:“当年,想到儿时师姐对我们的好,我实在下不了手,动了恻隐之心。”

“如此说来,你倒是我的救命恩人了?我这般待你可真是罪该万死?”血月带着几分嘲讽,阴阳怪气道。

乔蘅之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血月神色一凝,又将跑偏了的话题转了回来:“所以严旻早在十几面前就开始布局了是吗?这么多年以来,这些‘进贡’的女子与孩子,可有记录?”

乔荇之抢先道:“有的有的,大部分都有登记造册。”

血月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打转:“不知,你们可愿出面作证?也算是你们赎罪了。”

“这……”

“这……”

兄弟二人心有灵犀,异口同声,却都是难以抉择。

他们心知肚明,一旦他们出面作证,师父面前唯有一条死路,作为帮凶的他们名声自然也坏了,在江湖中依旧还是一条死路。

可若是拒绝,只怕眼下便是一条死路。

来来去去,竟找不到一道生门。如今,他们倒是有几分能共情,那些女子和孩子被抓、被放血时的痛苦和挣扎了。

只可惜,事已至此,已无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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