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英雄大会(一)

“当然与我无关,那些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是什么人在背后散播流言?最好别让我抓到,否则,哼哼,我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盛云舟看着面容狰狞的师兄,忽然觉得十分陌生。记忆中那张温和而谦逊的面容,如今想来竟已是恍如隔世。

整个正殿的地上躺着纷纷扬扬的纸张,如雪片般,落了满地。而这纸上说得信誓旦旦,如同亲眼所见。这些究竟与师兄,有没有关系?

仿佛有一团迷雾笼罩在眼前,让他看不清、摸不透。

“叩叩。”殿门外传来敲门声。

“宫主,弟子有要事禀告。”门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早已将规矩二字抛于脑后,不断拍打着紧逼的殿门。

“何事如此惊慌?”盛云舟自内而外拉开殿门,双手背在身后,抬脚迈出大殿,睨着那拍打殿门的弟子,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严旻仍站在殿内,他隐于阴影之下的面容看得不太真切。

“回禀宫主,方才一连收到了数封飞鸽传书,各大门派皆传信而来,询问这些时日江湖中广为流传之事,究竟是真是假。”说着,弟子将手中的纸条一并恭敬地递上。

盛云舟微微一愣,伸手接过,一一翻看。他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这些传信确是始料未及。他今日才得知此事,而他们的飞鸽传书都已经到了正阳宫,可见此事必然是早有预谋,先从离正阳宫稍远些的城镇开始传播,最后才到乐游山。如此一来,倒真是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花魂殿、长生殿、梵音谷、血月谷、药师谷、风雷阁、瑶琰阁、凌云阁。呵,除了因神兵之事几乎被灭门的藏剑阁,江湖十大门派竟全都传信来了。真是没想到,连向来不过问江湖之事的凌云阁也因此事出现了,还有那本就作恶多端的血月谷,居然也能站在道德高处前来质问。”盛云舟自嘲一笑,看来必须将此事摆到全天下的面前,来断一断案了。否则,日后正阳宫该如何立足?

“传我令,发出英雄帖,邀各路英雄豪杰于十日后,在正阳宫召开英雄大会。届时,我定会将此事查得一清二楚。”说完,盛云舟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余光中的严旻。他张了张嘴,却终是无言,只是轻叹一口气,拂袖而出。

严旻注视着盛云舟的背影,垂下的眼眸中泛起不正常的红,他紧紧攥着拳头,修剪平整的指甲却依旧在掌心,留下一个个弯弯的印记,深得几欲见血。

良久,他竟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有些癫狂。

严旻拭去眼角因大笑而落下的泪水,唇边弯起一个无比冰冷的弧度,轻声开口,如同轻烟般缥缈:“师弟,呵……”

此后几日,无数江湖中人策马向乐游山蜂拥而至。山脚下镇子里的客栈,几乎是一房难求。

“兄台也是为正阳宫严长老一事而来?”一个身穿青衣,看起来像个书生的年轻男子道。

“是啊,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若那传言为真,只怕正阳宫这数百年的清誉都要毁于一旦了。”一位黑脸大汉点头回应。他大马金刀地坐着,四肢结实有力,想来是擅长外家功夫。

“我与二位不同。”另一位布衣男子接话,此人眉宇间满是郁气,仔细看去还带着几分恨意,“几年前,我哥嫂才刚满两岁的孩子莫名失了踪,怎么寻也寻不到踪迹。直到几个月后,才无意中在山上的乱葬岗发现了早已死去多时的小侄儿。仵作验尸,说他是被生生放干血而死……他才两岁啊,甚至都还不说说一句完整的话,就被那些恶人所害……

哥嫂接受不了这个噩耗,一夜白头,相继离世。

这些年来,我击鼓鸣过冤,悬赏请过人,却毫无所获。

或许是天可怜见,竟有人将与之相似的事情散布了出来,我又怎能不来看一看,确认一番侄儿的死是否与此有关呢。”

布衣男子说着说着,红了眼眶,眼中浮现几分扭曲的恨意:“若此事为真,当着天下众人的面,我就不信那盛云舟还能徇私!”他说着,仰头饮尽大碗中的酒水。

青衣书生和黑脸大汉眼含怜悯,拍了拍布衣男子的肩,不约而同一道举起酒碗,碰了碰布衣男子仍捏在手中的酒碗,仰头喝下。

类似的对话在镇中的不少酒楼茶肆发生,人人都在等英雄大会。其中除了江湖众多门派,还有家中人因纯阴之体和纯阳之血而丧命的受害人,更有着想要借机浑水摸鱼的投机取巧之辈。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十日光景,不过转瞬。转眼间,便已是十日之后。

这一日早起,整个天空阴云密布,完全不似昨日那般艳阳高照。血月推开窗,仰起头看向昏暗的天空,迎面而来的微风中仿佛也蕴含着风雨欲来的压抑和沉重。

血月的一身艳丽而张扬的红衣,在阴沉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显眼。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间。先前埋了数日的引子,今日便是那最后决战。她不会输,也不能输。

就在她踏出房门的瞬间,隔壁的房门也打了开来,玄空提足而出。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朝血月看去,看着她熟悉的红衣,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换回的袈裟,微微笑了笑。

是的,今日玄空又重新穿回了自己的袈裟,脖子上挂着佛珠,腕间还套着一串念珠。他没有带帷帽,光洁的头顶好似能映照出什么似的。

“阿弥陀佛,女施主。”玄空垂下眼眸,敛去眼底翻滚而汹涌的情绪,语气平缓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大师。”血月双手合十立在胸前,微微俯身还了一礼。

二人迈开脚步,朝乐游山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身后便聚集了一大群各色各样的人。

“宫主,他们来了。”守山门的弟子居高临下,老远就看见了朝这边走来的人群,几乎不曾思考便向着正殿飞快地跑去。

“好,我知道了。待他们上山,便带他们去演武台吧。”盛云舟的声音有些低沉,看起来精神也不如以往。

不多时,一大群人浩浩荡荡从乐游山山脚下拾阶而上。可奇怪的是,此行人员之中,不乏德高望重的江湖前辈,也不失如日中天的门派豪杰,可他们却尽数走在血月与玄空身后,无形之中仿佛以其二人为首似的。

“诸位豪杰,宫主已等候多时,请诸位随我来。”看守山门的弟子见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迎面走来,气势冲天,不由腿肚子有些发软。可一想到自己身为武林正道魁首的正阳门弟子,又不禁停起了胸膛。

门人谦逊而又不失正阳宫弟子的傲气,微微俯身拱手,朝着众位前辈招呼道。

血月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各路人马,见无人意图上前开口,便只能拱了拱手,开口道:“有劳。”她神色清冷,眉间锁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郁色和强压而下的恨意。

门人抱拳,转过身朝着一个方向抬起手臂,道了一声“请”,便率先迈出脚步。

待各路豪杰尽数入座,盛云舟带着徒弟江流光,身后跟随者十数名正阳宫弟子缓缓踏上演武台。与此同时,方才还空荡荡的演武台四周,眨眼间便站满了正阳宫的弟子。他们两两相隔十数步,双目炯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将整个场地的情形尽收眼底。

“诸位。”盛云舟一挥袖袍转身面对着台下众人,缓缓开口。他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高深的内力,在整个院中响起,听得清清楚楚,仿佛是在每个人的耳边诉说一般。

“今日诸位的来意,盛某心知肚明。此番流言,确系事出突然,盛某亦对此深感不解。但盛某深知,此事绝非以我正阳宫一面之词便能令众人信服。此番江湖齐聚,盛某便借此机会,与诸位一道清查此事,还我正阳宫清白。”盛云舟言辞恳切,掷地有声。

他言语之中明确表达出了一个意思,也是唯一的意思:我相信师兄是清白的,正阳宫是清白的。

在场之人无一不听出了盛云舟的言下之意,他们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自己同行的、最信任的同伴,却不料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狐疑。

“盛宫主,如你所言,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位武林同道,也绝不会因为那些看起来有板有眼的纸条,就对正阳宫产生怀疑。”一位中年男子起身朝盛云舟拱了拱手道。

此人一身青衣,看起来飘然似仙,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可即便相隔甚远,盛云舟也依稀能感觉到,从那把剑身上传出的,浩瀚而深沉的剑意。盛云舟心中顿时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想来,他便是向来不理会江湖之事,一心追求至高武学的凌云阁中之人罢。

忽然,青衣男子话锋一转:“可此事事关重大,若纸上所写之事为真,那凶手简直丧心病狂,于江湖武林而言,便是一大毒瘤,便是一死亦不能赎其罪。同样的,若最终查明真相,此事乃是栽赃陷害,那这背后之人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等亦愿助正阳宫一臂之力,诛杀这幕后之人。”

他言辞恳切,却将正阳宫,将盛云舟高高架起,再无将此事轻轻揭过的可能。

盛云舟缩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被袖口的金丝银线硌得生疼。他深深地看了青衣男子一眼,勾了勾嘴角,带着几分讽意道:“倒不知,凌云阁的人除了擅武艺,竟然连说话也这么厉害。”

青衣男子仿佛没听出盛云舟的言下之意一般,他诚恳地抱拳道:“还请盛宫主将严长老请出来,当面对质。”

盛云舟并不推诿,点点头道:“好,我亲自去请师兄。”说罢,他抬腿欲走。

“等等。”

身后传来叫停声,盛云舟皱着眉头转过身。

“盛宫主,既然此事事关重大,你一人独行恐怕不太合适,还是我等挑几人与你同行,一道去请严长老吧。”

盛云舟面色霎时变得有些阴沉,说话之人对他的不信任简直已经溢于言表。他沉默了半晌,僵硬地吐出一个字:“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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