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英雄大会(二)

厉锋寒,方才率先出声的那名凌云阁门人,和玄空一道走在盛云舟身后,随其一同前去“请”严旻前来。

“阿弥陀佛,大师佛子的名声如雷贯耳,即便是在下这等醉心于武学的凌云阁之人,也对大师向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厉锋寒左手持剑,右手竖在胸前,向身旁的玄空微微俯身致意。

此人一身宽袖长袍,气质清冷,看起来恍如谪仙。可偏偏手中那柄剑鞘通体漆黑的宝剑散发着森森寒气,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寒光四射。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却在他的身上融合得异常和谐。

“没想到,大师这等方外之人,竟愿意参与此事。”厉锋寒话锋一转,好似随口一说,却又带着几分试探。

在他看来,什么样的人就应该做什么样的事。既然身为出家人,就该好好吃斋念佛,淌什么浑水。

玄空仿佛没能听出他的言下之意,只双手合十垂下眼眸道:“此事实在太过骇人听闻,众生皆苦,若贫僧能为无辜之人求一个公道,念一念往生咒,也是好的。”

二人不再言语,加快步伐跟上盛云舟,带着严旻一道回了演武台。还不等几人落座,便有人跳了出来,率先发难。

“严长老,不知这信上所写,你作何解释?”这人开门见山。

严旻站在演武台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他,嗤笑一声,带着几分讽意地开口:“就凭这些没头没尾的流言,就什么人都能来质问我了吗?你们怕不是忘记了,以往求到我正阳宫头上来的时候。”

话音落下,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严旻之言,也不无道理。若是有人污蔑便要大张旗鼓被质问、被讨伐,不得不召开英雄大会来自证清白,那武林同道只怕什么事都不用做了,天天奔走在参加武林大会的路上便是了。

看着演武台四周的来人无人反驳,严旻心中沾沾自喜。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瞥了站在身旁的盛云舟一眼,心中暗自道:师弟啊师弟,你坐在宫主的位置上这么多年,却连这等小事都处理不好。师父的眼光可真是不行,竟将宫主之位传于你,呵,简直可笑。

“严长老,这些信中所言之事,看得出来必然出自于你身旁亲近之人口中。更何况,此事涉及面甚广,受害者不知凡几,其中又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正所谓‘侠以武犯禁’,若习武之人有样学样,仗着自己一身武功便对普通百姓生杀予夺,这江湖如何能有安宁之日?”向来醉心于医术,在善恶两道都有较高声望的药师谷谷主薛子然,皱着眉头并不十分赞同道。

这江湖之大,当中的门派组织数不胜数。其中规模最为宏大的十家,被称为“江湖十大门派”。这十个门派之中,也唯有凌云阁与药师谷,素来便是深居简出,一个痴迷于武学,一个醉心于医术,极少过问江湖事。

可如今,却唯有这两个门派,就事论事,率先开口。

“薛谷主所言有理啊。”

“是啊,习武之人本就该保护弱小,岂能恃强凌弱?简直有违我辈之道。”

“严长老,您还是解释一下吧。”

薛子然的话仿佛油锅中落入的一滴水,掷地有声,霎时便引得这油锅噼里啪啦地爆了起来。

严旻眼看着方才已经被他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的众人,立刻又转变了话头,顿时火气上涌。他紧咬牙关,皮笑肉不笑道:“倒不知薛谷主竟这般善于言辞。既然诸位都对此事满腹狐疑,若我再多言其他,只怕诸位会更怀疑我吧。既然如此,那我便解释一二。”说着,严旻朝前走了几步,目光扫视过视线中的每一个人。

“那纸条我也看了,说我与梵音谷勾结,命他们行抓捕之事,将纯阴之体的女子带来给我,将纯阳之体的孩童取血,供我练功。

此事简直就是荒谬绝伦!

我自小便拜入正阳宫,师从上任宫主,习得一身武艺,以惩奸除恶为己任。待师父仙去,我更是秉承师父遗志,上尽心辅佐师弟,下全心教养弟子,只愿为正阳宫,为这个江湖,培养更多侠肝义胆之人,肃清江湖的混乱,愿天下安宁。”严旻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令听众无不动容。

血月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清脆的笑声在几乎落针可闻的演武台周围显得格外明显。一时之间,众人的眼神尽数聚集于她一人身上。

严旻见状,挑了挑眉:“不知这位姑娘,有何高见?”

血月面纱之下的红唇微微弯起,带着嘲讽地开口:“严长老可真是巧言令色。”

严旻脸色一变,正欲开口斥责,血月接着自己的话说道:

“不巧,来时经过了一个城镇,镇上正好发生了女子和孩童失踪的案件,孩童的死状正好和那些信件上所言一模一样——全是被生生放干血而死,而那女子也正好不见了行踪。”血月顿了顿,抬眸直视着严旻的双眼,“更巧合的是,在那个城镇周围,我抓到了两个人”

适时的停顿,勾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血月看着周围无数张脸上几乎相同的表情,带着几分挑衅地望向严旻:“严长老,你可知那二人是谁?”

血月并没有真的等严旻回答,她只是缓了一瞬,便自己回答道:“乔荇之和乔蘅之,那二人可是严长老的得意门徒吧?严长老,你说这么多的巧合,真的只是巧合吗?”

严旻的面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眼神复杂,散发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杀心。

血月将他眼底的情绪看得清楚,她夸张地倒退了一步,双手紧握在胸前,露在面纱之外的双眸刹那间泛起水光,仿佛后知后觉般开口道:“我……严长老,莫不是要杀人灭口?”

严旻死死控制住自己扭曲的面容,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怎么会,我身为正阳宫长老,怎会因这种无稽之谈,而对人动手呢。”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下情绪,“不知姑娘可确定那二人身份?”

他眼珠一转,便有了应对之策。严旻叹了一口气:“不瞒诸位,我那两名不成器的徒弟,半月前便不见了踪影,我传信而去也毫无回应,此事只怕有些蹊跷。”严旻顿了顿,看着台下变了脸色的众人,嘴角几乎微不可见地上扬了些。

“话说回来,我那块身为正阳宫长老信物的玉佩,半月前便失了踪迹。今日听姑娘这一番话,很难不让我联想,这两件事是否有所关联。”严旻眉头紧锁,仿佛在认真思考,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嚣张气焰,却被血月看了个正着。

看着那透露出来的,仿佛在说:就算你遇到了乔荇之和乔蘅之,又如何?

血月挑了挑眉,慢慢站直身子,超台上的严旻歪了歪头,眨了几下眼睛。严旻见状,心中蓦然一紧,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开始变得不受控制。

“带上来。”血月说道。

周围众人伸长脖子向着四面八方看去。

阿生手中拉着一根绳子从外头转入众人的视线之中。那根绳子一直连到外间,随着她的走动,绳索另一端也出现在了所有人眼前。

那是两个年轻的男子,双手均被阿生手中的绳索捆绑,跟在她的身后朝演武台走来。一路走来,众人纷纷退开,在中间留出一条一人款的路径。

“这两人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这两个就是严长老的弟子。”

“哦,就是方才那位姑娘提及的,在某个镇外抓到的是吗?”

“这事情怎么越发错综复杂起来了?究竟是师父交代弟子去作恶,还是弟子偷了师父的玉佩去作恶?”

“谁知道呢,哎……我等还是先观察观察再说吧。”

阿生走得很慢,乔荇之和乔蘅之听着不断往自己耳朵里挤的窃窃私语,只觉得无比难堪。从他们拜入正阳宫以来,这些年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可偏偏眼下小命被捏在他人手中,别无他法。

二人垂下头颅,如同自欺欺人一般,不与任何人的视线相接。

“严长老,这二人身份你可有异议?”血月道。

“确是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徒弟。”严旻眯着眼睛打量了二人一番,肯定道。

盛云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严旻抢了先。

“你们两个速速如实道来,究竟是如何偷走了我的玉佩,又是如何与他人勾结,犯下这般滔天大罪?你们在行事之时,难道就没有想过,为师对你们的养育、救命之恩吗?你们做出这些事,置为师于何地,又置正阳宫于何地啊!”严旻厉声质问,可到最后,他红了眼眶,言语中也带上了无尽的痛楚。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是一个被徒弟伤透了心,愤怒而悲痛的师父。

可血月却不这么觉得。严旻的那番话落在她的耳朵里,组合成了别的意思:你们别忘了我对你们的救命之恩和养育之恩,如今便是你们报答的时候了。乖乖承认是你们偷了我的玉佩,做出了那些事,否则……

“师弟,各位英雄豪杰,是我教徒无方,竟让他们做出这等事,简直该死!都是我的错,我愿承受一切后果……”严旻红着眼睛转向盛云舟,声泪俱下,令人动容。

“呵,师父,您这表演可真是拙劣啊。”一声冷哼,打破了在场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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