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真给这人羞死,希礼收起了玩心,把玛丽推出门,“给他找套新的衣服过来吧。”
密室只剩希、艾二人。
她拎起被褥扔到艾伦身上,又背身窸窸窣窣地捣鼓着什么。
“你在弄什么?”艾伦拢紧单被。
“收集树根。”
“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希礼耸耸肩,手下动作不停,“但薇薇安能在短时间内迅速生长,树根里面必然含有某种高浓度的促生长素,我打算找个时间把它们提取出来,说不定能弄出些有意思的新药剂。”
她砍断根茎的动作十分利落,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了。
“你对药剂行还真是爱得深沉,以后要做药剂师吗?”艾伦开始天马行空,他几乎能想到希礼一次性调出好几管药剂、受人钦佩的模样。
希礼却倏地笑了。
“怎么可能?”她漫不经心地将切下来的树根分类装袋,“我要去军部。”
“可是你……”艾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瘦削的背影。
这种身材,上战场会被敌人当成破绽秒掉吧?
似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希礼头也不抬地道:“艾伦殿下,从你我见面到现在,你好像还没从我手上讨到好处吧?”
不好的经历涌现心头,艾伦往后挪了挪,“呵呵,你不耍那些阴招,一对一拼力气,你才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打仗从来不是拼蛮力,否则你也不会沦落到我的手上。”
希礼扶着膝盖起身,举起袋子欣赏里头还在淌汁的树根,“再者,没人禁止你耍‘阴招’,但你不是没成功吗?”
那杯加了药的酒,一口就被希礼尝了出来。
艾伦彻底折服。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很有手段。
但总觉得,她的志向并不该在军队才是。
艾伦犹豫片刻,还是道:“你进军部,是为了权力,对吗?”
密室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直到艾伦后悔问出这个问题时,希礼才回道:“十岁之前,我没有独立的房间。”
她慢慢踱至树前,繁茂的枝叶遮挡了她的表情,只听得到她沙哑的嗓音在房间回荡。
“克莱尔夫人生下我时,得了场大病,差点没活过来。她怕疼,怕死,我差点让她两者都尝了一遍,因此她很恨我。
“一直到我四岁之前,她跟约克公爵都不愿见我,我是玛丽的母亲带大的。”
“四岁那年,发生了什么?”
“乔安娜和乔治出生了。两兄妹出乎意料地黏我,所以我总算获得了‘被看见’的机会。不过我呆呆傻傻地陪玩了一整年才明白,他们看见的始终都是乔治兄妹,余光不是真正的目光。我生出了搬出去的心思。”
四岁时弟妹出生,陪玩一整年,也就是五岁。
艾伦张了张口,怔愣地想,她五岁就想着要搬出去了吗?
“不过是赌气时候才有的念头而已,”希礼自嘲地笑了笑,“决心搬到侧殿是十岁时候的事了,那年我发现被父母闲置的侧殿里有很多我喜欢的房间,比如药剂房、魔法书房,还有堆满高级仪器的实验室。”
“为什么会闲置?”艾伦不太明白。
做实验的仪器十分昂贵,且占地方,倘若不感兴趣,应当不会买一堆;但若感兴趣,又怎么会荒废十年。
“这一点我也很困惑,不过当年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搬到侧殿。”希礼摇了摇头,“我原以为他们不喜见我,侧殿反正也荒废多年,不如让我搬过去,他们也落得清静,但他们拒绝了。”
侧殿占地庞大,约克公爵不认为一个十岁的小孩可以坐拥这么大的地盘。
尤其希礼在此之前一直与玛丽的母亲同住。
“经过我偷来侧殿好几次被抓住后,我母亲松口了,让我达成一个协议,只要满足了,以后侧殿就是我的,他们不再过多干涉。那个协议就是,五年内,我必须给予他们50万枚金币。”
“多少?”艾伦倒吸一口凉气。
帝国最原始的流通货币就是金币和银币,这些年虽开发了纸币,但金银币作为硬通货依然是最具价值的货币。
1枚金币就相当于100人币,普通仆人一个月的酬劳也不过500人币;50万枚金币,都相当于十个仆人工作800多年的酬劳了。
这不可能是一个十岁小孩能赚到的钱。
但结果显而易见——希礼成功了,所以他才能藏居于圣约克庄园的侧殿。
“是不是不可置信?”希礼摊开手,“我也没想到药剂行这么赚钱。”
“你是说你在药剂行五年,赚了50万金币??”艾伦感觉空气很稀薄,他都难以呼吸了。
希礼被他的反应逗笑,旋即神色淡淡,“总之,我尝过失权的滋味,这辈子是不会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了。”
“为了权力放弃自己喜爱的事业,你不怕将来会后悔吗?”
“没有权力,你拿什么谈爱?”
希礼抬眸扫了一眼门口,“既然回来了,就别傻站着了,把东西拿过来吧。”
“我以为你们还有事没谈完。”玛丽不好意思地把衣服递给艾伦。
她手上还端了盘热腾腾的牛排,特意为希礼准备的。
“给他吃吧,”希礼摆摆手,“我先忙完手头上的活儿。”
玛丽没异议,直接将盘子递给了已经穿戴整齐的艾伦,“你多吃点,后面还有得让你折腾的。”
“还有什么要用到我?”艾伦立马警惕,“不是已经融合过了吗?”
“说的是另外的事啦,你怎么这么贪生怕死?”玛丽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小姐都保证不会让你死了,你就安心做好自己的事吧。”
艾伦不语,心道他要百分百信任希礼才是自掘坟墓。
玛丽哪里不懂他心中的小九九,也懒得再解释,只道:“你这段时间最好在密室待着别出去了,外头很多人都盯着你呢。”
“为何?”
“尊贵的王子殿下是不是忘记自己在大众眼中的身份了?”希礼挑唇挖苦他,“一个男仆敢在舞会上公然对公爵家的长女搂搂抱抱,没把你查个底朝天都算你没底可查。”
“我会不会有被查明身份的风险?”艾伦忽而紧张。
“你终于意识到了,真不容易。”
“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所以接下来我会让玛丽加固人手,就算是乔治和乔安娜,没经过我的允许也不能踏入侧殿一步。”
“乔安娜小姐也不行吗?”玛丽愣了愣。
希礼冷道:“你想让今天的事再发生一次吗?”
“乔安娜小姐不一样,她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在今天之前,你也不认为乔治敢动杀心吧。别那么天真了!下一次,我可不会再如神兵天降。而你,有几条命去赌?”
玛丽红了眼圈,“可当初就是小姐你不许夫人他们随意踏入,关系才越来越恶化的。若是您执意这样安排,恐怕乔治少爷和乔安娜小姐往后也要视您为陌生人了。”
“陌生人总好过死人。”希礼面无表情,“又或者你已经做好了死亡的觉悟,那我随你开心。”
玛丽太了解希礼,知道这模样已经是动怒了。
她吸吸鼻子,低头退出门,“我知道了,现在就去安排。”
房间中静悄悄的,希礼将装袋的树根一一放入背包,语气依旧冰冷,“吃完了吗?”
“……嗯。”艾伦轻轻放下盘子,来到她身边,“你别太生气,玛丽也是为你着想。”
“吃完就喝药。”
“噢。”艾伦只好接过试管,干巴巴地坐回床上。
他慢吞吞地喝完药,不知何时希礼已经站在他跟前。
“你怎么……”
他的下巴被掐住,迫不得已直视希礼冰蓝的眼睛。
“听着。”
“我不知道你是否弄清楚现状,但你的命我还有用,别犯蠢把自己玩死了,明白吗?”
过于强硬的姿态令艾伦皱眉。
他撇头想挣开钳制,但并未成功,颇为恼怒道:“我比你更在意我的命,这一点不需要你来提醒。”
“是吗?不见得吧。”希礼冷笑着松手,“不过真到了那一天,我会把你的尸体都物尽其用的。”
她神色不似作伪,艾伦轻轻打了个寒噤,咬牙道:“除了你,还有谁杀得了我?”
“一个蠢到被自己族人出卖的家伙,是没资格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的。”
希礼摊开掌心,一小股水流灵动地扭成圈,牢牢套住艾伦的脖颈。
“没有我的允许,接下来你都别想踏出这扇门。”
她要囚禁?
“不!”艾伦抓住死死扣住脖颈的水圈。
这种对待方式与栓狗无异,他涨红脸颊,愤怒得想扑上去撕咬希礼的喉咙。
“你没有资格对我说‘不’,”希礼扣住他的脸,向后一推,“我可没忘记你要逃走时的嘴脸。没杀你,已经是我在为实验让步了。”
艾伦的后脑勺撞上了玻璃,不痛,但足以让他清醒。
希礼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实验体看待。
甚至被他打伤脸颊也毫不在意,因为她对于他与薇薇安融合的结果很满意。
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真的吗?”希礼拽动锁链,艾伦被迫撞进她的怀中。
她俯身贴上青年的耳廓,低语道:“我很期待那一天呢……”
栓绳前,艾伦:嘻嘻
栓绳后:不嘻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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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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