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现在的你不是‘你’,而是一个与薇薇安融为一体的怪物。”
希礼俯身捡起一个破口的玻璃试管,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
果然是先前装魔晶石的器皿。
她绕到床头,执刀在树干上划下一块四四方方的树皮,“你以为自己强大的力量从哪来的?如果觉醒个血族血统就能秒天秒地,世界早在血族的统治之下了。”
她取出衣兜里的解离剂,毫不犹豫注入方才剥掉皮的树干芯里。
嫩白的树干芯迅速被药剂渲染,霎时间,大地轻微颤动起来,朝气蓬勃的枝条停止了生长,就连树叶也有脱落的迹象。
是时候了。
希礼两指并拢,深深挖入树干中。
“哼,一旦掌握了强大的力量,就不管不顾、为所欲为,不管是树还是人,都这样。”
她冷笑着抠出一块显然黯淡不少的结晶体,朝艾伦展示。
“快还给我!”艾伦急切地说。
“你放心,我一定会把它好好塞回你的心脏。”希礼勾了勾唇。
随着魔晶石离开树体,整个密室竟都有了崩塌的迹象。
艾伦望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后知后觉不是密室要塌,而是由他扭曲过的空间要恢复正常了。
这是魔力供应不上的缘故。
他动了动手指,明显感觉到魔力在迅速流失,“停下,你在对我做什么?”
“物归原主而已。怎么,你又不想要魔晶石了?”
“不可能,你一定动了什么手脚,”艾伦惊慌地挣扎起来,“否则我体内的魔力怎么会越来越少!”
“艾伦殿下,如此理所当然地把别人的东西据为己有,不太好吧?”希礼慢条斯理地切开他的心脏,“让你和薇薇安短暂融合了,是我失策。以后这种好事,我可不会再容许发生了哦。”
她确实没想到薇薇安会趁她不在,主动打碎试管,将里面的魔晶石吞食。
差点就让精心培育了十年的果实落入他手了。
“还是要感谢你,否则薇薇安不会成长得这么快,”希礼从容地笑道,“后面还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冰冷的刀尖在心口进进出出,艾伦眼前发晕,呼吸都跟着轻颤,“你不是说要放我回去吗?”
“殿下还是那么心急呢。放心,只要薇薇安长成,我一定放你走。”
艾伦就算再蠢也明白自己又被骗了。
希礼把魔晶石还他才不是什么好意!
不过是发现了薇薇安吞入他的魔晶石后,会与他产生某种共鸣,从而成为他的东西。
必须把他的魔晶石与薇薇安拆开,但薇薇安的成长又需要用到他的魔力——
希礼缝上最后一针,温柔地笑道:“只能拜托你接下来慢慢为她输送魔力了。”
“我不答应,希礼,你放开我!”艾伦愤怒地扭动身子,手腕被束缚带勒得几乎变形。
“很遗憾地告诉你,现在的你,没资格跟我说‘不’。”希礼心情愉悦地转身检查破损的仪器。
有些故障她自己就能解决,实在不行,她楼下还放了备用的仪器,完全不用担心。
全新的玻璃罩将艾伦围住,一根拇指粗的针扎入了他的心脏,针管另一头连着的,正是那棵树。
艾伦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真的吗?”希礼俯身贴上他的耳廓,轻笑道,“我以为像殿下这么天真的精灵,就算拿起刀,也不忍心动手呢。”
天真……
艾伦耻辱地闭上了眼睛,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是多么的愚蠢。
被布鲁托将军当成活靶送进了敌营,再到被希礼轮番欺骗了这么多次。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冰凉的药液没过了头。
艾伦绝望地睁眼,望着女人越来越模糊的面容,心脏一下一下抽着疼。
睡意席卷而来,药液中的安眠成分起效,扑腾的水面总算恢复平静。
希礼蹲下查探玛丽和乔治的状况。
玛丽只是普通的昏迷;乔治就要差上许多,肋骨被踹断了两根,失血过多,外加上次的旧伤,整个人已经开始发低烧了。
密室太乱了。
她小心将乔治拖回卧室,在卧室外等候多时的罗德顾不上礼节,探头急促道:“小姐,您总算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希礼抬头。
“克莱尔夫人听说乔治少爷来了侧殿,便也火急火燎赶来见少爷。少爷他……”
罗德咽了口唾沫,盯着平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乔治,不敢吱声。
短时间内肯定是醒不来了。
“暂时别放夫人进来。”希礼起身在柜架上飞速寻找药剂。
绝不能让人发现他胳膊上的牙印。
她挑了五六个药罐子,率先举起乔治的手臂,毫不吝啬地抹上厚厚一层,确认未曾遗漏,才转而处理起肋骨的伤。
她不是治愈系,能处理的也只有手动将肋骨归位,再缠上一条条厚重的治愈绷带。
“好了吗?”罗德再次探头。
“她还在等?”希礼皱眉。
再高效的药膏也不可能如此迅速消掉疤痕,而一旦被人发现牙印出自血族,只怕会给她带来无尽的麻烦。
罗德也很无奈,“夫人说在确认乔治少爷安全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偏偏乔治还真不安全。
希礼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尚未想出解决之策,罗德就带回了下一个坏消息。
“约克公爵也到楼下了。”
约克公爵手上握有一定兵权,逼急了真有可能与楼下的士兵刀刃相接。
她抓住乔治的胳膊,擦掉覆着的一块药膏,光洁的皮肤上仍有淡淡的红印,但相较之前已好太多。
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乔治的脖子和腿也全涂上一层厚重的膏药,总不至于让人第一时间就下意识查探胳膊上的伤。
只是淡绿色的药膏覆盖面积太大,看上去实在骇人。
连罗德都倒吸一口凉气,“小姐……待会儿公爵大人上来时,请务必站我身后。”
“不,不能让他们上来。”希礼若有所思,“你喊几个人,把乔治少爷抬下去。”
“小姐!”罗德极力劝阻,“这样做只怕会触怒公爵大人。”
“事情既已发生,”希礼朝密室的方向投去一眼,“当下,他的安全才是首要。”
若放他们上来,失控把玻璃缸砸了都算轻的。
她决不能让艾伦受半点闪失。
四个士兵将尚在昏迷的乔治抬上担架,希礼跟在他们身后下了楼。
门外堆积的藤条还在焚烧,浓烟滚滚。
面色铁青的约克公爵堵在门前,他身侧不仅站着克莱尔夫人,还有一众杀气腾腾的士兵。
这情形,仿佛希礼再晚来一秒,就要两方交战了。
“大人,夫人,”罗德抢先挡在最前,哈腰讪笑道,“实在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
“别废话,乔治在哪里?”克莱尔夫人的目光越过罗德,紧盯着希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希礼轻轻吸了一口气,满脸歉意,“乔治……受伤了。”
“什么?”克莱尔夫人险些没站稳。
她顺着众人的目光垂下视线,终于看到躺在担架上、被白布盖着的儿子。
“乔治!”
克莱尔夫人推开前列的士兵,飞扑到乔治身上,因情绪过于激动,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对他做了什么!”约克公爵也震怒了,胸膛上下起伏得厉害。
“放心,不是致命伤……”
“混账!”公爵大步走近,兜头一巴掌狠狠将希礼的脸扇向一边。
巨大的力道让希礼大脑一阵嗡鸣。
她舔了舔嘴角腥甜的血,垂头恭顺道:“对不起。”
“别跟她浪费时间了!”克莱尔夫人猛地拽住还欲发作的丈夫,泪眼婆娑道,“快去把上次那个什么哈尔医师叫过来……”
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抬着乔治往正殿走,临别前,约克公爵还不忘狠狠瞪了希礼一眼。
大有秋后算账之意。
希礼靠墙抚上自己红肿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玛丽刚刚醒了,让她替您敷伤吧。”罗德不忍道。
“不必麻烦,”希礼摇头拒绝,“让她收拾好自己,过来找我,我有话要问她。”
楼上楼下的残局已经安排人在清理了,希礼坐在前厅的沙发,冷静地往右侧浮肿的脸颊上涂抹绿色膏药。
不一会儿,收拾好的玛丽也下来了。
希礼开门见山,问:“为什么乔治会出现在侧殿?”
“乔治少爷是在侧殿封锁前,就跟着我们一起进来的。但那会儿他就被藤蔓缠上了,所以我们才没发现他。”
玛丽深吸一口气,“小姐你走后没多久,他就找上二楼了,他执意要进密室,我拦不住,只好跟着他一起进去了。”
“然后呢?”
“乔治少爷认为这一切的祸事都源自艾伦,然后就……”
给了艾伦致命一击。
希礼闭了闭眼。
这一刀的本意是要艾伦的命,没成想反过来救了艾伦;
而主动出手伤人的乔治被踹断了肋骨、吸掉大量的血,真是时也命也。
只怕乔治醒来后是不会轻易放过艾伦的。
希礼尚在沉思,余光瞥见罗德跌跌撞撞闯进来,拧眉道:“又出什么事了?”
“小姐,刚从公爵那边得来的消息,乔治少爷他病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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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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