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 135 章

密闭的车厢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沿街的车流轰鸣、路人谈笑、晚风拂过树梢的细碎声响,尽数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阻隔在外。

狭小的车厢空间凝滞又压抑,空气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瞿祀坐在副驾,浑身还残留着方才狂奔出逃的余韵,胸腔里交织的刺激、落空、不甘尚未完全褪去,就被眼前死寂的僵局牢牢困住。

她身上那条名为爱似涟漪的墨绿挂脖长裙贴身垂落,哑光面料细腻微凉,精准贴合身形曲线,挂脖剪裁利落收紧肩颈,衬得锁骨线条精致冷艳。

后背大面积镂空设计通透克制,错落点缀的细碎珍珠泛着淡淡的冷光,正中垂落的银色细链贴在脊背肌肤上,随着呼吸轻轻晃动,细微的凉意时刻提醒着她这身衣物自带的束缚感。

窄款裙摆牢牢裹住双腿,极大限制了她的动作,让她连大幅度挣扎、迈步都做不到,从始至终,她都被这身精心定制的裙子困在方寸之间。

她没有再徒劳地掰动落锁的车门,也没有再做无谓的挣扎。逃得再奋力,跑得再决绝,最后依旧落得这般结局,所有筹谋和隐忍,终究还是落进了两人布好的局里。

她抬眼,看向身前身后的两道身影。

今日的瞿知音与瞿知乐,褪去了往日的轻柔休闲装束,一身正装利落凌厉,气场全然换了模样。

两人皆是清一色的西装套装,长裤利落垂挺,没有半分裙装的柔媚,衬得身形挺拔修长,清冷又强势。

瞿知音身着纯黑定制西装外套,内里搭配同色系暗纹真丝衬衫,领口微敞,简约高级,下身同料西裤垂感极佳,线条利落规整,自带上位者的沉稳压迫感。

瞿知乐则是一身炭灰色西装套装,版型剪裁与瞿知音一模一样,风格清冷克制,气场相融又各有特质。

二人的长发尽数披散肩头,统一的三七分纹路规整自然,原本标志性的冰蓝挑染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缕细碎的暗绿挑染,藏在乌黑发丝之间,不张扬却极具辨识度,在昏暗的车厢光影里若隐若现,冷调的色彩衬得两人肤色愈发冷白,眉眼愈发清冽。

两张近乎一模一样的面容,一身规整凌厉的正装,静静坐在车厢里,无声无息,却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瞿祀牢牢困在其中。

漫长的沉默蔓延在车厢里,压得人心口发闷。

最终,是瞿祀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嗓音平静,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疲惫。

“你们一直都知道是吗?”

话音落下,后座的瞿知乐缓缓抬眼,唇角扬起一抹坦然的笑意,再也没有半分遮掩伪装,坦荡得直白。

“对呀姐,我们一直都知道呀,我以为姐你也知道我们知道呢。”

她目光牢牢锁着瞿祀,眼神澄澈又执拗,没有丝毫被拆穿的慌乱,仿佛从头到尾,看戏的人从来都是她们,而瞿祀只是倾力演出的棋子。

瞿祀指尖轻轻攥紧裙摆,布料的微凉触感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她字字清晰地质问:

“所以你们是故意的。”

驾驶位上的瞿知音侧过头,眼底笑意浅淡,坦然承认了所有算计,语气漫不经心,好似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呀瞿祀,我们一直都知道呀,只不过看你那么想逃,就陪你玩玩了。”

“而且陪你玩玩,也不亏。”

直白的算计,毫不掩饰的拿捏,彻底撕碎了所有虚假的温柔。

瞿祀抬眼望着她们,心底的寒意层层翻涌:

“你们两个人简直就是疯子。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你们知道吗?”

瞿知音看着她,脱口而出的答案,推翻了所有过往:

“我们三个人是什么关系?你是我们的爱人啊,爱人啊。”

“什么爱人?”

瞿祀低声嗤笑,满是抗拒与嘲讽,眼底尽是荒唐,“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的爱人,我结婚了,我有孩子。”

两道轻柔的笑声同时在车厢响起,没有愤怒,没有争执,只有不容置喙的笃定。

瞿知乐轻轻摇头:

“不对,你就是我们的爱人,你就是我们的爱人。”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瞿祀压不住心底的怒意,字字沉沉,带着彻底的无力。

她搬出了自己坚守十几年的底线,那道横亘在三人之间、她从未敢逾越的界限,一字一顿,清晰开口:

“我是你两姐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车厢里骤然响起两道毫不掩饰的笑声,清亮又戏谑,满是对过往假象的嘲弄。

瞿知音敛去笑意,眼神平淡又冰冷,轻轻开口,彻底击碎屈四坚守多年的认知。

“姐姐?”

“瞿祀,你快别说笑了吧。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你是我俩同父异母的姐姐吧?”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掀翻了所有过往:

“我告诉你,根本就不是。”

“我和阿乐,是你继母跟你家司机老王生的孩子,我们根本就不是你爸的种。”

“你爸也是蠢,养了我们这么多年,费尽心思培养我们,倾尽瞿家所有资源为我们铺路,耗费半生心血打磨我们。结果呢?竟是在为别人养孩子,在为别人的种铺路。到最后离世,弥留之际,心心念念牵挂的,还是我们两个毫无血缘的外人。”

短短几句话,如同惊雷在瞿祀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座位上,浑身血液近乎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容貌相似的两人,唇瓣微微颤动,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时至今日她才知晓,从头到尾,一切都是假象。

三人之间,根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毫无半分亲情羁绊。

唯有瞿知音、瞿知乐二人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妹,而她们和自己,是彻底的外人,毫无牵扯,毫无牵绊。

过去十几年的自我束缚、自我拉扯、清醒,通通成了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过往所有的认知、底线、三观,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碎裂、颠覆,重塑出新的、陌生的真相。

瞿祀眼底彻底失了焦距,怔怔望着两人,良久无言,心底五味杂陈,空茫又冰凉,连愤怒都变得无力。

瞿知音静静看着她失神空洞的模样,语气平缓,继续道出所有真相。

“所以瞿祀,我们一开始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最近,我们翻母亲的遗物,翻出了所有过往的证据。后来你家的司机老王主动来找我们,全盘坦白了一切。”

“他听说我们两个人喜欢你,怕我们被所谓的血缘枷锁困住,又怕我们知晓真相后逼你太紧,把事情闹得太绝,所以特意过来劝解。”

她微微俯身,目光笃定,彻底斩断最后一丝牵绊。

“所以呢,阿祀,现在你就是我们的爱人。我们现在没有了亲情这层枷锁,没有了血缘的禁锢,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我们。”

“你不是姐姐,我们也不是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你就是我们的爱人。”

“走吧。”

话音落下,瞿知音收回目光,抬手启动车辆。

黑色的车身平稳驶离街边,彻底远离喧闹的市区,一路朝着城郊最僻静的私人领地疾驰而去。

沿途人烟渐少,高楼褪去,满目皆是幽深的林木与绵延的坡地。

天色渐渐沉暗,落日余晖漫过天际,染红整片云层,透过车窗落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将车厢内凝滞的对峙氛围衬得愈发压抑。

一路车程漫长,车厢再无交谈,只剩沉默蔓延。

瞿祀靠在椅背,失神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底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三观碎裂的空茫,混杂着被算计的愤怒、出逃失败的不甘,层层交织,缠得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一扇高耸厚重的复古铁艺大门前。

大门纹路精致隐秘,两侧高墙绵延无尽,隔绝了外界所有烟火气息。

推门而入,是一条极长的林荫私道,两侧参天古木枝繁叶茂,枝叶交错拱起天然林荫长廊,晚风穿过枝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行至尽头,一座恢弘至极的建筑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一座融合了欧式古堡恢弘与中式庄园雅致的私家庄园,四层主体建筑由顶级米白石材砌成,墙面肌理细腻,搭配大面积落地玻璃窗与复古穹顶。

庄园占地广袤无边,高墙围合,自成一方独立天地,隐秘又奢华。

主楼两侧延伸出对称副楼,围出一方开阔的中央庭院。庭院中央立着复古喷泉,水花静静坠落,四周修剪整齐的常绿灌木簇拥着各色花卉,错落有致。

往后延伸,便是大片幽深的后花园,林木繁茂,藤蔓缠绕,蜿蜒的青石步道隐在绿植之间,深处藏着凉亭与人工湖,湖面澄澈,倒映着渐暗的天色与庄园灯火,静谧又疏离。

整座庄园宏大肃穆,气派非凡,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华丽囚城,精致、奢华,却处处透着密不透风的禁锢。

车辆稳稳停在主楼正门的大理石台阶下。

瞿知音与瞿知乐先后下车,身姿挺拔的西装身影立在暮色之中,乌黑发丝衬着几缕细碎绿染,在亮起的庭院灯光下格外醒目,清冷气场铺散开来。

瞿祀推开车门,踩着微凉的晚风下车,贴身的墨绿长裙让她步履受限,一举一动都透着束缚。

她抬眼望着这座无边无际的庄园,又看向身前步步紧逼的两人,心底只剩极致的荒唐与嘲讽。

她见过偏执疯狂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疯得彻底、疯得坦荡、疯得理所当然的人。

“我见过疯的,还没见过你们这么疯的人。”

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疲惫与寒意。

这身精心定制的爱似涟漪长裙,版型紧致,镂空繁复,珍珠链条牵绊肌肤,极大限制了大幅度走动与挣扎,根本不适合出逃反抗。

瞿知音看在眼里,没有多余言语,上前一步,动作干脆利落,俯身直接将瞿祀扛在了肩头。

力道沉稳,不容半分抗拒。

瞿祀身形一悬,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她肩头,裙摆滑落,后背镂空的珍珠银链尽数贴出,肌肤蹭着微凉的空气,所有挣扎的余地被彻底剥夺。

她抬手想要挣脱,可贴身的长裙死死束缚着四肢,根本无从发力,所有反抗都显得徒劳又无力。

瞿知音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庭院回廊,踏入灯火通明的主楼大厅。

大厅挑空极高,巨型水晶吊灯悬于穹顶,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极简艺术陈设雅致贵重,厚实的地毯吸纳了所有脚步声,整座大厅安静得落针可闻,极致奢华的环境里,藏着无声的压迫感。

两人一路穿行蜿蜒走廊、旋转楼梯,直达顶层主卧套房。

瞿知音抬手推开房门,迈步走入,随手将肩头的人轻轻丢进宽大柔软的床榻之中。

床垫微微下陷,柔软的床品衬得整间卧室愈发静谧暧昧,却掩不住内里的禁锢气息。

瞿知音俯身撑在床沿,将瞿祀圈在方寸之间,黑色西装的冷冽气场尽数笼罩下来,眼底带着一丝隐忍的愠怒与偏执。

“瞿祀啊瞿祀,你怎么就是教不乖呢?”

“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我们那么爱你,掏心掏肺待你,你却偏偏要跑,偏偏要去找辛星。”

一旁的瞿知乐缓步走近,站在床边,炭灰色西装衬得她眉眼清冷,轻声追问:

“跟着她有什么好的?”

瞿知音目光沉沉锁住瞿祀,一遍遍追问,执念入骨:“瞿祀,她到底有什么好的?我们俩不比她好吗?我们俩不比她好吗?”

层层逼问之下,瞿祀脊背挺直,哪怕身陷囚笼,依旧不肯示弱。

“跟着你们两个人有什么好的?”

“我瞿祀从始至终都没有依附过任何人,我靠我自己立身,靠自己站稳脚跟。我就不懂,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定义成需要依附别人、需要跟在谁身后的人。”

“你们两个人,真的过于可笑,自私又自大。”

“如果你们真的爱我,就应该给我自由,而不是一次次把我禁锢、困住,将我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爱从来不是禁锢,不是掌控,不是强行捆绑。爱从来不是靠困住一个人,就能换来的结局。”

“你们若是真的爱我,就该尊重我,尊重我的想法,尊重我的选择,尊重我想要的人生。而不是一意孤行,切断我所有退路,剥夺我所有自由,把我死死困在你们身边。”

她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厌恶与冰冷,字字诛心,掷地有声。

“如果这也配叫爱,那这份爱,真的太恶心太廉价了。”

卧室陷入死寂。

窗外庄园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漫过落地窗,落在三人身上。

晚风轻拂帘幔,吹动两人披散的长发,细碎的绿染发丝轻轻晃动,清冷的正装、偏执的眉眼,将这场无声的对峙拉得愈发漫长,爱恨纠缠的拉扯,在这座全新的华丽囚笼里,才刚刚真正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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