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的吐蕃石堡里,牢房中,哄哄然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逐渐接近,又很快远离。
李眸儿和黎遇都松了口气,商议起了怎么逃脱。
这些人里,好像也只有他们两个有战斗力了。
但是旁边的粟特商人却面色一变,抓着黎遇用生硬的唐话说:“晚上,刮大风!”
他听了外面吐蕃人的交谈,说是晚上有沙暴,如本叫吐蕃人现在赶紧去加固石堡,拴好牲畜,晚上闭门不出。至于那些刚播了青稞的农田,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如果这样的话,那是是不是意味着晚上石堡守备空虚,他们可以趁机出去了?
“昨日在驿馆里,风吹得窗子响了一夜。我担心马受了惊,便出去了一趟,”黎遇回忆着说,“虽然风大了些……”
黎遇的话叫粟特人打断了。
“刮风,”他比划着说,“很多沙,看不清,人被吹到天上去,不能出去的!”
黎遇和李眸儿都是一惊。
沙暴。
——
驿馆外。
日头西沉,夜已经深了,有什么计划也只能明日再说。
驿馆的火还没有熄灭,风逐渐大了起来,钻过山谷啸叫着卷起烟尘,把火吹得更旺。大梁之类木质结构早已轰然坍圮,剩下些夯土矮墙,手摸上去,还能感到被火烤得温热。
今夜只能在外面过夜了,时旭东把沈青折冰冷的手捉进怀里煨着,一边道:“驿丞说,晚上可能有沙暴。”
水土保持得不好,如今这一带的风沙要比后世还大些,冬日里沙砾夹杂着雪籽,是当真会吹死人的。
沈青折下意识抬头,去看天色,茫茫然一片黑,唯有孤星伴月,看不出所以然来。
借着未燃尽的火光,他看见其余人各自找了避风的地方躲着,哥舒曜正展开一床烧破了洞的波斯毯往自己身上盖。
“陆贽,驿丞,还有……”沈青折点了几个人,“叫他们去马车上睡着吧。”
时旭东扫了眼就明白了,都是些身型偏瘦的人,大约是怕被他们被沙暴卷走,睡在马车上要安全一些。
猫猫总是习惯先考虑别人。时旭东有些无奈,伸手掂了掂沈青折:“明明你是最轻的。”
“这不是有你吗?”沈青折说。
猫的配重块狗抿起一点笑:“嗯。”
“你怎么那么重,”沈青折想起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死沉死沉,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硬邦邦的,“明明看着也还好……”
他的笑容重新落下去:“你嫌弃我重了是不是?”
沈青折踹他一脚。
时旭东顶着腿上的鞋印子通知那几个人上马车,几人都连连感谢。
之前因着这是贵人的马车,他们不敢擅自靠近。陆贽则是因为不好独自上车避风,只是寻了个避风的地方蜷缩起来,这下也是十分激动,连声道谢。
马车停在一块岩石后面,卸下辊轮,搬了大石头卡住前后,仅剩的马与羊被驱赶着卧在车旁,又定了与哥舒曜几人轮流守夜的次序,时旭东这才从马车上取了厚毛毡来。
他寻了个避风且僻静的地方,拉着沈青折坐下,用毛毡把他和沈青折裹住,隔开一片空间。
动物毛皮的味道充塞着鼻腔,不怎么好闻,可是很暖和。时旭东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攥着他的手,小声与他说话。
他的夜视能力出众,因而这样昏暗的光线,也能仔仔细细看清沈青折的眼睫,像是蝶翼一般扑振。
时旭东凑近,亲了亲他的眉眼。
“硌着我了。”他说。
吐息近在咫尺,距离过近,所以是暖的、香的,冲散了皮毛气味。
时旭东尤不知足,又亲了亲他柔软的嘴唇,把他干燥冰冷的唇瓣捂热濡湿,才舍得放开,别扭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沙暴不知道会有多大,驿丞说以往每年都要死人,”时旭东说,“他说有一年沙暴,阿茶说天上下人了,他一看,有个人从天而降,在他面前摔死了。”
沈青折叹了口气:“这里环境是太恶劣了些……阿茶是驿丞的女儿?也被掳走了吧?”
“对。”
“大的叫小茶,小的叫阿茶……唔。”
又被小茶亲了。
他们单独待着的时候,时旭东总是这样,嘴像是长在他的身上,换着位置换着方式地亲,好像不厌其烦。
沈青折把毛毡拉上去一点,完全盖住他们两人的脑袋。
四下一片黑暗,看不到,还怎么亲?
可是沈青折显然低估了时旭东对他的执着程度,黑暗又放大了除视觉之外的一切触感,他觉得两腿被时旭东的腿强行分开,有只手在背后牢牢揽住他,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两手手腕,并在一处,低头用唇舌摩挲着他的皮肤,寻找他的嘴唇。
黑暗只会让他亲得愈发肆无忌惮。
他还是不会伸舌头,只是贴着他的嘴唇亲得啧啧作响,情迷意乱,手按在腿根的时候,沈青折“呜嗯”闷出一声。
时旭东又止住了,喘息着,声音很小心:
“腿还疼么?”
“……你还知道啊。”
“对不起,”他说着,松开了一些怀里的人,但还是抱着他,“我不动你了……”
他说到做到,抱着沈青折继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可是还是忍不住:“我想亲亲你。”
“有瘾是不是?”
“是的,”时旭东诚恳道,“有青折瘾。”
沈青折忍不住笑,时旭东很温柔地亲了亲他上扬的嘴角。
“你就这么亲?”
时旭东故作不知:“还能怎么亲?你教教我。”
外界风沙渐大,把他们那些绵密粘稠的话语都卷走消失,或许随着沙砾落在某处河道树丛。
可是亲吻与水汽、与心跳呼吸一起,被牢牢锁在温暖的毛毡之内。
——
风刮了一夜,一开始只是风,后来变成了沙砾雪籽,扑簌簌变成了扑通通,到了后来拳头大小的石块从他们的头顶掠过,风险些把马车棚顶掀起。
第二日检查,少了一些财物,好在人都没有事,算是有惊无险。
陆贽摸着马车上面被砸出来坑坑洼洼的痕迹,心有余悸。
“饿不饿?”
他有些迟疑地看着沈青折:怎么这么惊心动魄的一晚过去,沈相倒是看上去精神十足,甚至气血都好了些。
陆贽自然不知,沈青折算是所有人里休息最好的一个,因为有人一整晚把他护在怀里,给他当人肉垫子,半夜风声太大,还捂着他的耳朵让他睡得更深。
某只狗深藏功与名,正在检查马匹状态,处理马身上被石砾割出的伤口。
陆贽迟疑着从沈青折接过胡饼,干巴巴随着水咽了,这便算是朝食了。
“今天我们就要登上那座山峰,”沈青折指了指远处高耸连绵的山,对驿丞说道,“你在前面探路,我们跟着你走,如果可行的话,就从上面扔东西下去。”
“扔什么东西?”旁边哥舒曜问
沈青折笑了下:“别管了。”
他可是从现在世界上唯一一位军火商余老板那里打劫了不少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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