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十四章

曲终人散,王府瞬时冷清不少,侧妃和其他孩子们都自觉回到后院,只有齐王和齐王妃留在正堂,等谢豫恩回来问话。

谢豫恩以一副屈从的姿态站在他们面前,摇曳的烛火从他脸上闪过,看不出他有何情绪,他长久保持着沉默,看似在认错,实则在触碰齐王的底线。

齐王最讨厌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指摘道:“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贬低你弟弟,你不加以劝阻也罢,竟还帮着她这个外人说话。你自己搬出外面去住,难不成真当自己不是谢家人了?”

谢豫恩默然看了眼母亲,见她冷眼旁观,心下一沉。

他反驳道:“谢士颖不敬王姬在先,我不过就事论事,有何过错?”

齐王气笑,“好啊,你帮理不帮亲是吗?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面首在你府上?”

谢豫恩道:“父亲整日有那么多事要操心,儿子觉得这点小事无须惊扰父亲。”

话说得圆满,但字字刺耳。

“你倒有点先见之明,知道我不喜欢你和这些人掺和在一起。他们连个正经的生计都没有,你别和他们厮混,免得污了名声。”齐王不容置疑,严厉晓谕:“你快把他们赶走,省得我再为此事烦恼。”

“他们是我府上的人,决定他们去向的人只能是我,我不想赶他们走,恕我不能从命。”谢豫恩依旧态度坚决。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倔强了。

齐王脸色遽变,眼睛一弯,和言规劝,“爹爹这么做都是为你好,他们或许是好人,但你能确定他们以后不会连累你?你平时有公务要忙,而他们整日无所事事,这样的人真的能长久做朋友?爹爹只是不想你在这种人身上白白浪费时间。”

谢豫恩不为所动,“我不怕他们连累我,我可以承担自己的选择带来的后果。他们并非一无是处,父亲在贬低他们前至少应该了解他们,而不是妄下定论。”

齐王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齐王妃,要她出言相劝。

齐王妃沉吟道:“就让他们住在豫恩那吧,贸然赶人不体面,反而显得我们自己气量小。”

齐王没想到她和自己立场不同,苍白辩解:“赶他们走又不是让他们留宿街头,我另寻一个住处安顿他们不就好了,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齐王妃提醒他,“你这么做,不就是看不起王姬的人?眼下扬州事事都由她做主,你何必再去招惹她。”

“我还要顾及一个黄毛丫头的感受?”齐王赌气道:“要不是她安排人监视我,我也懒得和她较劲。”

齐王妃幽幽补一句,“如果不是士颖乱说话,何至于闹得如今这番局面,我们有错在先,老实在她面前认栽总比和她对着干好。”

一切祸端确由谢士颖引起,齐王哑口无言,冷着脸嘱咐谢豫恩,“等她的府邸修缮完,你就送那些人回去,不准耽搁。”

弦月攀空,清清淡淡,一声惊呼打破清寂长夜。

段知灵双目圆睁,一脸不可思议,“谢节度使夸我们才貌双全,还想和我们做朋友?真的假的?”

“真的,我当时也和你一样不敢相信,本来我都准备好在齐王面前为他开脱了,想不到他一套说辞就能堵住齐王的嘴。”褚又桢眸子莹然有光,浅浅浮出一层笑意。

杨旭节漠然听着,直言道:“他这么做是不是在图谋什么?”

褚又桢一愣,“他图谋什么,钱还是权?你觉得他在乎这些?”

杨旭节绷着脸看她,“图你,他什么都能得到。”

褚又桢一时无言。她能明显察觉到,他对谢豫恩有种莫名的敌意,话里话外总喜欢针对谢豫恩。

她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古怪,你对他有不满就当面说出来,少阴阳怪气。”

杨旭节被戳中心事,磕磕巴巴地说:“我才没有。”说罢悻悻回自己寝房。

褚又桢转顾白云和,这四人里他最聪明,肯定能看出杨旭节的心思,“他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白云和含糊其辞,“最近乐谱写的不好,在闹脾气呢。”

褚又桢看向段知灵和姚凯安,“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茫然摇首,“不知道啊。”

褚又桢起身便往外走,威胁他们,“你们既然有事瞒着我,那我以后就管好自己的嘴,再也不跟你们透露任何事。”

谁知这招并不奏效,三人凝然不动,谁也没有出言劝阻她,由着她离去。

褚又桢欲停不能停,只能头也不回地走远。

她决心接下来几日都不来和他们说话,晾他们一阵,让他们知道她也是有脾气的!

段知灵和姚凯安只想高呼冤枉,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杨旭节缘何不喜欢谢豫恩,之前姚凯安被白云和提点过几句,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不明就里。

段知灵委屈道:“我是真不知道啊,我都说出什么。”顿了顿,埋怨白云和,“就你一个人撒谎,害得我们也受牵连。”

白云和装傻充愣,“我没撒谎,我真不知道。”

姚凯安喃喃道:“你们发现了吗?这是头一回,谢豫恩不在,但她主动来找我们。”

段知灵想了想,好像发现惊天秘密似的,惊道:“你不说我都没察觉,她每回来多多少少都是为了谢豫恩,这次居然单纯是来看我们。”

姚凯安失落道,“说起来,她已经许久没碰过我了,以前还会偶尔牵个手,现在连牵手都是奢望了。”

段知灵感慨,“谁不是呢,自从她和玉初在一起后,就没再碰过其他人了。”

姚凯安有些羡慕,“好处都被玉初占了去,我们跟冷宫里的妃子似的。”

白云和嘲笑他们:“你们要是有玉初的本事,何愁得不到她的青睐?”

“我们不过是感慨今非昔比,又不是吃醋嫉妒他,”段知灵睨了白云和一眼,“你比我们本事厉害,怎么不见你赢过玉初?”

白云和无言以对,他和他们也就是五十步与一百步之分,嘲笑他们的同时无异于在嘲笑自己。

及至戌时,谢豫恩才回到府邸。

白夫人还未将息,在他院内等他归来。

“这么晚了,阿母等我做什么?”谢豫恩把她扶进屋内。

白夫人命人把厨房里热着的夜宵送来。

“反正闲来无事,就打算等你回来再休息。”她笑吟吟道。

“方才又桢来看过我了,她答应明天来府里用膳,你们下值一起回家,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白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向谢豫恩解释,褚又桢要白夫人直呼她名讳,白夫人原是百般推拒不肯从,在褚又桢的极力劝说下,才松口从命。

这时侍者送来一碗鸡丝粥,白夫人要谢豫恩快尝尝,说:“这是又桢亲手给你做的,她学的很快,我提点几句她就会了。”

谢豫恩舀一勺吃下,咸淡刚刚好,粥是他喜欢的稠度。

白夫人看着他吃下整整一碗,温柔道:“又桢是不是对你有意?我看她给你熬粥时怕糊底,一直紧张着火候,蹲在那认真看火,我说替她看着她也不肯,说是想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谢豫恩犹豫片刻,回答:“算是吧。”

虽然是见色起意。

“那你对她感觉如何?”白夫人按捺不住好奇心,“我瞧着她是个极好的人,不会端着架子使唤人,对你的事都很上心,难得有姑娘有这耐心对你。”

谢豫恩道:“我只当她是对我照拂有加的上级。”

白夫人恼他不懂得珍惜,“那些比你年纪小的都成家立业了,你打算孤家寡人到什么时候?”

每每提及他的婚配之事,白夫人总要滔滔不绝念叨个不停,夜深了,谢豫恩还是想她早点歇息,于是敷衍道:“我对又桢有点好感,但不想急于求成,阿母你就别再催我了,让我自己日后慢慢打算吧。”

白夫人对他这个答案很满意,第二天在饭桌上,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知褚又桢。

褚又桢笑着看谢豫恩,他羞得耳根都红了。

“谢节度使,你的打算是什么?说来我听听。”她毫不客气调戏他。

谢豫恩不搭腔,埋首把饭塞进嘴里。

白夫人再一次直言不讳:“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他害羞,怪有趣的。”

“又桢,”大家有说有笑之际,杨旭节鬼鬼祟祟躲在门后,只探出个脑袋,“我也想进去和你吃饭。”

褚又桢唤他进来,命人给他添碗筷。

白夫人上下打量杨旭节,她在花园见过他,只是不曾打过照面,“这位郎君是……”

杨旭节大方自我介绍:“我是又桢的面首。”

白夫人脸上神色一滞,“我听说府里住着几个郎君,他们也是王姬的……”

杨旭节接过她的话头,“是啊,我们都是王姬的人,这段时日在谢府暂住。”

白夫人偷偷瞟了眼褚又桢,不再主动和她说话,自顾自吃饭。

场面渐趋尴尬,只有杨旭节乐在其中,一口菜一口饭,时不时称赞白夫人手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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