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桢不至于蠢笨到看不出来杨旭节是有意而为。
饭后和他回居处,她淡淡戳破他的小心思,“这下满意了没?”
杨旭节心虚不已,扭头不看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懂你为什么要破坏我和白夫人的关系。”褚又桢语气咄咄逼人。
杨旭节狡辩:“我何曾在破坏,分明是她自己对你有偏见,一听说你养面首,连话都不愿和你说了。”
褚又桢道:“你那么急着表明自己的身份,即便白夫人不介意我养面首,也会明白过来你在故意宣扬你和我的关系,谢豫恩这种后来者赢不了你。”
杨旭节败下阵来,自暴自弃,“没错,我就是故意搅局,不想你和谢豫恩接触。”
“我想和谁接触是我自己的事,你擅作主张干涉,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褚又桢冷着脸看他。
周围都是洒扫庭院的家仆,杨旭节委屈得要流下泪来,为不在众人面前失态,眨着眼睛强压泪水,“这么说来,你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喉间梗塞,不吐不快,“那日你和他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他凭什么做你的夫君?他身边的人都轻视你,他们都不喜欢你,你和他成亲只会得到他们的冷言冷语,他们肯定背地里都觉得你配不上谢豫恩。”
褚又桢轻蹙眉头,将自己的巾帕递给他,呢喃道:“我又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况且她又不是真的决心要和谢豫恩成亲,他的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杨旭节攥紧巾帕,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见不得人说你不好,不准他们置喙你半分。”
褚又桢款言软语抚慰他:“我知道你用心良苦,知道你为我好,但你在捣乱之前能不能先和我商量呢,让我有个准备也好。”
“行吧。”杨旭节总算情绪转好,“在此之前,你老实和我说,你是不是真心实意喜欢谢豫恩?”
褚又桢不假思索道:“不是啊,我只当他是朋友。”
“那就好。”杨旭节这才渐渐放心,“我们的府邸什么时候修好?这谢府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褚又桢给他出主意,“那你白日里就别待在这好了,多出去走走,就当这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杨旭节勉为其难,“也行,反正我精力充沛,在外面玩上一整日都不会累。”
这日齐王妃突然唤谢豫恩回府,乐不可支,谈起近日在扬州落脚的某官宦之女,滔滔不绝。
“我瞧着她虽比你年长,但知书达理,宽厚端庄,你不妨和她见一面,看看她合不合你心意。”
谢豫恩沉吟良久,道:“阿娘,我最近不想议亲。”
婚配之事,谢豫恩向来听她安排,只在娶谁这件事上,由他自己做主,以往她要他见谁,他都不曾拒绝过。
齐王妃问:“是不是最近太忙?没事,等你休沐再见她也不迟。”
“不是,我只是不想再议亲了,免得耽误人家姑娘的时间。”
齐王妃凝眉道:“你不议亲,将来怎么娶亲?这次你必须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从小到大,谢豫恩最怕的就是她这副神情,眉眼间带着几分她自己浑然不觉的憎恶,抿着薄唇,以她一惯的强势逼他服软。
谢豫恩无可奈何,道:“什么时候?”
齐王妃转怒为笑,“明天。”
在谢豫恩那浅试下厨后,褚又桢对做菜的兴趣大增,有心要练就一番好厨艺,将来在家里人面前大显身手。
杨雪青说彩玉楼的大厨是全扬州最会做饭的人,各地菜式信手拈来,味道绝佳。褚又桢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这般厉害,于是邀她一同去品尝。
方下马车,褚又桢一眼就认出停在前面的是谢豫恩的马车。
她拉着杨雪青正准备去和他打招呼,蓦然见紧随他下车的还有一女子。
看来又在议亲。
嘴上说着对她有好感,却不妨碍他继续和其他女子相识,来者不拒,三心二意。
她笑着招手道:“谢节度使。”
谢豫恩眼里闪过一丝尴尬神色,给她引见,“这是刚来扬州的刘娘子,她初来乍到,我带她四处游玩。”
多余的解释,此地无银三百两。
刘娘子久闻褚又桢大名,见她笑颜清丽,明眸水秀,流露出柔情无限,当即好感大增,热切道:“王姬也来此用膳?”
褚又桢瞟了眼谢豫恩,道:“我朋友说这酒楼的大厨厨艺了得,我就来尝尝。”
刘娘子目不转睛盯着她,只觉着自己的眼睛一刻都无法从她身上移开,道:“王姬介意和我同席吗?正好我也没尝过,想和王姬一起品鉴。”
杨雪青抿唇忍笑,这刘娘子好像没把谢豫恩放在眼里,就这么堂而皇之要和褚又桢共处。
褚又桢回以礼貌一笑,“改日吧,刘娘子和谢节度使想必有事要商谈,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刘娘子觉得可惜,但想到自己方才一时忽视谢豫恩,也觉失礼,是以不多挽留,请褚又桢先入内,她和谢豫恩随后。
谢豫恩默然看着褚又桢的背影,心底莫名不是滋味。
不是说喜欢他么?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她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笑的那么甜。
待四下无人,杨雪青笑着挪揄褚又桢,“你不是和我说前段时日刚和谢豫恩表明心意么?看到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你不吃醋?”
褚又桢哼了一声,道:“他和谁在一起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在乎。”
杨雪青挑眉看她,对琳斐说:“你家娘子真爱口是心非。”
琳斐深以为然,猛然点头。不过有一点她很困惑,又桢她现在到底喜欢谁?是近在咫尺的谢豫恩,还是远在长安的萧玉初?
褚又桢懒得和她们解释,唤来堂倌,把那个大厨的拿手菜都点了个遍。
杨雪青阻止她:“点这么多,我们三个人哪吃得完。”
褚又桢坚持己见,让堂倌速去准备,然后说:“我要琢磨琢磨哪道菜是小孩会喜欢的,让那厨师教我做。”
小孩说的是她早年捡回来的弃婴,荣月,荣阳,荣星,府里属他们三个年纪最小。
琳斐恍然大悟:“哦,过段几天小荣三他们的生辰就要到了,你想亲自给他们准备寿宴?”
杨雪青经常去王姬府,也见过这三个孩子,她斜身搂住褚又桢的肩膀,跃跃欲试,“你需不需要人手帮忙操办?我这个人选怎么样?”
小荣三他们很可爱,她也想为他们的生辰宴尽一份力。
褚又桢欣然答应,“正好我这几日不去上值,我们一起置办打点用品。”
杨雪莹眸光一动,问:“你打不打算请谢豫恩来府上?”
“他不会来的,他说过不喜热闹,我们府里那么多人,叽叽喳喳,他肯定嫌吵。”褚又桢已经能预见到他勉强自己融入人群的模样。
杨雪青撺掇她:“至少你应该送张请帖给他吧?你来扬州这么久,他有去过你的府邸么?”
褚又桢想了想,他的确从未踏足过她的府邸,反而她已经对他的府邸了如指掌。
她说:“他确实没去过我的府邸,我原打算等府邸修缮完再请他参观。”
“别等了,就过几日请他来吧,让他见见府里的其他人。”
她对这件事怎么这么殷勤,褚又桢不解道:“你不是不喜欢谢豫恩么?他不来岂不是更好?”
杨雪青原本不爱掺和男女情事,但她看出来褚又桢对谢豫恩是真心喜欢,想借这次生辰宴推波助澜,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偶尔当一次红娘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谁会不喜欢佳人俊郎终成眷属呢。
她隐隐猜测,谢豫恩之所以不踏足王姬府,应是以为里面住着的都是面首。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他当然不愿意去面对。
她朝出褚又桢微笑:“府里那么多人,我又不是非得和他一人面对面,他来我高兴,他不来我也高兴,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话,给他送请帖。”
褚又桢被她这一套说辞绕的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就同意了。
当即便要唤堂倌过来传话过去,杨雪青却不准,“你要亲口和他说,这样才能彰显你的诚意。不如你明日照常上值,当面和他说。”
她要求实在太多,褚又桢忍无可忍,“他来不来有那么重要么?小荣三才是寿星,我只关心他们那天开不开心,喜不喜欢我做的菜。”
“算了,你要怎么样你自己决定吧。”杨雪青不敢再得寸进尺,但还是细声叮嘱她,“不过你还是要记得给他请帖,千万别忘了。”
褚又桢想到齐王府邀她赴宴,每回请帖都是谢豫恩亲自送给她的,礼尚往来,她这次的确应该自己亲自邀请他,遂道:“行,我答应你,明日我就亲自回官署一趟。”
这时包厢门大开,堂倌涌进来送菜,三人不再闲谈,拾箸品鉴佳肴。
褚又桢把满满一大桌的菜都尝完,道:“我要把这几道菜都学会。”
杨雪青只觉她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你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真能学得会这些?生日宴当日你真要做完这七道菜?”
褚又桢信誓旦旦,“当然可以。”
杨雪青感叹:“你对孩子们的生辰这么上心,自己的生辰倒全然不放在眼里。”
褚又桢从来不过生辰,有一回她特意煮了一碗长寿面给她吃,她也推拒着不肯吃,说是不想庆祝生辰。
褚又桢浅浅一笑,道:“因为我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降生是有人在乎的,有人愿意迎接他们来到这世间,陪他们庆贺新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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