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裂天

授课的堂师是一位元婴修士,蓄着长长的山羊须,看上去很是和蔼。

他见方觉夏面生,就多多照拂了一二,讲课时一双明睿的眼时不时望过去,充满了鼓励与慈爱。

堂师的厚爱令方觉夏倍感压力,他缺了太多课听不大懂,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硬着头皮学下去。

红木案几上平摊着符纸和朱砂,笔尖点上朱砂,堂师一抬手笔走游龙,瞬息间在空中画下一个金光湛湛的基础符咒。

方觉夏现在一看到金色的东西就脑袋痛。或许是觉得这符咒和传闻中的小师祖有几分相像,在座的弟子纷纷扭头看来,看得方觉夏无地自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此为三阶护身符。”堂师的戒尺轻扬,响声惊动了走神的昆仑弟子,“尔等一要静心,二要示神,请神咒与送神咒缺一不可。这些我上堂课都教过,来,随我拿起笔——”

众人拿起笔,堂师一边挥墨演示一边沉声念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

什么静心示神,方觉夏一窍不通,他照葫芦画瓢瞎写一气,落笔时嘴角一抽,悄悄把符咒塞进了储物袋里。

课后堂师前脚一走,后脚学堂中就嗡嗡地热闹起来了。弟子们三五成群的互相耳语,眼角余光偷偷瞟过来,一副想结交又不敢搭话的模样。

方觉夏如坐针毡,好不容易捱到放堂,脚底抹油就跑。宫望已经在回廊中等着了,遥遥地对他招了招手。

方觉夏惯会来事,一见到宫望就娇气起来,气得两个脸颊鼓鼓的,抱着宫望的腿撒娇,“我好难啊师尊!”

宫望抱起他,缩地成寸一步十里,“难什么?今日都学了些什么?”

方觉夏搂着宫望的脖子,声音闷闷地,“上了符咒课,可堂师说什么‘静心’‘示神’‘请神送佛’的,我一个也不会!”他拿出一张被揉地皱巴巴的符咒捋开给宫望看,“师尊你看,我这画得像不像鬼打架?”

说完,干嚎了几声,求安慰一般在宫望颈窝中拱了拱。

宫望失笑,“不怕,为师教你。”

师徒二人回到玉虚峰,摆出笔墨纸砚,方觉夏坐在宫望腿上,手肘撑在案几上两手拖着下巴,听宫望将要诀一一道来。

宫望握着方觉夏的手教他画了几次,次次一气呵成。宫望对方觉夏讲解道:“此为二阶护身符,效果甚微。一阶护身符需以指尖血为引,注入灵力再结以魂印方可画成。”

说着,宫望指尖轻捻,指腹沁出一滴豆大的血珠,轻按在灵符上。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随着宫望的低吟,一阶护身符在他手下逐渐成型,金光掠过后宫望迅速打入一道魂印,将灵力牢牢封印其中。

宫望拔下一根长发,吹一口气便化成了坚韧的红绳,他将符咒折成了玲珑骰子的模样,穿过红绳挂在方觉夏脖子上。

宫望:“此符可抵挡渡劫修士全力一击,定能佑我徒儿平安长大,广结善缘。”

“多谢师尊!”方觉夏半点不扭捏,高高兴兴受了馈赠。他将符咒贴身放着,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界又多了个保命的筹码,想到这儿不由满心欢喜。

既然收了馈赠,就要有回礼。方觉夏眼珠一转,拿出方才那张符咒展开抚平,咬牙扎破指尖盖了个圆乎乎的指纹上去。

他拔下一根头发递到宫望嘴边,“吹一口,师尊,吹一口!”

“做什么?”

“我送给师尊的回礼呀!”方觉夏不会折玲珑骰子,便折了个纸鹤,他催着宫望将头发化成红绳,又将纸鹤系在宫望手腕上。

方觉夏板着小脸一脸认真,“师尊,这符咒你要戴好了。白西林前辈说了,日后我定会成为仙道第一人,这符咒也会跟着升值的!”

宫望哭笑不得,拍拍他脑袋,“你倒是自信。”

“那是!”方觉夏下巴一扬,“师尊你放心好了,在我成为仙道第一人之前,就让这符咒代我保护你吧!”

“保护我?”这个词倒是新鲜,宫望忍不住想多听几遍,“你要如何保护我?”

“哼!”雄心壮志一起,方觉夏侃侃而谈,他两手大张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我不仅要保护你,还要保护天下,保护苍生,保护那——么那么多的人!”

“噗……”宫望这回是真忍不住了,笑得两个肩膀都在微微耸动。这是宫望入道以来第一次如此失态,也是第一次这般开怀。

方觉夏被他笑得满脸臊红,窘迫的目光望向远处高耸孤立的山峰,一片孤云飘飘袅袅。方觉夏望了会儿,又移回宫望宛若冰雪消融的弯弯眉眼上,突然问了一句:“师尊,玉虚峰这么高,我不在时你一人孤寂吗?”

沉默良久。

“经年不知孤寂。”宫望垂眸,“今日才尝得滋味。”

修真本无岁月,但若习惯了有人陪伴,孤身便是蹉跎了。

提及此事,宫望又觉心中憋闷,他将这章翻过,正色道:“闭目,屏息,凝神,打坐。”

方觉夏顿时苦了一张脸,挺直了腰杆盘腿打坐。

自洗筋伐髓后,方觉夏每日都要被督促着打坐修行。宫望告诉他,待丹田中的灵气溢满,冲破桎梏达到旋照期,才算是真正踏入道途。

方觉夏内视丹田,发觉它将满不满,源源不断的灵气就像是被吸入了无底洞,要想踏入旋照期估计还得费些时日。

好在一旦入定时间便如过隙白驹,日子并不难捱。方觉夏每日上学摸鱼,放堂便在宫望的悉心指导下开小灶,打完坐又不得闲地带着小花满山放风,算是充足地渡过了一段规矩时日。

这日黄昏午后,方觉夏从入定中醒来,喜不自胜道:“师尊,我进入旋照期了!”

宫望探他修为,果真如此,当下心中十分欣慰。想起那块无故消失的蛇鳞,宫望片刻不曾耽误地继续深入,小心探开方觉夏初开的灵台。正如宫望所猜测的那般,蛇鳞就藏匿于方觉夏的灵台中,借助灵力的滋养流光四溢。

“渡灵决?”宫望低吟出声。他细细查探一番,确认了这是一片镌刻了上古功法的蛇鳞后,终于将一直横贯在心头的隐忧放了下去。

宫望眼角眉梢一片祥和,他望着方觉夏,道:“你既已踏入旋照期,便要定下心来好好想想自己要修的是什么‘道’。”

这段时日方觉夏学的东西又多又杂,从符篆到剑道,器、乐、医、丹等等他一样不落,宫望有意让他多接触接触,方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道”。

方觉夏问:“师尊修的是什么?”

“剑。”

“那我也做个剑修好了!”方觉夏不假思索,一双眼写满了信任依赖。

方觉夏想做个剑修,想了好久好久了。主要是够帅。

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青锋三尺,斩妖除魔,一剑既出惊天动地,剑花一挽灵动恣意,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但他不敢说,这缘由实在是太过肤浅。

怕宫望又滔滔不绝地教育他。

果然,宫望以为方觉夏当真是因为敬仰之情才选修剑道,当即脸色以肉眼可见地又柔和下三分,决定挑一个好日子带方觉夏去昆仑剑阁挑选一把本命灵剑。

这一挑就挑到了当月初七。倒也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只是天气恰好,风不喧嚣云不浮躁,又恰好方觉夏起得早。

师徒二人御剑而来,还没落地就见剑阁门口站着一个老熟人。

兆驹身着深色的内门弟子服,抱着剑在剑阁门口踱来踱去,满脸不耐。

方觉夏打了个招呼,“兆驹,你怎么在这儿?难不成是知道我今天会来,特意来迎接的?”

“方……小师祖!”兆驹吃了一惊,连忙改口,“你怎么来了?”

兆驹错眼瞧见两步开外的宫望,深深弯腰做了个揖,喊了声师祖。

宫望神色淡淡。

宫望不开口,方觉夏便同兆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方觉夏向他说明来意,兆驹也三言两语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剑阁门口徘徊。

原是他上次私自去了冀中且久久不归,掌门罚他在剑阁当值一年,无令不得外出。

惨,实在是太惨了。方觉夏偷笑,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兆驹无奈。宫望在方觉夏身后像尊守护神似的,他不敢放肆,便只好挑起了当值人的职责,给方觉夏讲解剑阁的规则。

“剑阁是昆仑不外放的宝库之一,昆仑炼器弟子每迈入一个新阶层,都要打造一把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投入剑阁。所以剑阁中的宝剑品相有优有劣,小师祖你可要细心挑选,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切莫挑花了眼。”

兆驹好心多提醒了两句,说得方觉夏开始紧张起来。

宫望见状安抚道:“无需紧张,随心就好。”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剑阁共有九层,越往上剑的品相越好,只是要记住一点,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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