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玩一趟是真费精力，如果没有喜欢与兴致的话，想来谁愿意不辞辛苦呢。

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一个人，没有消息，没有来访，我就能一直不出门，不社交。

但如果有人找我，我也可以克服懒癌，一起玩得很尽兴。

我是一半人，做什么都没有完全的绝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这个夜晚，我又做起了久违的那个故事梦。

似乎是个喜庆的节日。

“除夕了呀……”

“我”感叹一声，手机屏幕上是日历的界面。

桌子上有一张信纸，不过还没有开始动笔，不知道要写什么内容，写给谁。

“我”静坐着，没什么精力似的，脑子里竟忽然想起以前的各种事。

是小学时期的不给吃的月饼和同学之间微妙的恶意。

那一年中秋之前，奶奶提前买了月饼，午休的时候嘴巴馋，这种逢年过节才吃的东西就是格外吸引小孩子。

“我”没有经过奶奶的同意，擅自拿了一个来吃。当时她好像是在睡觉吧，我上课之前醒了，发现后揪着我的耳朵一通骂。

说“我”馋鬼投胎，说“我”没吃过好东西，说“我”去上学就学了这样一副招人嫌的样子……

她说中秋还没有到，现在吃了到时候没了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羞愧难当，“我”忍着眼泪去了学校。

一直到后来想起，“我”始终也不明白，既然就是买回来吃的，家里也只有我一个孩子，离节日到来也就一两天的时间，为什么我就是不能吃呢？

而最后也过去了好一段时间，那一筒月饼并没有吃完，她又说：“还剩那么多，你怎么不吃？”

其实平时在学校相处时是不明显的，只是她们会一起玩没有带上“我”，小组组队时不小心落下“我”，打扫卫生时去倒垃圾的总是“我”……而已。

直到拍了那张彩色毕业照，“我”站在第一排最边上，太阳很大，我微眯了眼，她们说挤，“我”就往旁边挪。

拿到照片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甚至可以单独成为一张照片。

可是太奇怪了吧，“我”明明兢兢业业做个学生，相处时不唱红脸也不唱白脸，还会在谁吵架时维护，没想到被抛下的人会是“我”。

或许，“我”真的哪里没做好吧，但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省。

是中学时段的压抑，没钱、没爸没妈、偶尔考试的成绩下滑、接受奶奶对“我”的不爱……

是高中三年的暗恋躲避、学业的压力、最终只剩一个人的孤寂，“我”在挣扎，而后迎合，直到消亡自我。

大学的时光，就像是贫瘠之地的冒芽。

各种思想开始得到解放，巨石也在向“我”砸来。

人生的意义？活着的目的？生存的办法？

没有一个是“我”能解答得出来的。迷惘着情绪也跟着一天疲累一天高涨。

没想到连喜欢，也在消耗。“我”开始觉得做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时而感慨自己又活过了一天，焦虑自己又活了一天。

“我”拿起笔，开始写字。

【虽然我不好，但希望你好：

今年的除夕，没有打扫屋子、没有换新联、也没有挂灯笼，房子冷冷清清依然只有我一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心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应该是，空彻后的放下吧。

忽然来了想法的笔记，都是些胡言乱语。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连名字都跟我有缘，只是可惜没能修成正果。

你不会知道，我在高一时就注意到你了，在你的名次往上爬时正式关注你，从而一发不可收拾。

如果按照有人给我贴的标签来说，我是潮湿的连绵阴雨，那么你就是翩翩而过的长风。

胆怯让我不敢接近，连对视都被太阳警告。

直到我们毕业后再相逢，谢谢你的主动，哪怕我们只是朋友。

但也对不起你的主动，我此后偷偷向你不停迈步。我有可恨的私生病，在你看不见的时候和你不在的时候……两百多次车程，我也尽量在做到不造成困扰。

昨天又见过你之后，心头莫名漫上来一股疲累，看到你的生活顺遂、活得也开心，我真的真的很欣慰。

好像所有人都在向前，只有我连在哪里停下的都不知道。

我的情感太淡，一生的浓烈都留给了你。

向你，在未经过同意时，我悄悄走了101步，但我现在想后退一步，就当是还你曾经向我主动靠近的那一步。

明天就是新年了，过完这个年，我就不再去见你了……

——不署名】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我”准备做什么。

自杀！

这个梦简直颠倒黑白，我一个人在外地，走出了阴霾，也在积极生活，毕了业之后也没有去见过江杳……等等！

江杳？偷偷去到另一个城市见人，这个桥段怎么那么像柳遇跟我说的江杳？

我为什么会把他带进自身经历的梦里？

“我”没有在除夕那天自杀，这让我松了一口气，奇怪，这明明只是一个梦而已。

春节那天，“我”敞着窗，灯亮了一整夜，收到了一个柳遇转来的红包和问候，简单吃了饭，过得平平淡淡。

第二天，“我”真如信纸里的话，过年也没有去找他了。

第三天，“我”收拾了行李，把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的信交给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第四天，“我”拉开抽屉拿出一瓶药，吃完后躺回床上，再也没有醒来……

我的意识还能看到后续，那个拿了信封的人走进屋里，把“我”带走了。

我想，那应该是一笔钱，是“我”留给自己的安葬费。

蓦然，我想起第一次做了这个梦时的那块墓碑。

场景一换，似乎回到了那个梦里衔接在一块。

那个撑着伞的人沉默地站着，就着细雨他微微转过身，伞后仰了一下，露出他素白紧绷的脸，也露出被遮挡的照片，连个笑容都没有。

仿佛告诉来人说：生命荒芜了，我也成枯骨，不去见你了。

而后江杳哀伤委屈地开口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林日茫……”

我有些不忍，想过去抱一抱他。

觉得这个梦真是恶毒。

我的头顶没有伞，雨滴顺着我的脸侧下滑……不对啊，我只是一抹意识，淋不到雨的。

站在梦里，我见证了一场属于“我”的慢性死亡，走不出童年与青春的潮湿，跨不过长大的意义，那一点阳光根本救不活根上已经枯萎的花。

就像是人生的另一个结局，无疾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