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脑海里的画面还未消散,眼睛和脸都有些湿润。
我侧头看向江杳,发现他睁着眼脸上也有泪痕。
“怎么哭了?”我抬手轻轻抹了一下他的脸问。
他听见我的声音,聚焦了神色后一顿,“你怎么也流泪了?”
我叹声:“做了个噩梦。”
他抿了抿唇,说:“我也是。”
这么巧?
我问:“你梦到什么了?”
他神色复杂:“有些不吉利,梦到我患病治不好后自杀了。”
我一听,忽然有些颤抖问:“什么病?”
“骨癌。”他叹了一声,“果然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你呢?做什么梦了?”
我想着事情,顺着他的问题回答:“梦到了我抑郁自杀……”
我们忽然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他先开口:“你相信世上有平行时空吗?”
我说:“相信。”
现在的我就是从那里而来。
“现在的我就是从那里而来。”
他的声音与我心底的声音重合。
我羽睫轻颤地问他:“那,属于你原本的轨迹是什么?”
虽然我已经有了猜测,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他告诉我说:“我的父母在我年少时去世,我一个人偶尔得到一些帮助长大,活得还算可以。”
“高中时,第一次在颁奖仪式上见到你,作为年纪第一分享学习经验,我那时觉得你格外明媚,而后一直暗中关注你的动态,不过对于别人的态度你都有些冷淡,我也没敢轻易靠近。”
“我们正式有交集时已经上了大学,因为一次上课,当时老师点名提问我,你给我指了答案,慢慢地熟悉中我们成为了朋友。”
他苦笑了一下,“到最后也都只是朋友……毕业后我留在那里工作,你回到了珑安,我们正式分别,只有偶尔的一些联系。”
“等我再回来时,你已经因为抑郁症服药自杀了……”他闭了闭眼,语声滞涩,“还是我找了柳遇后知道的消息。”
“我看到了你留的那封信,看到了你的墓碑,却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甚至不敢去后悔,因为没有对你勇敢一点,最后却装模作样掉眼泪。”
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这不就是我的梦吗?有时候真的觉得命运爱作弄人,把故事角色在两个人的人生里互换,又带来期望重组。
“你是怎么回来的?”
他伸手替我抹掉眼泪,故作轻松说:“走路没看路,摔了一跤住院后,睁眼看见黄昏后的日、月同辉,眨个眼就回来了。”
“当时回来就在你第二次来我家之后,回到学校时。我以为我们提前的相识是穿越时空的蝴蝶效应,但更多的想法还是想要救回你,在关系熟悉后再亲密一点,等到毕业我就向你告白。”
江杳说完一顿,问我:“那你呢?”
我?或许你做的那个梦就是我的那一生。
我把我回来之前的经历告诉他,又把做的梦复述。
寻找那么久的原因,这个他没有患上,简直太好了。
原来是患上了骨癌啊,怪不得最终忍不住自杀了,多痛啊!
或许那时候他已经破釜沉舟了,只是先得知了这个噩耗,选择退回原位。
原来在你的世界里,我并没有走出那场漫长的潮湿,也从来没有人为我撑过伞。
而在我的世界里,你向上的人生,最终没有战胜那场病痛,甚至无人知晓。
比再见更早到来的是我们的死讯,以为与现实相反的梦,竟然是我们相互的人生……
我们互相穿透时空,只想祈求这份遗憾的感情被说出口,希望对方能够长命百岁。
无法压抑的情绪一瞬间瓦解,我们都抱住对方有一些庆幸。
内心无奈和委屈,眼泪止不住沾湿了衣肩。
“你说,这是老天看我们太苦,给我们开的一道后门吗?”江杳感慨一句。
弥补遗憾?
我闷闷地说:“或许吧。”
我剩下墓碑,他扬了骨灰,意外的时空交汇,都是想要挽回。
我们给了对方一个安心,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了一趟医院,早发现早治疗。
他挂骨科,我挂心理科,直到拿到检查报告,才终于确信和放心。
“我没有患病!”
“我心理没有问题!”
时间也走着,很快就走到了除夕。
这一天我们一起上街准备采买,然后布置年味儿。
我们就买不买烟花这一事产生了分歧。我说看别人放的就好了,他说别人点的哪有自己放的有意义!
都是一闪而逝,买些小的自己玩就好了嘛,不懂。
我摇了摇头,也没扫兴任他去了。
反正我是不会点的,我只会远远地看着,定格那些瞬间。
这应该是我最特殊的一年,有人陪着,做一些麻烦又无聊的事。
可能我的滤镜比较重吧,其实也很普通:起床、吃饭、洒扫、整理、上街、贴联……而后吃了年夜饭等待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林日茫!”他忽然叫我的名字。
“啊?”我下意识从烟花下转头看他。
“要幸福,要舒适,新年快乐!”
“要幸运,要勇敢,新年快乐!”
外面的大街小巷都在欢腾喜庆,不知为何忽然冒出一股苦尽甘来的感觉。
“江杳!”我大声喊他,“我好幸福啊!”
他弯着眼,把我捞进怀里,声音贴着我的耳畔,也要放大声音说:“我超级无敌幸运!”
因为这一切都是有你在身边。
一边的小孩看到后,不好意思地笑笑,蹲在台阶上玩小炮。
“仙女棒呢?”
“你没拿么?”
“不是你来买烟花嘛?”
“我以为你拿了。”
“你就记得你的大花筒!”
我气了一下,转而又笑起来。
“诶?”江杳一怔,假装逗人的眼神都清澈了,“笑什么?你知道了?”
“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好歹背起两只手啊?”我想了一下,又笑了一下,“这样像个假正经。”
他没好气把一小捧仙女棒塞进我手里,“你演配合也很差。”
我瞥到有两个小女孩频频看来的眼神,分了一小把给她们,这个节日又更快乐了。
江杳手里拿着一根,我两只手各抓着好几根一起转圈划拉着。
离得近的小孩哥好奇问我们:“你们是情侣吗?”
我得意地说:“是啊。”
他问:“可是你们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长大。”
江杳说:“我们已经长大了,长到了已经可以负责任的时候。”
他又问:“那你们还可以收红包吗?”
我挑眉,“当然啦,在爱里,什么时候都可以收红包。”
他想了一下,然后跑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去再坑一个红包。
江杳眉眼弯弯,笑容比我比糖还要甜。
每每偏头时,都有这样的一个目光接住我。
我们站在烟花爆竹里,接了一个悠长温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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