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泰做大了之后，对手也来了。

最强的对手，是一家叫万福行的商号，背后是几个京城世家的联合，钱多，路子广，他们看见汇丰大铺的模式，直接仿照，又在资本上压润泰几筹，打算用价格战把润泰挤死。

万福行开出的价格，比润泰低了两成。

那两成，是真的亏本在卖——他们的算盘是，亏本赔掉三年，把润泰的客户和市场份额全抢过来，然后再涨回去。他们背后的资本，撑得起这三年。

消息传来，谭复生脸色白了，说："这是要把咱们逼死。"

尹怀樑把那份竞争情报放在桌上，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我不跟他们拼价格。"

谭复生说："不拼，那你怎么办？那两成，老百姓都会去买便宜的。"

"不，"他说，"不是所有老百姓都会去买便宜的。"

"为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说：

"你现在去西市上，问一个买了润泰三年的大婶，万福行那边便宜两成，她去不去。她会告诉你——得看万福行的货怎么样，得看服务怎么样，得看货架上有没有她要的那个牌子，得看那边的伙计认不认识她、记不记得她上次说要留的那个品种的油。"

他转过来，"老百姓不是只看价格的，他们看的是一整套体验，是这个地方值不值得信，卖的东西能不能放心用，伙计认不认识他们。这些东西，万福行两成的价差买不来，因为这些是时间买来的，是一家一家铺子，一年一年磨出来的。"

谭复生盯着他，说："你说的对，但万福行的那两成，还是会抢走一部分客人。"

"会，"他说，"我承认，会有人去。但那些人，会回来。因为万福行支撑不了三年，他们的资本能撑一年就不错了——你去查他们背后那几家，最近三年的账面，都不好看，他们用来打价格战的那些钱，是借来的，或者是把别处的血抽干了填过来的。等他们撑不住了，那些去了万福行的客人，会回来的。"

谭复生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他们撑不了三年。"

"我查了。"他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东西不是张扬，是那种把什么都算清楚了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那是第一次，谭复生意识到，他跟了这么多年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眼神里全是刀的少年了，那个人没有了，换来的是这个人，眼神里不是刀，是一把非常精准的尺。

结果，和他预判的一样，万福行一年后撑不住了，价格战结束，润泰的客户流失率不到一成，而且在那一年里，他用省下来的那些本来要去打价格战的资金，把供应链又深化了一层，进了更多品类，在更偏远的县城开了更多铺子，把根扎得更深。

万福行的客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带着一种被骗过一次之后、才知道原来这里才是真的好的那种信任，比原来更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