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别碰我。音停顿了一下,我是靳东城。
热锅里的油忽然间炸裂,呼的一下子,火苗上蹿,整口锅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火球,烫的她“啊呀”一声。
妈妈,尚志远大叫。
紧接着尚青山就冲进来了,先盖锅盖后关火,一把捏起宋锦的腕子,拎到水龙头下,冷水唰唰的冲。
怎么啦,姑妈关切的问,要去医院吗?家里有没有烫伤膏?
就这样反复的冲洗,还好只是烫红了,没起燎泡,尚青山抓起手看了又看。
电诈?手机给我,这边就要翻手机。
不,声音小的自己都听不到,送快递的,是我走神了。
这一餐饭又是痛苦的数米粒历程,以前是阎罗在座,现在是心中有鬼。
宋锦,我是靳东城。
油锅炸的那一刻,她觉得她的脑子也炸了。
这么快,他怎么有我电话?这样说,他认出我了……
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
小宋啊,姑妈尝了一口,连连点头,你的手艺真棒,难怪青山发福。
哼,仲惠茹给孙子碗里添了一勺汤,奶白奶白的。
总要会点什么。
宋锦正欲夹菜,伸出的筷子陡然停滞在半空,尚青山朝他妈看。
电话很善解人意的响了。
走了!他甚至都没看,尚志远留下,姑妈,我们还有事,失陪。
筷子一放,拿起外套,招呼宋锦回家,头也不回。
哼,仲惠茹笔挺的脊梁,嘴角猛抽搐了一下。
有事是真有事,各有各的事。
只把她送到家楼下,尚青山车都没下,直接去了队里。
走时摇下车窗,嘱咐到,很疼打电话给我。
嗯嗯,支支吾吾的敷衍,对不起他一脸的关切。
车开走了,宋锦爬楼的腿都是软的。做贼心虚,惴惴不安,这感觉太痛苦了。
手机于她不再是讯通工具,而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一整个下午,一次次的翻看那个号码,一次次的祈祷不要再响起。
幸运的是,那个电话再没来过。不幸的,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间来。
心有余悸,惊悚的仿佛鬼来电。
还好还好,除了那次,这个周末还是平稳度过。电话没再响过,尚青山也没再问过,只是关心,烫红的皮肤,多晚能结痂。
周一的早晨总是很忙碌,有孩子的家庭忙碌指数更是数倍飙升。
尚志远挑食,这个不吃那个不要,一餐饭不停的讨价还价,极其难喂。
牛排熟了塞牙,生了又嗷嗷叫,血,妈妈,你怎么给我吃生肉?
不能逼,不能吼,皱皱鼻子,几声作呕。真假难辨,能把喂下去的成果全吐出来。
好了好了,不吃算了。穿衣服背书包,先送孩子上幼儿园,自己再匆匆赶往学校。
跟早读带晨操,按计划教学,准备公开课教案,新的一天就像朝霞,朝气蓬勃。
工作岗位上的她总是精力充沛,精神饱满。她喜欢这样的自己,充实且自信,不去想萦怀的烦恼。
生活归生活,工作归工作,宋老师严格起来,也不是好说话的。
敲敲簿本,板下面孔。
这次单词听写,十个只对了一个。单复数规则都没掌握,上课有没有在听,回去有没有温习?
男生抖着腿,不哼也不吭,也不看她,一脸的无所谓。
滚刀肉,这种学生最难管,宋锦的太阳穴突突的,已经开始酸涨。
不难啊,邱晓东你看看,都是学过的,稍微花点心思背一背,不能错成这个样子。
这样,现在回去背,放学留下来,我单独给你听写。
“嘁”,鼻子一哼,还白了她一眼,这谁能想到!
你什么态度?!
火了的宋锦一下子站起来了,吼起来,叫你家长来!
别看她面上凶,实则心里没底的很。
一则怕学生顶嘴,把她怼的难过。二来怕自己语气重了,给学生造成不好的影响。三来,现在孩子发育的好,人高马大的,生怕他们一抬手,自己被拍到一边去。
所以,每次批评都鼓足勇气,除非万不得已,绝不发火。
纯属多虑,尚青山说,你和学生指不定谁的心灵更脆弱呢。色厉内荏,纸老虎一个。
再看邱晓东鼓着嘴,稚气未脱,又满脸倔强。宋锦看到他眼圈泛红,心下一阵紧张,好像做错事的是自己。
刚想安慰,谁想这孩子把她一推。
十几岁的男孩子个头已经很高了,邱晓东更是又高又壮,宋锦像个柳条一样,一下子跌坐回椅子上。
宋锦没火,反而瘪气了,认错一样小声说,我只是想了解情况,不是告状。
“刺啦”一声,铝合金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老师们纷纷围过来,批评声一片。
你还有理了,老师关心你,给你开小灶还错了。
叫他家长来,来给宋老师道歉,现在就来。
敢跟老师动手,给他处分,停课转学,哪来的回哪去。
指责声中,邱晓东默默的哭,不停的用手臂揩泪。宋锦忽然觉得,这么多成年人对一个孩子的围剿,有点欺负人。
再仔细观察,他的手心手背乃至手臂,刻画涂写的不像样子。
先回去上课,宋锦想,家访必须提上日程了。
邱晓东倔强的扭头,跑了。
老师凑过来议论,他呀,出了名儿的大魔王,打架骂人成绩差,原来的学校呆不下了才转到我们这来。小宋老师,不要给他好脸色,他不会领情的。
他爸爸在里头服刑,妈妈练摊儿。老师摇摇头,不是看不是劳动人民,实在是骂起人来气势磅礴,不好惹不好惹。
老话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这辈子就这样吧。
他这辈子怎能就这样呢?
观澜湖球场,草皮养护的柔软、强韧。目光所及之处满眼的绿色,靳东城心情略略有些放松。
深蓝色上衣,白色球裤,白色的鸭舌帽上logo特别醒目。
他撑着球杆,只看不动。就看见果岭上,陈墨贴着女球童,手把手的教推杆。
嗳,对,你就这样,真聪明。
是陈总教的好。
那也是你机灵,一学就会。
咯咯咯,笑的眼缝儿都眯起来了,两人你来我往,黏糊的不像话。
“嘭”一个击球,落到果岭上,惊醒一对野鸳鸯。
什么呀,你干什么呀,装相!
陈墨就几步都不肯走,下了观光车,就开始唠叨。
你一接班人,不要只来敲钟,学就要学的全面。来都来了,演什么心如止水。安排安排,来个人协助靳总。
他这一招呼,所谓女球童立马站到眼前。青春靓丽,凹凸有致,裙子短的遮不住大腿,日头下雪白刺眼。
靳总,我不会,您受累教教我呀?
靳东城眯眼,女士杆要这样挥,一个挥杆,矫健的身姿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
女公关眨巴眨巴眼,崇拜的两眼冒星星,几分真假。
一教就教到了酒店里,年轻的□□交缠,原始**的释放,激情过后是无限空虚。
King size的大床,寝具洁白。靳东城头枕臂膀,**着上身,露出的肌肉匀称紧实。
腹腔左上方,有个大约5厘米长的疤。蜈蚣一样趴在身上,极其丑陋。
火机盖子打开,关上,关上又打开。
“啪”
“哒”
“啪”
“哒”
声音在空旷的套房里,格外清脆,也格外寂寞。
东城,东城……
隔着太平洋,北半球还沉浸在圣诞节的歌声中。他拍下时代广场倒计时的画面,最后一秒纷扬彩花,伴着漫天飞雪,铺天盖地。
人是会被环境感染的,他激动的发信息给她。
宋锦,你看,我在纽约等你。
爸爸,我爸爸……
爸爸回收门窗,拆下来背下楼的时候,高血压犯了,人滚下楼。移门那么重,压在心窝,送到医院脸都紫了……
她哭的呜呜咽咽。
他跟我说不重,我也不知道这样辛苦。都怨我,爸爸都是为我。我家这种条件,出什么国,留什么学。
越洋电话轰然击碎他的梦,立时清醒。
别怕,找律师,会有办法的。
不用,用不着律师。他是个体经营,又没买保险,加上本来就有高血压,怪不到别人。
只是跟他一起的搭子砸到了膀子。手臂神经受损,做不得重事。我们是同村,人家两个孩子,家里一下子丧失劳动力,不赔说不过去。
可是东城,宋锦泣不成声,我爸爸没了,我和妈妈拿什么陪?不想读了,我要打工赚钱。
最后冲刺了呀,关键的一年,宋锦,你成绩那么好,现在放弃。不就是钱,我……
“咔哒”,她把电话挂了,再拨过去,始终是忙音。
疯了一样联系她,再见面时,她正在被人指脸骂。
熙攘的街头,一个花里胡哨的奶茶店门口,男人为了在女友面前展示气概,气势汹汹的拿她出气。
半糖,你这是半糖?说了常温,为什么还那么冰,我女朋友不能吃冷的。
不是,没有,都是按你的要求。
投诉你!
她嗫喏的辩解,被男人一嗓子唬回去。
我要投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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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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