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佛逊·佩拉雷斯脸上又出现了之前的惊慌不安：“那样的话，我要怎么才能分辨我的哪一个念头是自己的，哪一个是被灌输的？”

“不必担心，佩拉雷斯先生，我们之前只是还没查清夜氏集团实施脑控的具体手段，但有了这一次的经验，这个漏洞应该很快就能补上了。”布莱斯·莫斯利语气平静地安抚杰佛逊，“从技术层面来说，想要远程操控大脑必然离不开强大的硬件设备支持，我们会排查你周围的一切大功率设备，请仔细回忆一下，你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突然产生出这些念头的？”

“……几小时前，我的办公室里。”

“市长办公室？市政大楼里？就在你们网络监察的眼皮子底下？”V震惊地发出三连提问。

“严格来说并不在我们的眼皮底下，甚至都不在一个楼层……不过事情依然很严重。我这就下令对全楼进行封闭式排查，在得出结论之前，请佩拉雷斯先生暂时不要回到市政大楼，并给网络监察提供进入市长办公区的权限。”

“好。”杰佛逊完全配合。

V边继续开车边问：“既然能把洗脑装置安在市政中心，那NCPD肯定也靠不住了。只有暴恐机动队不大可能被洗脑，但让那帮疯子去杀人还可以，保护人可就太强人所难了，我到底要把杰佛逊送到哪里才能确保他的安全？”

V有理由相信不论是韦斯·克鲁尼还是神秘的夜氏集团都不会就此收手，他们肯定还有别的隐秘手段可以随时定位到杰佛逊，V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是对方即使知道了位置也没办法强攻的。

难道要去寻求荒坂或者军用科技这些大公司的帮助？他们的安保力量倒是足够强大，但是自身也不安好心，欠他们的人情对夜之城的市长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布莱斯·莫斯利在电话那头思考了几秒，又一次问：“我们的市长先生受伤了吗？”

“我刚才就说了没有！”V急躁起来，布莱斯却还是那么不温不火，语气平静地说：“他可以有。”

“什么意思？”V还没转过弯来，杰佛逊·佩拉雷斯却听明白了布莱斯的暗示，他对V说：“把你的刀借我。”

V不理解却还是照做了，他将腰带上的匕首递了过去，杰佛逊咬着牙做了一次深呼吸，拿着匕首在自己的胳膊外侧狠狠地划了一刀。

“停车吧，创伤小组会在120秒后到达。”杰佛逊看着目瞪口呆的V，扯出了一个因为疼痛而略显牵强的笑容，对于佣兵他没必要多做解释，但对于朋友，他还是有心想提点一下这个年轻人：“市长遇刺受伤，就可以借题发挥狠狠地收拾某些势力了。”

强尼·银手的身影横躺在车前盖上，啧啧有声地感慨：“到底是政客啊，V，你现在对他是刮目相看呢，还是滤镜破碎？”

“闭嘴，强尼，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扯皮。”V将车停在路边，看着杰佛逊龇牙咧嘴地按住渗血的伤口。

虽然他自己是那种受伤流血不当回事并且杀人不眨眼的佣兵，但看到杰佛逊这么个一脸书生气的政客也对自己下这么狠手，还是让他感到一阵牙酸。

毕竟是大公司出来的人，V也很快想通了其中的门道：“……其实你可以让我动手的，抵抗伤和自己割的伤口，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真要查的话，刺杀造成的伤和你造成的伤一样是能查出区别的，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也不打算把你牵扯进来。”杰佛逊抬头看着天空，创伤小组的飞艇已经依稀可见，“我在创伤小组的医疗中心会很安全，不用担心我，早点揪出我们共同的敌人吧，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

强尼·银手懒洋洋地靠在车门上抽着烟，目送创伤小组将杰佛逊接走：“不得不说，那老狐狸还挺有主意的，创伤小组中立、能打，还不卖任何势力的面子，哪怕是为了商业声誉，他们也绝对不会让夜之城的市长在自己手上出事。而我们的市长大人呢，也能秒懂他的意思，用一道小伤口光明正大地把自己送进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住院部，还能拿来当政治筹码陷害他想整治的任何人。看懂没，这就是政治，欢迎来到老阴逼们的世界。”

“我就当做不爱动脑子的强尼在隐晦地夸他们脑子好使吧。”V拉上车门，似笑非笑地看着强尼，“说起来，你已经很久没管布莱斯叫‘网监狗’了，是不是终于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

“你要是怀念那个称谓，我可以立刻改回去。”强尼瞬移到副驾驶，将烟头弹出窗外，“我讨不讨厌他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救你的命，不管是网监的狗还是什么公司的狗，只要能救你就是好狗。”

***

晚上，V在公寓里专心致志地操作着自己的手提电脑，却意外地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响。

是布莱斯·莫斯利回来了，V有点惊讶，一般碰上这种大事的时候，作为网络监察特工的布莱斯总是会忙到夜不归宿，V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甚至都没有发个消息问问他回不回家。

“今天不用加班吗？”V随口问。

“本来是要的，但我想回来看看你。”布莱斯将外套和公文包随意地丢在桌上。

“怎么了这是？”V放下电脑站起来，他发现布莱斯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就连黑眼圈都比平常浓重了许多。

布莱斯过来抱住了他，比平时更加紧密，仿佛不抓紧一点他就会消失了似的。V不明所以地任由他抱着，过了好几秒对方才开口：“……你都不害怕的吗？当时你离杰佛逊那么近，要是我们没能及时发现月球基地被黑，或者我通知得晚了几秒，又或者你的反应稍慢一点，你就被烧成灰了。”

“哦，这件事啊……我这不是没事吗，当时确实是有些后怕，但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要是这么点事就吓得半死，还怎么做佣兵呢。”V后知后觉地拍拍布莱斯的背，有点惭愧自己居然根本没意识到这件事情会给对方造成的惊吓，毕竟布莱斯平日里给他的印象一直就是那么稳重、冷静和理智，很容易让人忽略那高度改造的黑客大脑和冷冰冰的义体心脏承载的依然是属于人类的灵魂，依然会害怕分离、失去和死亡。

布莱斯的手掌摩挲着他后脑的短发，埋首在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又叹息般地吐出：“有时候我真是猜不透你的想法，即使躲过了今天的凶险，你现在也依然危在旦夕，relic随时可能要了你的命，即使有药物压制也拖不了多久，可你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

“可能是因为我危在旦夕已经有段时间了吧，干脆就想开了，反正天天担惊受怕也没有用，还不如集中精力解决问题，再不济也得好好享受剩下的时光。”V拉着布莱斯坐到沙发上，主动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说已经抓住韦斯那个老狐狸的尾巴了吗，后续的追查怎么样了？”

“还需要一些时间。”布莱斯说。

“如果找到了他的行踪，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跟他有不止一笔账要算。”

布莱斯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V，你就不要参与这次抓捕了。现在你应该将注意力集中在relic的问题上。康陶那边已经把设备准备好了，这两天就会送到维克多的诊所进行最后的安装调试，调试完成后马上就可以为你进行relic的复制和移除手术了。”

“这么快？”V有点困惑，“可是康陶为什么要把设备搬到这种小诊所来进行手术？”

“如果手术在康陶的地盘进行，我怕他们会在你身上搞些额外的小动作。在网络监察的地盘进行也不合适，网监本就不应该跟这件事扯上关系，选择第三方的义体诊所是对两边来说风险最小的方案。而且，有维克多做为技术后盾，我会更放心些。”

“我明白了。”V没有忽略另一件事，“可这跟我要不要参与抓捕有什么关系呢，手术后可能需要休养，但手术前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剧烈运动之类的限制吗？”

布莱斯·莫斯利叹了口气，摇头苦笑：“想要糊弄你可真不容易。跟你说实话吧，V，我感觉这件事不太对劲。韦斯暴露得太刻意了，后续的追查又一直很顺利，顺利得我都怀疑这会不会又是他布下的陷阱。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判断失误，再次让你陷入危险，这一次我会调动另外的力量去追捕他。”

“什么另外的力量？NCPD吗，还是网监背后那些金主豢养的军队？”V不以为然地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废物，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实际上就是一群虚有其表的混混，数量越多反而越容易被目标找到破绽。你应该考虑的是不让那个危险分子有机会再次跑掉，造成更大的破坏，而不是我会不会遇到危险，佣兵的工作什么时候不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