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做这些事，”时雨掰着手指头数，“我们首先得找个能快速变现的突破口。直播。我们先对下界直播，让凡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神仙存在的，让他们感受到震撼，然后我们通过直播打赏捞一笔钱，作为起始资金。”

观砚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行。”

“为什么？”

“根据《天界与人间界限保护条例》第三条，任何神仙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凡人显露真实身份。第四条规定，不得使用神力在凡人面前制造超自然现象。第五条规定，不得……”

“停停停，”时雨打断他，“你的意思是，我连让人知道有神仙都不行？”

“不行。”

“那我怎么圈钱？凡人不知道我是神仙，凭什么给我打赏？我在那儿跳大神，人家以为我是精神病！”

观砚沉默了。

时雨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不是故意要跟她作对。

他就是这样的人，规则就是规则，他不会因为你想赚钱就帮你找漏洞，也不会因为你可怜就对你网开一面。

但她还是不死心。

“那我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起始资金从哪里来？你借我？”

观砚继续沉默。

时雨这下明白了。

不是不想借，是没有。

“唔啊！我总不能卖身还债吧？”

“根据《天律》第三百二十一条，神仙不得以任何形式……”

“闭嘴。”

观砚闭上了嘴。

时雨蹲在天律府偏殿的地上，又开始搓头发。

她的头发已经快被她搓爆炸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好不容易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创业点子，结果发现这个行业被国家垄断了，不许私人经营。

然后她脑子里灵光一闪。

“等等，”她猛地站起来，“我们不说是神，不就行了吗？”

观砚看着她。

“我只说是变戏法的。”时雨越说越兴奋，“变大型魔术的。对吧？我上去了，我说我是一个魔术师，我给大家表演一个悬浮术，我表演一个读心术，谁会觉得我是神仙？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很牛很牛的魔术师啊！”

观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样行不行？”时雨指着观砚，“我们两个一起直播，先把那些手里还有那么一丁点神力的、可以做戏法的神仙都找来。我们不说是神仙，是不是就能规避掉法律法规了？”

观砚想了很久。

如果他的脑袋是透明的，时雨绝对能看到他在脑子里翻法条。

一页一页地翻，一条一条地对，把她的方案和所有的禁止性规定做比对。

“可以。”

时雨简直高兴得要蹦起来了。

“走走走！我们去找人！”

她拽着观砚就往外跑。

观砚被她拽着，步伐倒是没乱，只是表情有种摊上个小疯子我很无奈的感觉。

他们跑遍了整个天庭，从一个偏殿到另一个偏殿，从一重天到另一重天。

时雨见人就问：“你还有没有多余的神力？能不能变个戏法给我看？”

大部分神仙都没有多余的神力。

一个神职为“火神”的老神仙，勉强能把自己的手指头点燃十秒钟。

十秒钟之后他差点晕过去，被观砚一把扶住，灌了半壶温水才缓过来。

一个神职为“风神”的中年神仙，能让自己面前的一片树叶微微晃动。

时雨盯着那片树叶看了五秒钟，不确定是风吹的还是神力弄的。

一个神职为“土地神”的胖神仙，能让脚下的一小块泥土微微隆起。

但那块泥土只有拇指大小，隆起的高度不到一厘米，时雨觉得就算是蚂蚁也不会被这个吓到。

一个神职为“水神”的女神仙，能让杯子里的水荡漾起一圈涟漪。

时雨问她能不能让水飘起来，水神说可以，然后努力了十分钟，水面上冒了一个泡。

“这个好！泡泡也很厉害！凡人没见过这种泡泡！”

水神看了她一眼，觉得这个新来的小仙可能是有点毛病。

他们找了整整一天，找了上百个神仙。

大部分神仙连一丁点神力都挤不出来了，坐在那儿喘气都费劲，别说变戏法了。

时雨最后勉强凑齐了八个人。

火神、风神、水神、土神、雷神，他能让指尖产生一粒米大小的电火花、光神，她能让自己的手指发亮，亮度大概相当于一只快没电的萤火虫、音神，他能让空气发出一种奇怪的嗡鸣声，时雨觉得像蚊子叫，没好意思说、还有一个神职是“幻神”，他能让人产生极其微弱的幻觉，时雨让他试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八个神仙，八个连半条命都快没有的神仙，这就是她全部的班底。

“够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我们有八仙了。”

观砚开始习惯她这种胡说八道了。

直播是在第三天开始的。

时雨搞了一个人间常用的直播平台，注册了一个账号，名字叫“时雨魔术团”。

开场的时候，直播间里只有三个人。

时雨不慌不忙，让火神上场。

火神颤颤巍巍地把手指点燃了十秒钟。

直播间的人数从三个人涨到了三十个人。

弹幕开始飘：

“这特效牛逼”

“这手指是真的假的？”

“不会是P的吧？”

然后风神上场。

风神让面前的一片树叶缓缓飘了起来。

树叶飘了五秒钟，然后掉在地上。

风神差点也跟着掉在地上，被时雨一把扶住。

直播间人数涨到了三百人。

水神上场。

水神让杯子里的水荡漾起一圈涟漪，然后在时雨的鼓励下，她努力让一滴水从杯子里飘了起来。

那滴水在空中悬浮了大概一秒钟，然后落回了杯子里。

直播间炸了。

“卧槽！”

“这不是特效吧？这怎么做到的？”

“有没有懂行的解释一下？”

“我研究了二十年魔术，我看不懂这个。”

人数从三百涨到了三千。

然后是土神、雷神、光神、音神。

每个人都在台上拼了老命，每个人下来都像被抽干了一样。

最后是幻神。

幻神让整个直播间的观众都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他们好像闻到了春天的味道。说不清是花香还是草香，就是那种让人心里忽然软了一下的味道。

弹幕疯了。

直播间人数最终定格在五万三千人。

打赏的总金额，折算下来大概是四万八千块人间货币。

时雨看着后台的数字，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我们有钱了！”她对观砚说，“四万八千块！起始资金有了！”

观砚看着那个数字，没有她那么激动。

“怎么了？”

“你需要把这笔钱转化成香火。”

时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钱不能直接用？”

“这是人间的货币。你需要把它兑换成天地通，再用天地通购买香火。每次兑换和购买都有损耗。”

时雨不懂这些，她让观砚带她去办，然后她懂了。

人间货币换成天地通，汇率是十比一。

四万八千块，变成了四千八百天地通。

四千八百天地通买香火，价格又是十比一。

最终四万八千块，变成了四百八十香火。

时雨站在香火兑换处，看着那个数字，半天没说出话。

“这不对吧？这差额也太大了吧？”

“这是现行的兑换规则。”

“谁定的规则？”

“天庭财务司。从上古时期就在用了。”

“上古时期？现在是什么时期了？这规则多久没更新了？”

观砚没有回答。

时雨深吸一口气。

“我们得改律法。”

“我们要搞一种新的香火！赛博香火。点赞、转发、评论、打赏、用户活跃度、心理健康指数，全部都要算成香火。我们不能再用这套上古时期的破规则了，我们要自己定规则。”

观砚沉默了很久。

“那可能需要先修法。”

“那就修。”

“修法需要提案。”

“那就提案。”

“提案需要至少三位正神联名。”

“那就找三位。”

“根据《天律》第九百八十七条，任何神仙都有权提出修法建议。但需要经过三审三议，每次审议间隔不得少于三十天……”

“那就是至少九十天。”

“嗯。”

“九十天就九十天。”时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反正债都欠了三百万年了，不差这三个月。”

观砚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强撑。

时雨没给他判断的机会，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观砚问。

“去找人联名啊！你不是说要三个正神吗？咱们刚才直播那八个人里，总该有正神吧？”

观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现在，时雨正兴冲冲地跑去找刚才那几个拼了老命表演的神仙。

时雨没想到，找联名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

毕竟就算被骗，又能怎样呢？

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被骗的了。

时雨很快凑齐了三个正神的签名。

火神、水神、还有那位在路边摆摊的谷神。

谷神听说要改香火的定义，激动得差点把摊子掀了。

“我早就说了！老百姓现在不靠我们丰收了，但他们还需要我们啊！他们需要健康的食物，需要安全的粮食，这难道不是香火吗？这怎么就不是香火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提案上签字，字迹龙飞凤舞，差点把纸戳破。

观砚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也没有说话。

等时雨拿着签好字的提案回来的时候，他才开口。

“你知道提案交上去之后，要经过初审、公示、辩论、三审，每一关都有可能被驳回。”

“知道。”

“你知道就算通过了，也只是改了一个定义，真正要把那些东西转化成香火，还需要建立一整套评估体系。”

“知道。”

“你知道就算建立了评估体系，天庭有没有能力执行、有没有人愿意执行，都是未知数。”

“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还去做？”

时雨把提案往他手里一塞。

“观砚，你是不是从小到大，都只做那些已经被规定好的、已经被验证过的、绝对不会出错的事？”

“那你这辈子，不无聊吗？”

观砚只是叹了口气。

但她不知道，观砚后来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把这个提案从头到尾修改了十七遍。

他甚至提前写了三份答辩稿，分别应对初审、复审和终审可能遇到的提问。

她只知道，三天之后，观砚跟她说：“提案已经递交了。”

时雨蠢蠢欲动。

颤抖吧天庭，你们即将迎来——三千年未有之大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