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106天。

连续跑了几天，余废柴已经累瘫了。

手机准时震动，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按下锁屏。

恭喜：「人呢。」

恭喜：「人呢？」

「对方无应答。」

恭喜：「图哥醒了没啊」

「对方无应答。」

恭喜：「反正我过来了，你不下来自己看着办吧，微笑.JPG」

「通话时长00:15」

余莫图神情恍惚：「马上到，我下来了」

早上七点出门，他裹着羽绒服，脖颈处绕了一圈围巾。

外面3℃，他连着打了四个喷嚏后，冷空气一吸，鼻子又开始发痒。

大过年的我绝对是疯了，脑子进水才答应晨跑，余莫图叹了口气。

“好慢，终于下来了。”他来到小区门口，看见顾笑在挥手。

“要不休息几天吧，我跑不动了。”余莫图说，“再跑下去我开学先瘫床上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顾笑说，“你太虚了。”

“......神经病。”余莫图无语。

又下雪了。

这是江屿冬天连着落雪的第二个年头，落在地上过了几秒又化了，东一块西一滩的，车开过的时候溅起带着雪雾的水花。

一张嘴，寒气倒灌进了咽喉，拔凉拔凉的。

十字路口来往的车辆不算多，余莫图往旁边移动营业厅挪了挪，站在店门口。

“等个红灯怎么站人家店前面了？”顾笑啊了一声。

“反正现在没开门。”余莫图刚说完，身后突然炸出了车鸣，这喇叭响在耳侧吓得他浑身激灵，当场抱头蹲了下来。

几辆摩托车飙过的时候车胎磨过水泥地擦出了音爆。这几人许是一起的，右转没有减速，趁着路人发呆的间隙，直接开走了。

大清早赛车，留下了一大串灰色的尾气和漫起的雪。

“你妈的一群狗生开这么快投胎啊！”旁边的大叔破口大骂，手上提着的早餐被蹭了一车子泥水。

“草，傻逼吧。”顾笑抖了抖衣服上的雪，转头看向余莫图，却见他扶着墙在打颤。

他先是愣了一会儿，马上冲过去问：“图哥，你还好不？”

“妈的......在市区飚车，等着被举报吧。”余莫图缓过来了，脸色愠怒地跟着大叔骂了几句，他晃着脑袋，拍掉身上的积雪，“大早上的一群神经病。”

“要不今天先回去吧，你是不是又想起那些了。”顾笑说。

“跑完吧，没事。”余莫图秉持着来都来了的中国新青年精神，绿灯亮起的时候他先跑了过去，朝顾笑使了个眼色。

两人慢跑了一个多小时，一路溜到江屿附属小学门口的「林嫂糯米饭」，八点多店里的座位已经满了，刚来的人只能围在雨蓬下吃饭。

“阿姨，来三碗大份糯米饭。”余莫图说。

“一份不要放虾皮，另外两份全都放，还要两根油条，两碗甜豆浆。”顾笑补了一句。

“欸，好。”老板娘喊了一声。

“你记得挺牢啊。”余莫图看了看顾笑。

余莫图喜欢吃糯米饭，尤其是不放虾皮的。

饭上裹着汤汁再撒上一层细碎的香菇肉沫，搅拌几圈把糯米分匀了开，粒粒透亮，一口下去满腔都是咸香味。

油条碎也吸满了汤汁，配上甜豆浆，胃口就开了。

吃完回去的时候，意外地在路上见到章春萍，左右手都牵着孩子。

“这是萍姐吧？”余莫图问。

“是吧。”顾笑啊了一声。

“但萍姐只有一个儿子吧。”

“谁告诉你的？”

“她自己啊。”余莫图说，“你每周视频汇报都不知道吗？”

“哦，那上去看看。”顾笑说。

顾笑喊了一声，章春萍转头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马上笑着说：“这么巧啊，大过年早上都能碰见你俩，还以为放假会赖床呢。”

“萍姐好啊，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豆豆毛毛，快跟哥哥们问好——”

“哥哥新年快乐。”两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章春萍背后，脆生生地打了个招呼。

“萍姐，这都你儿子啊？”顾笑问。

“毛毛是杨紫丹老师的孩子，她有事回老家一趟。”章春萍说，“本来我是去买菜的，这俩吵着非要一起去......你们早饭吃了没？”

“吃了，我们俩刚晨跑完，现在回去复习。”顾笑说。

“果然运动后精神多了，三模加油啊，莫图啊，杨紫丹老师说了，期待你数学这次考上140超过高展飞。”章春萍笑了笑。

期待我？140？余莫图沉默。

先苟住130再说吧。

还有那高展飞，少拿一次满分都算老子谢谢他。

“我今天要挑战写完两张数学试卷、刷政治大题。”顾笑规划好了。

“哦......”余莫图有些心不在焉，他打了个呵欠，困得搓了搓脸，“我微信跟家里说了，我直接到你那一起学，就不回去拿书了，你的地理书借我下。”

“好。”顾笑说。

“......虽然你的字丑了点，不过也还好，看着可以助眠。”余莫图补了一句。

“我草？”顾笑忍不住了。

“床让我躺下，我先睡会儿，太困了。”余莫图扬起脸，拍着他的肩膀笑了笑。

——

余莫图看着电梯跳转的数字，突然想起一件事：“你爸妈醒了没？”

“应该差不多。”顾笑用嘴戳了下表盘，估算着时间。

顾笑将打包好的糯米饭放到餐桌上，回过头见余莫图还站在门口发呆。他走上前看了看，原来是在挑拖鞋。

“图哥......”顾笑啊了一声，“你的那双我妈刚洗了，还在阳台晒，这几双能穿不？”

“码子太大，我就穿袜子好了。”余莫图说。

“没事你先去我房间，我去找下。”顾笑说。

他溜去储藏室倒腾半天，真翻出了一双没穿过的鲨鱼棉拖。

“这码子应该可以，你试试看。”顾笑掰断商标，“主要是我家脚都太大了，”

“刚好。”余莫图穿上去踩了踩。

余莫图睡不着。

旁边有人在学习。

别人学习的时候自己在睡觉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内心叹了口气，转头看见橱柜上摆着一张裱起来的拍立得，突然就愣了一会儿。

柜子里还摆了几十套教材，余莫图翻出了全新的地理练习卷，就藏在夹缝里。

“啊，居然在这啊。”顾笑说，“我以为补弱小组专门落了我的份，就去网上买了。”

“......所以你宁愿相信是没收到，也不怀疑是自己丢三落四啊。”余莫图瞥了一眼，“那这套地理给我刷一会儿。”

半小时过去。

“F—c—u—k！”余莫图突然飙出一句脏话，面红耳赤。

“咋了？”顾笑转头，嘴里还咬着笔帽。

“我问你啊，”余莫图说，“有一种鱼类在寒暖流交汇时期盛产，寒暖流交汇在今年11月，中国什么时候购买量最大？”

“所以你的答案？”顾笑摸摸后脑勺。

“12月啊，这不得跨境运过来啊。”余莫图冷笑，“可我错的！你觉得是几月份？”

“......明年2月。”顾笑说。

“妈的为什么你会，答案没有解析啊。”余莫图瞪大了眼睛。

“你小子不过年啊？过年不吃鱼啊？”顾笑眼神像看着一个傻子，“一桌子海鲜啊。”

“......”余莫图看向他。

“哦图哥，我忘了，你不吃海鲜。”顾笑突然笑起来了。

“那可真是对不起了。”余莫图说。

“地理是玄学嘛，咱俩平起平坐了。”顾笑说。

“滚啊。”余莫图一甩试卷，卧倒在床上，用力捏了捏老古董，“我都怀疑二考原地踏步了。”

“对自己有点信心好吧。”顾笑说，“我的老古董都变胖了。”

“那就再买一个，我再送你一个。”余莫图说着用脚背踹了踹他的腰，“好事成双。”

顾笑一把拽住。

“你干嘛？”余莫图看见他脸上露出了狡黠的表情，突然大感不妙，想把腿缩回来。

下一秒直接被他拉着从床上滑了下来。

“我草——”余莫图喊了一声，“我草——”

在这种难以描述的怪叫下，房间门突然开了。

两人齐刷刷转头，看见了宋婉。

宋婉眼中的场景是这样的：

顾笑半跪在床沿，压着余莫图身子，一只手拉住他的腿往上掰，被子凌乱。

“......”宋婉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看顾笑，又看了看余莫图，最后把果盘放在桌上。

“......阿姨好。”余莫图清了清嗓子。

“咋了老妈？”顾笑问。

“我削了苹果。”宋婉说着，眼睛寸步不离地盯向俩人，语气里带着些不自然，“你们继续，你们......刚是在学习吧？”

“哈？”顾笑应了一声。

“没事啊。”宋婉说，“老妈去看卷宗了，没事，没事——还有顾笑，你别欺负人家莫图行不行，拽他腿干什么，像不像话啊——”

直到宋婉出了门，余莫图翻了个身，看向顾笑的时候脸色有些莫名：“你妈刚啥表情啊，是不是误会啥了？”

“啊......”顾笑愣了半晌。

“我......草？大号刘媛媛？”余莫图说。

刘媛媛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写数学的时候打了个贼响的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