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弟，你有对象吗？」

「有没有兴趣交个男朋友？爱心.JPG」

微信震了一下，顾笑看了眼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喜欢男生」

顾笑忘了是怎么加上的，可能是开学第一天社团拉新的那会儿，他扫了五花八门的二维码，拎着大包小包去寝室，手里塞满了黑笔和驾校的传单。

对方的朋友圈除了猫猫狗狗就是自拍，长得很清秀，平日里最大的交集就是互相点过赞。

没收到消息了。

会不会不礼貌啊。

好歹是直系学长啊。

刚进大学得注重社交礼仪吧？

顾笑盯着聊天栏想了半天，试探性地敲了一行字。

「学长，祝你早日找到对象哈哈」

结果发出的瞬间窗口蹦出了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通过后才能聊天」

顾笑：“......”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删除好友。

顾笑转头点开余莫图的聊天框：「我草，我被学长表白了」

过了几分钟，余莫图回复：「挺好的啊」

顾笑愣住：「图哥，男的啊」

「我知道是男的啊，你高中不也被学弟表白过么」

「这能一样啊？」

「不能吗？」

「难道能吗？」

「你男女通杀啊，北极熊也知道，国旗下讲话我给你写的杜绝早恋都忘了么」

余莫图一边说着，把学校的万能墙截了一张发了过去：「我这儿每天都有捞人的帖子」

顾笑点开看了看，眼皮子突然一跳：「怎么你也被表白了？」

「啊？是我吗？」

顾笑把图片里的人圈了又圈：「这在食堂吃饭的男生不是你吗？」

“啊......好像真的是，我截图没注意看啊......”余莫图回了一条语言，“等等，我......草？墙墙捞一下图上吃饭的男生，如果不卡性取向的话，我朋友超级吃这款——吃你妈呢，别捞老子了。”

“啊......图哥，挺，好的啊。”顾笑说，“你也被表白了。”

“男的啊。”余莫图压着嗓子说，“我草，男的啊。”

顾笑听到余莫图的这个语气仿佛都能想象到他一脸茫然的样子。

但顾笑的脑子和手各干个的，总之就不像安在同个人身上，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心思全发了出去。

「你想谈恋爱吗」

「还好吧，一般般」

「女生吗」

「啥玩意？废话啊，我总不至于喜欢男的吧」

「哦确实」

顾笑看着聊天屏幕，突然就有点聊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比如对方回了一句「那你呢」，于是他说「我也是」。

上了大学突然就有点不一样了，在江中的时候章春萍不定时巡逻，管得很严。

复旦没有晚自习，几乎都是自主安排的，余莫图秉持着学霸性子要认真学习的原则，和室友天天跑图书馆，除了手机24h自由以外，身心感受好像和高三没有什么不同。

两个人每天都只能线上聊天了。

考到同一个地方的想法到底没能实现。

顾笑高考成绩还行，属于正常发挥，但留不住浙江，一本出头的分数往往最尴尬，顾崇飞说大城市热闹，让他往大了填去，什么清华北大的平行志愿很有仪式感地填在了顺延的一号和二号位，北京上海的学校填满一大串，倒数的用浙江二本当保底。

最后捡漏去了北京。

余莫图考去上海，远得有点像天南海北了，江中的熟人有一大半留在省内，顾笑在北京只认识高展飞。

两人学校离得不算远，顾笑还去北大逛了一天，被高展飞拉去电竞社当场外支援，开了几把游戏。

走之前微信多了十几个好友验证。

一直说毕业了就染黄烫卷，结果什么事情都没有落实下来，每天七点半到教室早自习，但却比高中还要困，打瞌睡照样要被记名扣分。

精力突然就耗得一干二净。

手机震了一下，顾笑迷迷糊糊地翻开。

漫野：「学弟，恭喜你通过啦，欢迎正式加入模特社」

啥时候报的名？

忘了。

恭喜：「谢谢学姐」

顾笑打了个哈欠，添上了备注「模特社社长心理宋漫」。

漫野：「今天有空吗」

恭喜：「怎么了？」

漫野：「今天有走T台，新成员可以来看看，介绍大家认识」

恭喜：「好」

模特社的人挺多，到场的有三四十人，室内空间很大，两面大平镜。

宋漫的个子很高，一七八左右，人有些纤瘦，鹅蛋脸，眼睛很大，留了一头披肩的黑色大波浪，中间的发梢用玫红色做了些挑染，踩着恨天高走T台的时候红色挑染跟着一扬一扬。

她看见顾笑来了后挥了挥手。

“来啦？”宋漫看了眼顾笑，撩了几下头发。

“模特社平时就是这样吗。”顾笑看了一圈。

“啊，今天人多。”宋漫笑了笑，“我们也会接一些外包的活，比如平面拍摄、摄影师约拍之类的，长宏星娱你知道么，这家大公司和我们模特社是对接的，社团每年的活动都有它的经费赞助。”

“哦。”顾笑点头。

“你这......”宋漫眯眼，站远处比划下顾笑的身子，“练过的？”

“啊。”顾笑说，“以前是体育生。”

“体育生？”宋漫愣了一会儿，“报的工商管理？”

“嗯。”顾笑点头。

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放一块就显得太奇怪，宋漫随口哦了一声，想了想问：“你拍套模特卡不？”

“模特卡？这是什么？”顾笑说，“我T台也不会啊。”

“你可以理解为是视觉简历。”宋漫说，“接活用的。”

顾笑寻思来也来了，反正啥都不懂，就按她的指导在社团一通瞎忙活，宋漫看了看照片又对比了下本人，突然说：“我觉得你挺上相啊。”

“啊......”顾笑不知道怎么接，挠了挠耳朵，“谢谢。”

“姐没客套啊。”宋漫瞥了眼，一张一张地选照片，“我帅哥见得多了，你这款挺少的......啊，不好意思，犯职业病了。”

她吐着舌头笑了笑，解释说自己专门休学了一年去长宏星娱当全职模特，钱赚够之后才复学的。

“我现在是兼职，公司派的活不会特别多。”宋漫说，“比家教还赚钱，只靠脸和身材就行了，不用动脑子。”

“哦。”顾笑点头。

“世上脸长得好的很少，脑子好的也很少，家境好的更少，所以占了前两个其中之一就够幸运了。”宋漫看向顾笑，“怎么样，感兴趣不？”

“......什么？”顾笑愣了。

“当模特吗，就当每周打一次零工了。”宋漫说，“对了，你缺钱么。”

“不缺吧，还有我也不会走T台啊。”顾笑啊了一声。

“不缺就行，那放心好了，你硬件条件很够用，身材也不错。”宋漫指了指旁边几个坐着刷手机的同学，“说句实在话吧，我介绍的人要是能被选上，我也能拿提成，社团其他人也有去赚外快。门槛是有的，简单来说，只要长得好看，个子高。”

顾笑顿了顿，总觉得宋漫这种热衷推销的样子像是要把自己给卖了一样。

宋漫见他没说话，也不再钻牛角尖了，继续带他参观了一圈，临走前给了他一张名片。

“张虞玫？”顾笑看了看宋漫。

“啊。”宋漫点头，“张姐，长宏星娱模特部的，如果你有想法的话可以找她试试，我帮你提前打个招呼，她人挺好的——我刚不是问你缺不缺钱嘛，要是你真缺的话，我倒是得纠结了。”

见顾笑面露困色，她笑了笑：“模特陪酒什么的确实有，这我就不瞒着你了，毕竟人嘛缺钱了啥事都干得出来，虽然公司明面上是禁止的，但私下怎样也管不住个例啊。”

顾笑想了想，接过了名片。

“那......”宋漫眨着眼睛，晃了一下手机，“我和张姐说声？”

“好。”

晚上顾笑跟爸妈通了一声，他们竟然没有反对。

“你想试就去试试呗，都成年了。”顾崇飞说，“如果要签合同之类的，你先发给你妈看，你妈最专业了。”

“好。”顾笑说。

“别太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啊，虽然人家说得天花乱坠，但她也是想赚人头费的知道不，我见过一些案件，刚进大一的学生被骗去陪酒了下场很惨啊。”宋婉说，“合同违约金必须要注意。”

顾笑应了下来，打算跟余莫图也说一声的时候，突然又纠结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更期待余莫图的想法。

恭喜：「图哥，我想去当模特试试」

Emo：「挺好的啊，试试呗」

恭喜：「那我真去试了？」

顾笑把长虹星娱的主页链接发了过去。

Emo：「这公司挺有名的啊，好多演员都是它家的，肯定正规了」

恭喜：「那我周末去试下，有点无聊了，不知道要干什么，北京的景点也逛了个遍，排队排了几个小时才看到**」

Emo：「找老高玩啊，他说电竞社的全在夸你游戏技术，我怎么不知道你LOL也会的？」

恭喜：「就随便搓了几把，偶尔玩的」

恭喜：「老高说他想你了」

「我拍了拍“Emo”并抱了一下」

Emo：「哦，他确实想我了，这傻逼天天喊宝贝宝贝的，听得我脑壳疼，问个高数题目整得我耳朵都裂开」

顾笑愣了好一会儿：「宝贝？」

Emo：「怎么了，他嘴巴就那样欠，没把门」

顾笑捏了捏手机，下意识扫了一圈寝室，另外三个室友还在各干个的，他的心情七上八下了起来。

恭喜：「略微亲密了，还以为谈了」

Emo：「你上大学的这一个月到底经历了什么？男男炸窝啊？」

顾笑挠着头发，看向镜子的时候突然觉得他应该要去染黄毛烫头发打个耳洞的。

匆匆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澡了」结束了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