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笑坐在接待室，前台进门给他递了一杯茶。

“谢谢。”顾笑说。

他抿了一口，舌头舔了舔上颚，茶多酚的回涩实在有些折磨人。

前台小姐：“顾先生是吗？麻烦您稍等一下，对接的工作人员马上来。”

“好的。”

“还有需要请及时告知，我就在外面，这边就不打搅您了。”

顾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中简历和模特卡来回揉搓，与其说是简历，倒不如说这是他的高中总结，获奖证明清一色都是运动赛事。

前台关上门后，他独自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北京的办公楼比江屿要豪华得多，光是楼层高度就有明显的差别。

老家的大厦不会建得高耸，公司这儿的电梯是建在室外的，如同脊椎骨嵌在了冷灰色的石墙里，光是这幢写字楼就有八十层高。

他在接待室向窗外望去时，来往的车辆都缩小成了芝麻小的模型机。

放眼的方圆几公里，车流蜿蜒成了铁色的脉络。

当时来到北京上学的第一天，顾笑就感觉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恭喜：「我靠你知道吗，北京大兴机场的厕所他妈的超级豪华欸，我觉得我可以住这里」

Emo：「......」

没过多久，顾笑突然又觉得北京也就那样。

恭喜：「不是说物价很贵吗？我觉得日常吃饭也还好，吃顿馆子和江屿差不多」

Emo：「除了房价，其他开销确实没江屿高，高展飞也在北京，他也这么反映的」

Emo：「怎么，北京还呆的惯么」

恭喜：「还行，就是鼻炎犯了」

顾笑回了一条语音：“图哥，你要来陪我嘛，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声音贱兮兮的。

余莫图面无表情地忽略这副装模作样的撒娇：「最近学生会事情很多，上海体育生有个大型运动会在复旦举办，我有点忙。」

“哦，一个体育杯啊，浙江那届我也参加过。”顾笑切屏看了日期。

「晚点聊啊，我专业课坐第一排呢，等你晚上好消息了，大明星」

行吧。

顾笑挑眉。

前台说接待室的零食饮料随便畅用，顾笑开了一瓶看不懂的洋文汽水，包装花里胡哨，饮一口后没有雪碧好喝。

他打开淘宝识图，二十五块一瓶，350毫升。

这下突然又觉得好喝了，他尝到了金钱的味道。

微信页面栏震动，他点开看去，是宋漫发来的一条语音：“顾笑，怎么样了？结果顺利吧？”

恭喜：「学姐你说的张姐人还没到呢，我正在接待室等她」

“放心，张姐很好说话的！等你好消息！”

宋漫回了一个猫meme的表情包。

——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个身高约莫一米七的职场女性，摆着一副冰山脸，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进门，她见到顾笑后眼神微微亮了一下。

“你好。”她若有所思地瞥了眼顾笑的脸，随后点了点头。

长得确是挺像宋漫前任的......

“呃......您好，我是来面试的。”顾笑站起身把资料递了过去，“这是我的简历和模特卡。”

“啊，不用这么严谨吧，轻松点。”她笑了笑，“我是张虞玫，叫我张姐就行，宋漫应该跟你介绍过吧？”

“嗯，介绍过了。”顾笑点头，瞅着对方正在琢磨自己的简历。

“大一新生嘛，的确也没啥好写的，模卡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宋漫搞的还挺好。”张姐浏览了几行，“你高中体育项目的获奖记录这么多？怎么本科学工商管理了？你是体育特长生吗？”

“受伤了就没练了，后面走的文化。”顾笑说。

“噢——”张虞玫撅着脸颔首，“照片和本人线下我都挺满意的，你适合的路子挺多。”

张虞玫示意顾笑站起身来，对着镜头拍了几张照片后发给同事：「短剧、平面模特都能做，身高刚好，体型不错，不用再练直接就能上，你们觉得如何？」

她继续@其他人：「赵哥，你那边怎么看？宋漫介绍来的学弟，线下确实挺帅的，我觉得这苗子前景很好，这脸有爆相。」

赵哥回复：「怎么这么像宋漫前任啊？那个谁来着，叶展吗？」

张虞玫：「比叶展帅」

赵哥沉默了一下：「全职最好，如果是兼职就先把他留住，后续再考虑长期签约」

张虞玫扫了一眼，当即笑着问：“顾笑，你这边有没有考虑先休学做一段全职模特呢？赚完一笔再回去读书？”

“宋漫当年也是这么做的，模特嘛，赚得是青春饭。”她补了一句。

“啊，”顾笑说，“我兼职打个杂，就节假日和周末时间，没休学的打算。”

“OK，兼职的话，我们公司由于和你们学校的模特社有对接合作的，所以给的待遇也会比市面上慷慨点。”张虞玫不再扯皮，“这是详细合同，酬薪按兼职天数发放，月结无底薪，如果没问题就签个字。”

她把iPad的电子版合同递了过去。

“张姐，我先拍给我妈看看。”顾笑说。

“随意——”张虞玫笑着摊手，摆出请的架势，“如果可以的话，我挺希望你加入咱们长宏星娱的。你外形条件很符合娱乐圈近年的审美主流，我们这边演艺圈也有在跟进，虽然我不负责这个部门，但我模特挑久了也算半个星探，市面上目前缺你这款，认真的。”

“......”

怎么张虞玫和宋漫都这么说。

顾笑突然有点迷糊了。

可高中好像没人夸他帅吧，余莫图......好像也没讲过。

宋婉说合同条款没问题，顾笑松了一口气，签上名字。

张虞玫这下满意点头，笑着伸出手：“请多指教啊，顾同学，以后合作愉快了。后续你把空余时间提前告知我，这边会给你安排项目，以平面拍摄为主。”

“当然了，如果你对表演感兴趣的话，可以再联系我。虽然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演小成本剧的配角也够用了，脸在江山在。”张虞玫隔空指了指顾笑的脸，“然后上几节公司的专业表演课，免费的，央戏老师。”

顾笑：“请多指教......那，我可以走了？”

张虞玫乐了，这小孩到底还是个学生性子。

她招手指向身后，挑眉示意：“需要先参观下你以后的工作环境吗？长宏星娱挺大的，到时候可别迷路找错部门。”

“好像是有必要先逛一下。”顾笑说。

“那行，跟我来吧，刚好开完会还有些时间。”张虞玫瞥了眼时间，推门而出。

顾笑站在张虞玫的斜后方，低头给宋漫回复了一句“成功签约了”，在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顾笑收到了她的消息和表情包。

漫野：「恭喜啊小学弟。」

看出来了，宋漫是一个忒爱用猫meme表情包的人。

“张姐好啊。”

电梯开门，迎面进来两个清瘦的男生，顾笑闻声望去，突然愣了愣：

眼前是一对双胞胎，额头大汗淋漓，他们身高和余莫图差不多，可能再矮点，一七八不到的样子。

“不是，你俩怎么跑偶像部来了？”张虞玫抬头看着电梯楼层，翻个白眼，“又跑去偷师是吧。”

其中一个男生嬉皮笑脸：“嘿嘿，我俩跟着楚汉哥练舞去了，这不学院文艺汇演要到了嘛，来学习学习小技巧，到时候泡几个妹子哇。”

张虞玫呿了声。

“这位帅哥是新来的吗？”男生指着顾笑问张虞玫，“叶展亲戚么还是谁......长这么像啊我草？漫姐知道吗？”

男生望向站在张虞玫后方的大块头，第一反应是这哥们真他妈的帅。

漫姐？宋漫吗？

顾笑愣了一会儿，看了看张虞玫。

“叶展promax顶配豪华至尊版！”张虞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宋漫肯定知道啊，她介绍来的大一学弟，比叶展帅多了好么，姐捡到宝了。”

“......你们好，我是顾笑。”顾笑朝双胞胎打了声招呼。

“娄宇，这我哥，娄州。”娄宇笑了笑，“多关照了。”

“顾笑比你俩还小两届，我记得你学校和顾笑的挨得挺近吧？。”

“确实，地铁坐一站就到了。”娄宇说，“你好啊顾小帅，有事要帮忙尽管找我哈，我还有北京见义勇为好市民奖。”

“顾，小，帅？”顾笑愣了。

“别耍滑头了，他人就这样，喜欢取外号。”张虞玫说，“娄宇娄州，你们下午是有工作的吧？”

双胞胎点头：“平面拍摄还有一个小时，这次拍的是家居服系列，我们先去洗个澡。”

“那正好，顾笑，你和我去观摩下他俩的拍摄进展。”张虞玫定下安排。

“啊，哦。”顾笑还身处状况外，表情很茫然。

反正张姐说啥，他就跟着照做好了，指哪打哪。

摄影棚里，见娄宇和娄州在补妆，他低声问张虞玫：“当模特不是有身高要求吗？我看他俩一七八不到吧。”

张虞玫：“呦，一七八不到都看得出来？眼睛挺尖啊，还以为你们这种大高个对身高不敏感呢。娄宇176.5，娄州177。”

“啊......”顾笑说。

张虞玫瞥了一眼，当然明白他想说什么，她在平板上挑出几张双胞胎的平面照，递给他看：“你觉得咋样？”

“可以......挺帅？”顾笑努力措辞，只能憋出四个字。

简单的总结让张虞玫失笑。

“是啊，娄氏兄弟脸长得好，商务邀约很多。电商模特对身高要求没有T台那么高，脸在江山在，这年头鞋子随便穿个内增高的人人都是一米八了。”

“而且啊，”张虞玫顿了一会儿，“客户最喜欢雇双胞胎模特，万一谁有事，另一个直接顶上，完全没有工作gap，价格也实惠。”

这倒是，顾笑听懂了。

娄宇娄州的拍摄进度还挺快，冬季家居服一套接一套的换，双胞胎同框拍照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互动很自然，电脑屏幕上的照片特别上镜。

顾笑打开软件搜了搜，抖音上娄宇粉丝11万，娄州13万，宋漫的更多，有32万，原来自己这位学姐也是个小网红。

“张姐，我也是拍家居服吗？”顾笑问。

“对，你拍内裤系列。”张虞玫说。

“哦。”顾笑突然顿了一会，“我草？啥玩意儿？”

手中二十五块的汽水瓶瞬间掐紧。

“开玩笑的，你现在也是拍冬款睡衣。”张虞玫笑了笑，下一秒又话锋一转，“要是你愿意的话——”

顾笑脑袋晃成拨浪鼓。

张虞玫上下扫了眼：“目前没有多余的内裤商单哈，要是有的话就推你？不过拍内裤啊......你可能还得去健身房练练体型，需要有氧训练的那种身材，不然不够用。”

顾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