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妈的这辈子再也不会喝豆汁了。
顾笑整张脸皱成一团，痛苦地吐着舌头，灌了一大半雪碧后终于长舒一口气。
“好喝不。”老板凑过来。
“好......”顾笑本想礼节性地客套，但实在憋不住这郁闷，“难喝。”
老板在旁边哈哈笑：“妈呀都说了难喝了，咋你们这些娃这么爱打卡啊。”
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只求死。顾笑用水冲洗几遍喉咙，口腔里依然泛着回天无力的后劲，干了这玩意人生都无望了。
“我再试一次。”顾笑捧起碗小心地咂巴着嘴，下一秒继续漱口。
此刻他觉得自己疯了。
顾笑举起手机拍着眼前这碗奇形怪状的液体，竖起大拇指，接着把它发给了余莫图。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复：「这什么，绿豆汤不放绿豆啊？」
「当地特产！坐二望一！盖世无双！老北京豆汁儿！」
顾笑特意打了四个感叹号。
「可听说很难喝」
「那哪能啊，很好喝的图哥，你下次来北京记得喝啊我请你，别网上听风就是雨的，我又不会害你」
「就是比较酸的豆浆，你不是喜欢甜豆浆吗，等于在里面放了一颗秀逗，懂我意思不？」
「那去北京找你玩的时候试试」
余莫图被他说得有些好奇了。
顾笑在长宏星娱公司旁边的餐店解决完早饭，跟张虞玫表示自己刚到。
张虞玫还在忙着带其他人，让他先去摄影棚待着。
“今天主要拍几十套睡衣和一些冬天羽绒款，你应该在模特社练过了吧？”
顾笑来到对应的摄影地点，说是摄影棚，本以为就几十平米的房间，结果推门一看，空间大得惊人，里面有好几个大型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男款的睡衣和羽绒服。
粗略一看，这里起码有几百套不重样的衣服，够拍好几天了。
远处有个女生在挥手，一路小跑过来。
她的胸前挂着工作牌，朝他招呼道：“你就是今天的平面模特吧？我是化妆师路瑶，张姐已经跟我说了，我们先去隔壁化妆。”
她指了指门口对面的化妆间。
“欸顾小帅？”隔壁传来男声，是娄宇和娄州，他俩也在化妆间，路遥朝着对面的两个造型师点头。
“啊，好巧啊。”顾笑说。
娄州望着镜子：“你今天拍什么？内裤？拍内裤的话，腹肌和胸肌到时候都得涂粉。”
娄宇补了一句：“颜色涂深点衬肤色，这样更上镜。”
“我拍睡衣啊，我长得很像拍内裤的人吗？”
“不然呢？”
顾笑顿住。
“小顾你这眉毛是真粗。”路瑶对着他的五官感叹。
“不好吗？”顾笑愣了。
“挺好啊，眉毛又浓又粗的，别人羡慕都来不及。”路瑶解释，“不过看样子没修过吧，拍照眉形得稍微修一点，你先闭眼啊。”
顾笑点了点头。
紧接着，他感觉到脸上水润润地抹了一层油状物。
估计是面霜吧，他没有细想。
这手法比之前的专业多了。
诚实来讲，江屿中学那几年参加校园十佳也有化过妆。
不过就是章春萍随意给他抹了把粉，惨白的跟个白漆糊上墙似的，顶着个烈焰红唇，扮得像一头身形高大的体虚男鬼。
杨紫丹笑得尤为疯癫，直接在后台狂飙高音：“章大姐啊你不会化妆别霍霍人家顾小帅了！”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艺术懂吗？”
章春萍干啥都行，唯独不会化妆，这下被杨紫丹戳到了痛处，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受罪的是顾笑。
章春萍直接拉人下水：“余莫图！你说老师化的咋样？”
余莫图刚还乐呵地坐旁边吃瓜，这下不吭声了，汗流浃背地低头。
他沉默片刻，和顾笑双目对视，意味深长地望向两个班主任。
“比我化的好。”余莫图语气很谦虚。
“你还是太友善了啊。”杨紫丹鼓掌表扬。
尽讲废话，你这小子又没化过。
顾笑绝望闭眼，所以有谁替自己发声？
结果这姓余的见势不对直接开溜到观众席去了。
——
小学时候顾笑很胖，还是余庆国口中名副其实的小胖墩儿。
由于伙食吃得太好，整个人涨成了五等分的正方体。
人尚未发育，被小学班主任推荐，选去参加全校六一儿童节的文艺表演，去扮演哼哧哼哧叫的猪八戒，台上袒胸露乳，还有几句现在光是回想起来就羞耻万分的台词。
那天音乐教室，音乐老师们看着各个班自告奋勇/被迫参加的小学生，鉴于报名数量实在太多，她们商量半天后达成了共识。
“你们先解放天性哈，像动物一样，模仿一下它们的动作和声音。”音乐老师拍拍手，“一二三！”
“静下来！”全场的娃们条件反射，认真双手平放在膝盖，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一脸好奇。
嗯......
音乐老师思索了一会：“你们先扮演一下猪八戒，西游记都看过不，试着模仿看看。”
“你先来。”
第一个学生扭扭捏捏地从方块椅子站起身，害羞地捂着脸，来回晃荡身子，声音嗲嗲地像是撒起娇来，每个字的音节拖得很长：
“大师......大师兄，嗯哼——”
“噗——”
另中一个女老师背过身去，喝水呛了一喉咙，全都喷在了黑板上。
哎呦妈呀。
老师们憋笑憋红了脸，连忙示意坐下：“可以了宝贝，下一个，下一个！”
......
“到你了。”
“噢。”顾笑点了点头，之前端详了好多个同学表演的模样，心里有了些想法。
于是乎，他噘着嘴皱起鼻子，试图让自己面部皱成憨态可掬的猪脸。
顾笑右手握拳举起，虚空抓着九齿钉耙抗在肩上，挺着肚子大摇大摆地闯上前，对着音乐老师十万火急地压低嗓子哼哧道：“大师兄不好啦，师傅被妖怪捉走了！”
“嘿嘿，美人儿，美人儿——”
他谄媚地殷勤笑着，声音压得低低的——尽管童声依旧显得亮堂。
音乐老师有些惊讶，毕竟解放天性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这关乎面子，很多小孩碍于脸面都不敢放飞自我，生怕丢脸。
她对顾笑这副很豁得出去的扮相高看一眼，感慨着当场就敲板定了下来。
阴差阳错的，顾笑被派去参演六一联欢晚会「儿童·西游小传」。
“其实我想演齐天大圣的。”顾笑对着班主任诉苦，表情皱巴巴，“老师，我长得很像猪八戒吗？”
不然呢，你这小身板就是天选的小猪八戒啊宝贝。
班主任还要忙着安慰自家学生：“顾笑你能被选上，就说明所有的音乐老师都认可你的表演实力啊！你是全校最最最适合演猪八戒的可爱孩子了！”
小学生最好哄骗，顾笑听不出话外话，只听得出自己得天独厚，这下开心到回家多干了两大碗饭。
随后不久，其余的角色也都敲定。
顾笑还记得他当时是如何被小作坊请来的化妆师给打扮成惊天地泣鬼神的猪妖。
对方给他围上一块沾了各种粉渍的布，抹了点青蛙王子面霜，胡乱地把他肉嘟嘟的脸揉搓拍匀，如同拧着一块肥软硕大的面团。
顾笑傻乎乎地看着化妆镜中自己的模样，旁边的化妆师抄着粉扑，不要钱似的往他脸上疯狂砌墙，糊了一层死白死白的皮，然后又拿出大红色的口红，给他化了个超级烈焰红唇。
突然觉得西游记白骨精的原始形态都比此刻显得更有活人气。
顾笑瞅了眼化妆师，咽了咽唾沫，一切尽在不言中。
年纪虽小，但还是有审美在的。
阿姨......我觉得你给我化太夸张了。
顾笑心里犯怵，怂得敢怒又不敢言。
对方仿佛没有看见这小孩的幽怨眼神，反而哼着小曲翘起兰花指，挑来一盒眼影盘，捻起几缕紫色扫在他的眼尾处，一直一路延伸到了太阳穴。
她抓着大号粉刷，颠了颠腮红旋开，给顾笑的两侧脸颊覆上桃红色，跟个猴屁股一样。
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去换衣服吧。”化妆师尖着嗓子摸了摸他的脑袋。
所以为什么猪八戒要猴屁股腮红，我又不是大圣。
顾笑此刻觉得这个小品表演一点也不专业。
最后还是换上猪八戒套装，袒胸露乳地扛着塑料九齿钉耙，和其他扮演者一起走上台，站在彼此排练的位置上保持固定。
他看着台下两千多名学生，突然之间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众目睽睽之下顾笑光是站在台上都开始双腿打颤，喉咙冒烟。
他闭眼轻轻吐了口气，重新调整了肩上塑料钉耙的倾斜角度。
伴随着音乐入场响起，顾笑瞬间进入状态，他大摇大摆地提着宽敞衣袖，朝着唐僧苦丧道：“师傅，俺老猪好饿啊，没吃饱——嗝！”
一边说着，一边捂紧肚子丹田发力，轻飘飘地打出一个响亮的嗝。
全场哄然大笑。
好像......好像效果还不错。
顾笑心里一怔，继续接台词。
“啊！我去高老庄娶媳妇咯！哦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