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睁开眼了，眼珠往上翻哈。”一道女声传来，顾笑视线晃了晃，应了一句后下意识就要转头。

“欸欸哥，在化眼线呢，你别动啊。”路瑶急得连忙喊。

“噢......”顾笑绷着嘴发出音节。

化妆流程挺繁琐，他都快坐睡着了，直到路瑶说化完了之后他才抬头看向镜子，突然愣了愣：“我草？这我啊？”

没有白漆脸，没有大红唇，没有猴屁股腮红。

这次化妆这么靠谱，章春萍快来进修吧。

天地良心，这才是牛逼的化妆师。

从小到大精准踩雷，这次终于还愿了，顾笑乐到心情都写在了脸上，自顾着笑了笑。

“笑啥呢。”路瑶啊了一声，“哪里不对吗？”

“挺好的，感觉换头了。”顾笑说。

“还原美貌罢了。”路瑶抓着他的几缕发丝，掂了掂头发，“发质不错，你今天要拍睡衣造型，所以我把你头发弄得居家一点。”

边说着，她抓了些发胶打理。

“不愧是专业的啊。”顾笑说。

“啊......”路瑶愣了一会儿，看着他说的如此认真，她突然有点心虚，她也才转正第三天，估计这帅哥铁没吃过好的。

“呦，顾小帅，你打扮打扮就能原地出道了，改天一起营个业不？”娄宇瞥了眼，吹了声口哨。

“营业？”

“我和娄州有时候会拍一个同框vlog，她们喜欢磕骨科，还能涨粉。”

“啊......”顾笑说，“那把我拉进去干嘛，三人行啊？”

“对啊。”娄宇笑了笑，“你人帅啊，卖腐是手段，涨粉是目的。”

“确实。”路瑶在旁边补了一句，“很吸粉的。”

“......”

等打扮完毕，顾笑打开手机看见张虞玫已经留了言：「你好了之后直接来摄影棚」

他指了指房门：“那我先走了。”

娄州：“期待你的表现，放轻松就行，摄影师会教你的。”

娄宇：“实在不行就笑，拍睡衣嘛，百试百灵。”

顾笑走之前对着全身镜来了一张自拍，发给余莫图，毕竟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妆造。

摄影棚那边工作人员已经集合完毕。

“我靠，不错啊——”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盯着顾笑看了几眼，“老张，你哪挖来的苗子，长这么正，之前怎么没见你推给我家？”

“新来的。”张虞玫说，“大一新生。”

“八字算了没？”

“脸都长这样了还算八字干嘛？”张虞玫说，“我只要看他一眼，我就知道他在哪个市场能赚多少钱，顾小帅要是早点出来还有叶展什么事。”

“你早点介绍啊，盛兴传媒这一哥报价妈的死贵，每次都得大出血。”男人叹了口气，“白花五十万了。”

张虞玫朝顾笑招了招手：“顾笑，这是王高寒王总，盛饰曼这牌子听说过嘛，就他家的。”

“王总好，我是顾笑。”

“叫我王哥就行，什么他家我家的，我也是打工人，不敢当不敢当。”王高寒笑了笑，“那你先去拍摄吧，听说你是新来的学生是吧，刚开始拍摄可能需要磨合一下，别紧张。”

摄影助理把衣架推来，拿了序号1的睡衣递给他。

顾笑换完回来，跟着摄影师来到大棚前，对方打开反光板和白炽灯：“你往沙发上躺着就行，鞋子不用穿，直接光脚。”

顾笑照做，但是背打得直直的，动作很僵硬。

“应该合身吧？”他看向张虞玫，转了一圈，见她比了个OK，于是继续看镜头。

“慵懒一点啊，别这么紧张，放轻松啊。”摄影师快速按下快门。

电脑上远程投来摄影图，张虞玫和眼前本人比对了一番，她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知道长得正，但没想到能这么上镜。

张虞玫突然就有了一种直觉，在年底前靠他达成的KPI绝对能拉动部门全员的年终奖——

上天作证，老娘是个绝品好女孩，终于盼来天降正义的紫微星。

“好，继续啊，放松一点，咱们是拍睡衣呢，对着镜头摆一些pose。”

摄影师瞥了眼相机照片，小跑上前示范动作，见他摆正后，又继续按快门：“动作多来几个随意点，诶看镜头——好极了，去换下一套！”

“他会爆的——”王高寒说，“修完图发我部门，今天直接更新店铺的服饰页面。”

顾笑拍摄是有点苗头在的，光站在那不需要凹什么表情就能出片，原来还有点紧绷，拍了两套就轻车熟路了。

“这小子第一次拍，废片率还挺低啊。”王高寒说。

“王哥，加点钱不？第一天坐地涨价。”张虞玫笑了笑。

“你运气好薅到宝罢了，就按这次的来，下期的春款再重新谈合同，但真的不能签长期？”

“我也想啊，但人家兼职呢，寒暑假的时间倒是可以利用好。”

一直忙活到下午三点，顾笑才吃上饭。

“辛苦了啊。”张虞玫笑着带他到楼下餐厅，“这家店很好吃，你尝尝，我提前买过了。”

顾笑接过午饭：“谢谢张姐，多少啊我转你。”

“那哪能呢，什么话啊这是，饭和路费我们都报销的，对了顾笑啊——”

他挑眉抬头。

“你有长期合作的想法吗，跟盛饰曼这家品牌？”

“......我才大一啊，没全职的打算。”

“我知道，对方想让你兼职的时候优先考虑他家品牌。”

“这些方面我都不懂，姐你看着安排就行，就是时间冲突的话——”

“这些好解决。”张虞玫笑了笑，“后续可能要重新再调整合同，按预期发展的话，你马上要爆了。”

“爆了？”顾笑才咽下饭，他指着自己，一脸疑惑，“什么？”

我？

要出名了？

“姐你开玩笑吧，我长的真有这么——”

“......你不会帅而不自知吧顾小帅？”张虞玫表情有些复杂，“身边人难道没夸过你的脸么？暂且先不说我，那几个从事模特的宋漫啊、娄宇和娄州，还有王总，可不是昧着良心说你好看的，他们图啥？”

那爸妈算吗？

身边人没有。

刚认识的倒是有。

顾笑顿了好一会儿，打开手机：「图哥，我帅不？」

余莫图秒回了三个问号。

Emo：「？」

Emo：「？」

Emo：「？」

Emo：「发烧了吗」

恭喜：「嗯」

好的。

懂了。

顾笑叹了口气：“很可惜，我朋友没觉得。”

张虞玫：“......”

——

晚上七点下班，拍了一天够累，光是换衣服都能练出肱二头肌来。

顾笑锤着背，决定犒劳一顿大餐。

他打开微信，这才看见置顶栏收到几条消息，一直忘了回。

Emo：「那我说实话吧，你挺帅的」

Emo：「但认识这么久了，面对面我实在夸不出口，看习惯了」

Emo：「怎么了，是公司说你的脸吗」

恭喜：「活久见了图哥，难得看见你夸我」

顾笑心情突然很好，他切开聊天页面，看到张虞玫刚发的消息。

ZYM：「小顾，财务转你支付宝了哈」

张虞玫微信上发来一个微笑黄豆人。

顾笑点开支付宝后突然愣住：今天到账了1000块。

他切掉后台，刷新着重新进入页面，生怕自己看走眼。

还没等询问，张虞玫又发了一条信息：「咱们后续合同还得再改一下，给你涨薪水，不然担心你被挖墙脚了哈」

恭喜：「谢谢张姐」

顾笑把工资截图甩向顾崇飞和宋婉，又转发给了余莫图，加了一条信息：「人生的第一笔工资√」

余莫图在整理汇报的时候看见手机置顶弹来消息，点进去是顾笑发来的工资截图。

一天一千？

但又想到是北京的大公司，突然觉得也正常。

来钱真快啊。

「可以啊你，赚这么多」

余莫图又加了一条：「你要是想做模特还真挺合适的，我只是看习惯了，而且这么多男的女的都表白过，你难道没自知之明么」

「他们的评价不是很重要，所以我之前也没怎么在意」

「现在知道了吧，帅哥」

「我今天拍了三四十套衣服，摄影师说我挺上镜的，盛饰曼这个牌子你听说过么，过几天，我的照片就在他家店铺全平台发布了」

余莫图编排了很多字，不停输入撤回，输入撤回。

最后，所有想说的话，都轻飘飘地汇成了一句简单的揶揄。

「大明星，苟富贵勿相忘」

不知道为什么，余莫图的心脏突然咯噔了一下，强烈的感慨莫名奇妙涌了上来。这些情绪来得猝不及防，还掺杂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对于顾笑误打误撞当了模特即将走红这件事，余莫图其实并没有羡慕的想法，反而觉得这是他应得的，网上都说什么怕兄弟吃不饱更怕兄弟开路虎，余莫图想了想，要是顾笑真全款买了路虎自己也会很开心的。

沾沾自喜和提前庆功，那些带着幼稚的炫耀，此刻像是迟来一年多的赦罪。

记忆里那年春夏秋冬的画面种种，余莫图不是很想再回忆了，一想起来就成了走马观花，那些特定的关键字被打上了烙印，只要稍一触碰，脑子就会开始刺痛。

那张白纸黑字的答题卷上，时间是笔力，不少于八百字的作文洋洋洒洒地展开了续写。

如果不练体育的话还能干什么，都荒废了怎么办。

余莫图当时不敢问他。

现在又多了一条路了，在旁人眼里有点像本末倒置的路。

北京与上海，隔着一千多公里长长的距离。中国偌大的疆域故土，两个点之间，在依稀里，余莫图好像看见了他意气风发的笑容浮现在眼前。

时空倒转，一如赛道上奔跑忘我的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