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莫图:“......”
顾笑:“......”
“我递过去的时候手滑了。”顾笑尴尬解释,结果身边的人看上去魂都飞了。
“哥,图哥。”顾笑喊了一声。
“啊——”余莫图瞬间嚎啕大哭。
“欸你别哭啊。”顾笑忙着安慰,望向比自己还高十来公分的男生,“哭什么啊,全我闯的祸啊。”
余莫图擤着鼻涕一颤一颤:“我们会不会被乱棍打死啊,我没钱......”
“你等等,我捋一捋哦。”
顾笑镇定下来计算,与余莫图双目对视:“好像值四五百份小校门口三块钱一袋的无骨鸡柳?”
四五百份?
400*3=1200
500*3=1500
如此可观的数字。
两人突然之间感觉天都塌了。
顾笑弯腰匀了一把面霜涂在脸上,使劲揉搓,满脸写着视死如归。
他看着眼泪汪汪的余莫图,顺手又抹了一指头,按压在他脸上。
余莫图:“?”
顾笑:“都掉地上了,不用白不用,大不了一起挨顿打。”
余莫图边哭边涂面霜,顾笑实在哄不好,轻轻拍了一下他肩膀。
结果情绪果然是会传染的,两个五六岁的男生,下一秒就抱在一起痛哭。
宋婉和许清玉提着大袋小包回家,房间隔音做得稀烂,哭声从三楼传到一楼。
俩大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蹬上楼梯,却见到小孩哭得难舍难分,旁边是溅了一地的海蓝之谜,还有一小瓶流出的指甲油。
“......”宋婉和许清玉无奈地互相对视,缓了口气。
难兄难弟倒是哭忘情了,脸上互相蹭着对方的鼻涕泡。
“妈妈......”余莫图不敢看宋婉,躲在许清玉身后,虚头巴脑地指了指地面,嘴里含糊不清。
“妈我不小心打碎了。”顾笑说。
“阿姨对不起,是我想看化妆品,顾笑才带我去的。”余莫图鼓起勇气道歉。
宋婉和许清玉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不幸中的万幸,还好快用完了。”宋婉嘴角一抽,佯装发怒说下不为例,下一秒她又揉了顾笑的肥脸,“晚上老妈给你做红烧肉吃。”
“走了啊图图,跟顾笑和宋阿姨打声招呼。”许清玉说。
“顾笑再见,宋阿姨再见。”
余莫图挥了挥手,刚迈出门几步,突然又急急撤回来,抱了一下眼前的顾胖子:“谢谢你,我觉得你也挺适合当大哥的。”
“顾哥再见。”余莫图在顾笑耳边轻声说道,下一秒就红透了脸,头也不回地溜了。
“呦,小魔头还认人当哥啊,要不要改天结拜个兄弟?”外面许清玉的笑声传来。
“结拜过了!”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语调上扬。
“啊?”许清玉愣了。
我当哥吗?
顾笑的表情突然精彩万分。
他喜出望外,刚想朝宋婉夸耀一番两人桃园双结义的伟业,结果又被她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脸色给吓到差点尿失禁。
等余莫图再来家里,一定要重新再办结拜仪式,下次换成我是大哥。
顾笑心怀期待,迫不及待地巴望着他的到来。
但事实证明,所有的情绪都是三分钟热度——
“图弟弟!”
“你叫老子啥?”
“图......哥。”
“这就对了嘛,顾小胖。”
余莫图死要面子,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顾笑没精打采,闷闷不乐地把玩手中的奥特曼。
——
再次醒来已经天亮。
窗外阳光很明媚,江屿的冬天许久没有见过这种暖阳——或许是在外多年,再多的印象也停留在了从前。
被子在光洒下烘得很暖,有一种多巴胺分泌的晴朗的味道。
顾笑睡眼惺忪地伸着懒腰,沉浸式回味着昨夜的梦。
所有的一切都像电影切片般横亘在眼前,一一放映,各种回忆里的细枝末节在梦中都显得如数家珍。
十来年过去,记忆倒是变得更加深刻。
烙印刚开始只是烫穿皮肉有些粉嫩,日子久了逐渐流脓,结痂,脱落,留下一层淡化不去的疤痕,更加醒目。
脑海中本来有些若隐若现的碎片剪影,随着时间更迭,快要变得隐晦不清。
“认真点啊笑笑,转到江中了就要好好表现。”
“知道了老爹。”顾笑咬着棒棒糖,随意地抬手向身后挥了挥,留下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你俩就忙去吧,反正我住校的。”
校门口有四个学生在站岗,系着红色袖章,顾笑瞥了眼准备进去,被他们当场拦住。
“欸欸欸,你是我们学校的吗?校服呢?哪个班的,不穿校服要扣分!”
“我是刚转学来的,这是文件。”
他掏出一沓文件递给离自己最近的另外一个男生。
侧头看去的时候,顾笑顿了顿,眼神有些迷惑。
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谁来着。
我在江屿还有熟人么?
“你几班?”眼前的男生问。
“六班。”
男生点头:“老高你回去讲题去,等会北极熊等急了又得叨叨,我带他去趟教务处报道。”
顾笑跟在他身后,男生走得很慢,顾笑夹着篮球不吭声。
男生说:“A-1207,教学楼的话在那边,六班在三楼。别走错了,最前面那栋是高三的,高一楼在后面。”
“谢谢。”
顾笑干巴巴地开口,双目对视片刻,下意识咧起了嘴,这是顾崇飞告诉他的,生意场上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初次见面的点头之交,多笑笑准没错。
于是顾笑一边想着,加大幅度嘴角上扬,成功得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表情。
关门的最后一刻,顾笑下意识回望,本想问问他叫什么名字,但突然就鲠在了喉咙里无法声张。
伴着校园的第二声上课铃响起,窗外惊起了一大片乌压压的麻雀群。
——
“好厉害啊,楼上三班的大佬语文单科又是段第一。”前桌徐琴琴感叹半天,“怎么人家选择题就从来不会错的,真服了,姐做梦都想语文上一次130分。”
“谁啊?”顾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余莫图啊,你不知道么?每次作文范文都有他啊!”徐琴琴啊了一声,“顾大傻,难道你从不看老班发的作文资料吗?”
“没欸,垫桌脚用了。”顾笑偏头笑了笑。
“神仙吧大爷。”徐琴琴翻白眼。
顾笑咧嘴,下一秒突然反应过来徐琴琴说的话,他愣了好一会儿,难以置信地扬起了声调:“我......草?你说谁语文段一?!”
徐琴琴说:“余莫图,你脑子跑傻了吗大哥?”
余?
余......?
余——莫——图——
顾笑突然想起了校门口的那个男生。
绝对,绝对就是他——
晦涩的名字突然不再陌生,模糊的面容也不再透明,它们之间重新拼凑成了一个高清完整的人像,又一次呈现出一张等比例放大的身躯和熟悉的面孔。
两人再次见面,却是在尴尬的办公室门口,宋昌飞把他批斗个半死不活。
“收下吧,你的情书。”余莫图说。
顾笑说不出话来,直勾勾地看着他,咽了咽口水。
“......收到情书太激动了?”余莫图的语气很真诚,还掺杂些困惑。
“太激动了。”顾笑嘴角打颤,双眼发亮。
望着对方匆匆上楼的背影,他刚想跟上,宋昌飞又大声吼着:“顾笑你他妈发春啊,盯着一男的看大半天?”
我这是,故里遇故知啊,顾笑内心腹诽。
但他好像没有认出我来,顾笑叹了口气。
所有的一切,蓦然回首,几阵惊觉,时间飞速倒流,耳边仿佛荡起了回溯的浪潮声。
时隔多年他依旧记得桃园结义的约定,但也仅记得约定了。
在再次见面之前,和谁结义,哪天,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这念念不忘的干枯日子,连白纸都渗染了枯黄的微边,人只剩下本能的条件反射。
原来不是忘了,只是塞在角落蒙了灰。
可顾笑却又不知道该将这些下情绪,投射给哪个某某某。
“老顾,我们什么时候回江屿啊,我有点......我在外地读书好无聊啊。”
“差不多高中吧,你爷爷这边的厂还得再监督几年,到时候让你小舅来做。”顾崇飞见他闷闷不乐的模样,象征性安慰了几句。
“你在江屿也没熟人吧?幼儿园的人你还有联系?”
“怎么可能,早忘了。”顾笑说。
全都忘了,全然忘记。
连那个和他立下约定的人的面容与名字也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那一刻,思绪如浮光闪过,突然之间就豁然开朗,视线晃了晃,擦开了枯木逢春。
过去的半年里顾笑只知道余莫图是老师口中实验班的好好学生,作文夸奖听得多了,便添了几分成绩好的学霸印象。
再次相见,原来童年的孩子王还是长这样,名字和脸终于有了实体。
原来「余莫图」这个姓名和眼前人的模样能显得如此相得益彰。
原来一点也没变。
——
“欸。”
篮球场上,顾笑兴奋又忐忑地站在他身前,轻轻唤了声。
“怎么了?”余莫图还在马步式防守,表情很戒备。
“......没事。”顾笑嘴角僵了僵,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还是没认出来吗。
虽然他也已经做过心理建设了,毕竟自己儿时和现在胖若两人。
顾笑看着余莫图伸开双臂,他的手臂开得直直的,马步扎很稳当。
可这他妈能防谁啊?
顾笑突然乐了,一边运球一边在余莫图框定的范围里挪步,低着头和他双目对视,嘴角不自主地扬起。
“顾笑你他妈搞屁过家家啊,突过来啊!别搁那逗小孩了——”前方队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瞬间涨红了脸,快把眉毛烧红。
“那个,让下,莫图——”伴随着余莫图愕然的眼神,他猛地蹿了出去,当场扣了个篮。
全场沸腾。
没事......没事的。
我们,来日方长。
——
再次睁眼,顾笑恍惚了片刻,按停了手机闹钟。
宿舍房间暖气开的很足,窗棱积了厚厚的一层雪,视线里全是白色。
噢,不在江屿啊。
顾笑愣了愣。
原来在北京,原来又是梦中梦。
他揉着眼角干了的泪痕,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最近梦到余莫图的次数多了好多,自己总是跟在身后大哥长大哥短的,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反正现在轮到我比他高了,换他叫我声大哥不过分吧。
顾笑边想着,边微信上试探问对方:「图哥,咱俩怎么时候再来结拜啊?」
Emo:「啥?」
顾笑很兴奋地打字比划着:「像刘关张桃园三结义一样啊,我当哥,你当我弟,各喊各的」
恭喜:「图哥弟弟」
Emo:「。」
Emo:「你没事吧」
Emo:「好幼稚」
结果下一秒余莫图发来语音:“别搞那啥桃源结义了,魏翔霖不也说了吗,结拜仪式也不用,想拜就拜了,老余估计也是忘了——你要是这么想听的话,你的好大哥就勉为其难一下——”
顾笑突然咽了咽唾沫。
“哥哥。”
“哥。”
“哥哥,顾哥哥。”
“顾笑哥,我说话好听吗?”
微信叮叮叮地震动,余莫图一次性发来好几个版本的语音,都是两秒钟。
声音很轻,轻到带着些笑意和调侃,却让顾笑对着手机傻乎乎地笑出声来,仿佛耿耿于怀、长达十几年的芥蒂与积郁统统都一扫而光,彻底如释重负。
来日方长。
从前,现在和以后,我们都会是永远的——
下一秒,顾笑整个身子瞬间紧绷。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了头,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吓,错愕到又按了一遍余莫图发来的语音。
“哥哥。”
再按一遍。
“哥。”
“顾笑哥,我——”
顾笑呼吸一滞,瞳孔缩了缩。
下方倏地挺拔而起,肿胀到,快要撑破布料。
怎么会......
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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