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顾笑跟见了鬼似的，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床上，思绪混乱成一团。

现在满脑子都是余莫图的脸，越是疯狂想着，隔着厚实的冬季睡裤，（小腹）......下方......

（......//////）

可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低头慌乱看着，错愕地愣在原地。

梦中朦胧不清的背影突然就变得清晰可见，哪有什么长发飘飘，分明，分明就是......

我梦里只是情不自禁，这很正常的。

「应」了......也正常的，晨勃而已啊。

就算我不是同性恋，我不是——

......

男生亲男生也是很正常的。

喜欢男生也是正常的。

想抱他也是正常的。

想天天看见他。

想牵他的手。

......

我喜欢余莫图。

微信叮地震动，顾笑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去。

余莫图发来了消息，顾笑咽了咽唾沫。

Emo：「人呢？」

Emo：「听嗨了？」

Emo：「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恭喜：「没啊图哥，我刚有事」

Emo：「？」

顾笑打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什么后，他的心脏剧烈狂跳。

「如果有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怎么办」

正当顾笑想要撤回时，余莫图却回复了：「要是也有好感的话那就试试看呗？怎么，学长的表白你终于接受了？」

「人之常情，我先嗑，不过可惜这人要遭遇直男劫了，你是不是发好人卡了啊」

不......不是。

顾笑愣了好一会儿。

「你不介意吗」

「why 我介意个鬼 大清早亡了 」

「那如果有男生向你表白呢？我这次是认真问的，如果真的有男生向你表白呢，不是那种墙上捞你的方式，是真的向你表白了呢？」

结果余莫图不回话了。

顾笑神经紧绷地盯了半天，等待的几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最后余莫图回复：「我也不知道」

恭喜：「不知道？」

Emo：「不知道」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顾笑顿了好久。

他没有拒绝，没有。

那我能试试吗，可以对他说「我喜欢你」吗。

「我喜欢你」

可以吗。

可是不敢啊。

怎么说得出口。

望着微信的聊天页面，顾笑不停地打字、撤回，打字、撤回，迟迟不敢发出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我上班去了，你下周回江屿么？」

Emo：「是啊」

恭喜：「那到时见啊」

Emo：「好」

Emo：「到时见，我给你带点西藏特产回来」

——

除夕夜当晚，江屿下了小雪。

路灯挨个亮起，升起了盘旋的白雾，两人并肩走着，身后的行李箱拖了几道长长的雪辙。

氛围也到了，情绪也到了，可真挂在嘴边的时候，表白的话却无从开口。

顾笑看着眼前人的样子，大脑有些恍惚。

“顾笑。”余莫图侧着脑袋瞥去，抬手捋过他的脸，顾笑整个人却是当场紧绷。

“干......干嘛？”顾笑顿了顿。

“呃？”余莫图有些表情困惑，但还是弹开他衣服的雪，“大哥，雪都堆你衣服上了，不抖掉待会衣服湿了。”

“还有啊，你怎么提早回来了，不是说好的一周呢？”余莫图说。

“我，我......”最后，顾笑轻声说，“没事啊，莫图，就是想你了。”

“啊？”余莫图错愕抬头，带着些茫然，“那我也挺想你的。”

“......”顾笑垂眸望向他，突然笑了起来，“图哥，我想找你吃饭，我请客，就这么简单。”

“这么自觉？”余莫图看了看顾笑。

“对，就这么自觉。”顾笑说。

“吃完饭的话——”余莫图想了下，“打游戏不，Steam有个双人游戏挺火的，你的老电脑还在么。”

“啊......”顾笑顿了顿，“在。”

“那我去你家打？还是网吧？”余莫图问。

“......”顾笑看着余莫图，心里斗争了好久，一边走一边说得不以为意，“那去我家吧，图哥。”

——

不是都说胡闹厨房很难玩吗？

最经典的海上颠簸厨房关卡，余莫图做饭都忙不过来了，顾笑手指在键盘上快按出残影，订单一个接一个地完成，手速快到余莫图都反应不过来。

整蛊游戏变成了自己单方面的拖后腿。

“不是——”余莫图傻眼了，“你以前玩过？”

“没有。”顾笑盯着屏幕，“传菜啊图哥，你切的生菜呢，汉堡要生菜——”

“我在洗碗啊——”余莫图喊了一声。

游戏警报哔哔哔地响，余莫图终于知道这游戏有多邪恶了，订单超时后被扣掉了一大半分数。

等到关卡结束的音乐响起，屏幕上跳出了“二星”评价。

“难玩。”余莫图说，“我算是知道网上为什么都说这游戏了。”

“说什么了。”顾笑看了看余莫图，“我觉得也还好吧，再打几把就满星了。”

“说这胡闹厨房又称为分手厨房，绝交厨房。”余莫图说，“谁拖后腿谁被骂。”

“我不骂你。”顾笑说。

“哦。”余莫图说。

余莫图放下手柄，出去拿了两瓶雪碧回来。

“你家饮料是真多啊，许总都不给我囤。”余莫图说，“每次想喝了还得去楼下现买。”

顾笑看着余莫图喝雪碧的时候喉结滚了几下，顾笑捏着罐身，嘴唇贴着瓶口，下意识咽了咽唾沫。

“顾笑。”余莫图叫了一声。

“啊......”顾笑心虚地看向他。

“老古董呢？”余莫图说，“怎么没看见它。”

“哦，在行李箱里。”顾笑顿了顿，“刚回来，还没拿出来。”

“图，图哥。”顾笑轻轻喊了一声，“余莫图——”

余莫图抬头看他。

“......我想抱下你。”顾笑说。

“又来啊。”余莫图叹了口气，“你这样遭男生喜欢我觉得也是情有可原的，人长这么高怎么天天要抱抱的，太反差了吧。”

顾笑不吱声，把椅子挪了过来，头埋在他的肩膀上。

“图哥。”

“怎么了。”

“你是换洗发水了吗。”

“你怎么知道？”余莫图啊了一声，“上个月陪室友去逛超市，遇到洗发水买一送一他就走不动道了，非要拉着我一块买。”

“很明显啊。”顾笑闻了闻，“还是德国那个好闻，闻着就贵。”

“德国牌子你都知道？”余莫图愣了下，“还挺专业啊。”

“嗯。”顾笑说。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了。

余莫图也不说话，抱着顾笑单手刷帖子。

这拥抱确实太过结实，姿势虽说实在怪异但这一年半也已经习惯了，余莫图拍了拍他的背，跟哄孩子似的笑了下：“顾小帅，需要我给你唱摇篮曲吗？”

“顾小帅？”顾笑顿了顿，语气有些怪异，“你哪听来的——”

“杨紫丹和宋昌飞以前不经常这么叫你吗？”余莫图说，“就你运动会出名收情书那会儿——还有抖音评论区，那个叫娄宇的网红也留言了。”

“你这绰号确实好记，顾笑嘛，顾xiao帅。”余莫图笑了下，“欸顾小帅，你的抖音评论区这么多帅哥美女发自拍，有你看上的没？”

“......”顾笑不说话，继续搂住余莫图，头埋得更深了。

手机突然震了下，余莫图弹开微信收到了两条好友验证通知。

「余学弟，你好，卡性别吗，我是16届计算机系□□□」

「你有男朋友/女朋友吗，我是隔壁学校的可以方便认识下吗？」

“我......草？”余莫图愣住，“我他妈的微信号被人卖了？”

“啊？”顾笑这下松开手看了过去，“咋了？”

“我高中怎么不知道我魅力这么大呢。”余莫图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顾笑顿了好一会儿，用力到压住了音量键。

“图哥——莫——”顾笑闭眼深呼吸，最后转头看向他，“我想跟你说件事。”

“啊，”余莫图愣了下，“什么？”

“我......”顾笑吞咽了半天，突然站起身把窗帘拉上。

“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还要把窗帘拉上啊？”余莫图看着他把房间门也反锁了，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这是搞哪出啊，是要把我睡了吗——”

余莫图突然哑住了，他顿了顿，有些看不懂顾笑脸上的表情。

脸很红，一直揉着鼻子，像做错事了一样。

“我——”顾笑憋出了第一个字。

我喜欢你。

我是变态。

我喜欢男的。

“我可以......”顾笑说，“我可以亲你吗？”

余莫图眨了眨眼，盯着顾笑一动不动。

两人保持着面面相觑陷入了持久的沉默，在顾笑最后要放弃的时候，余莫图笑了下。

“......顾小帅，你又想抱，又想亲，有点贪心了啊。”

“......”顾笑抿了抿嘴，眼皮子在乱跳，手也不知道放哪了。

老古董，老古董呢。

我的老古董呢——

在行李箱......在行李箱里。

他转身想去开行李，下一秒被余莫图捏住了手。

“亲吧。”余莫图说，“亲吧，这次想亲哪？”

顾笑看着他，喉结滚了几下，轻声说：“亲脸......嘴，嘴可以吗？”

余莫图的身子僵了僵。

“可，可以吗，图哥？”顾笑说。

“你这都什么癖好啊......下不为例。”余莫图内心叹了口气，用力闭上眼，“我草我们不是男同怎么在做这些事啊——”

“我......我好像是，图哥。”顾笑说。

房间安静了几秒。

余莫图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想睁眼了，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全都拧成了一团。

余莫图先是咽了咽唾沫，然后一把环住顾笑的脖子把人压在了椅子上，整个人挪了过来，学着电视剧上的那些动作轻轻覆了上去。

可是我不会亲啊，余莫图满脑子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他胡思乱想到要不就这么收手好了，下一秒刚要张口，嘴巴被堵住了。

“......”

近距离的。

睫毛扫在了脸上。

鼻梁挨着鼻梁，呼吸倾吐间余莫图怔怔地看着顾笑，口腔里探进了一个湿润滚烫的东西，他的嘴巴下意识微微张了开，对方停了半晌后，继续用尽全力地裹了下去，连带着下巴也被迫抬了起来。

几分钟......几分钟了。

余莫图吓得一动不敢动，余光瞄了眼闹钟。

怎么......怎么还一分钟不到啊。

他下意识捏住顾笑的肩膀，有点喘不来气了。

顾笑的呼吸连带着身上的味道一同蔓进了鼻腔，余莫图吐不出气也呼不进来，只能捏了又捏，被迫地迎合了好久。

心脏空了半拍后，大脑也一气呵成地短了路。

我和我的......朋友。

在接吻。

顾笑最后许是良心发现了，终于松开了狮子口。

余莫图看着顾笑，看着他发红的嘴唇，心猜自己的嘴巴一定也已经红透了。

“图哥......对不起。”顾笑说，“你打我吧。”

余莫图挪开椅子，一言不发。

“图哥。”顾笑轻轻喊了声，拧巴着手。

余莫图没说话，拿着手机站起身，顾笑握住他手的那一刻被他一把拍了回去。

“图——”顾笑看着他转身，突然说不出话了。

“顾笑。”余莫图拉开窗帘，打开了房门，“新年快乐，我先回去了。”

“莫图啊，现在就走了吗？”大厅传来顾崇飞和宋婉的声音。

“啊，是啊。”余莫图笑了笑，“叔叔阿姨再见，新年快乐。”

“改天再来啊。”

大门被轻轻关上，连带着心中的那块期待也沉了下去。

我好他妈的贱啊。

顾笑把老古董拿了出来，蜷着身子抱住它，用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