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厂这季的道具组绝对下血本，舞台空间很大，呈现金字塔造型阶梯悬上，最顶端的位置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上面镶嵌了闪闪发光的人工钻石，像国王宝座，座位中间还摆放着一顶皇冠。

很显然，顶端前四排的位置总和正好就是成团的数量名额。

广播公告通知在场的选手们根据自己的实力从A、B、C、D、F五个级别箱里挑选自己的等级徽章，落座对应的级别位置。

偶像部四人当机立断，从A级箱里拿出徽章别在身上，表示早A早享受，这辈子估计只有这次才能够摸到A班了。

顾笑恍惚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他们说的还挺有道理，于是秉着大老爷们的「兄弟一起走，患难与共滚回家」的想法，他也嘻嘻哈哈地拿了徽章别在衣服上。

坐在上方看风景的时候，油然而生了高处不胜寒。

五人呆呆地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叉撑住下巴，互相巴望的傻愣样子像是犯浑没睡醒。

陈楚汉回头瞥了好几眼最顶端的宝座和皇冠，几番欲站又坐，下意识看向顶棚的摄像头。

“楚哥要坐就快坐啊，A组都提前坐上了，胆子再大点试试这个皇位——”顾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帮你盯着，现在到场的就咱五人，咱们轮流去上面坐一遍，下次指不定跌到第几层去了。”盛海这下也站起来。

于是他们说干就干，心领神会地挨个上去戴了皇冠，突然就觉得自己身价翻了几番。直到这场接力赛结束，五人又灰溜溜地坐回去继续发呆。

很多选手还在后台化妆，顾笑等到开始犯困，眯神了不知多久，胳膊被人肘击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瞧着陈楚汉示意往下看：

有人来了。

舞台上来了七个人，穿着打扮很怪异，头发一人一个色，远远望去，叠加的背影像道彩虹。

见到台上的人朝五人团挥手，于是他们也同样来了个回应。

陈楚汉站起身来，指着那个顶着一头红发的帅哥说：“他是何小鹤，在韩国男团出道的，超级厉害的全能ACE。”

“哦哦。”

顾笑对此没概念，只是配合地点点头。

“我草，他居然真回来参加选秀了，那这么说，这个男团就是盛华娱乐旗下的？”高翘楚愣了愣，有些紧张地搓开手汗，转头见顾笑还是一脸茫然，于是解释说长宏星娱主要是培养模特和演员，盛华娱乐以培养偶像为主，在男团赛道上他们要专业得多。

盛华七子果然都挑了A级徽章别在胸口，一步一步地往阶梯上走。

这七兄弟本想凑上去近距离打个招呼，谁知道长宏五人果断地怂了，蔫着脑袋异口同声地点头哈腰当场起立，然后很乖巧地同步跨腿往下面一排迈去——

直接把上方位置全都给腾了出来。

红发男：“......”

他和团里其余人对视，又瞥了眼长宏星娱的几人，有些失笑。

随着他的目光与顾笑视线交接，红发男突然愣了愣，两人面面相觑了半天又同时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顾笑，久仰大名。”

虽然自己是第一次听说。

但场面话还是得做足了。

“你好，我是何小鹤，我知道你的——”

何小鹤握着手，望向顾笑疑惑的眼神，他笑着解释说：“盛饰曼牌子很火，在韩国专柜也有卖，我在商场见过你的海报。”

“很帅，挺上镜，不过嘛......没想到你也来参加选秀了？”何小鹤打量着他，思索的语气里夹杂着狐疑。

一边聊着，何小鹤注意到长宏五人的胸口也都别着A级徽章，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顾笑像是意会到了什么，讪讪地挠着头发。

还没开场表演五人气势就弱了八分。

选手逐个到场落座，在陈楚汉的挨个指认下，顾笑发现这一季来的回锅肉比往年还要多。

长宏四人难免忧心忡忡，好多些选手都自带一大批粉丝，初舞台尚未开始，他们就对这十一人的成团名额产生焦虑。

“放心好了，我给你们垫着绝对没事。”

顾笑反而很开心地认为自己离回家又近了一步，他搭着陈楚汉的肩膀宽慰，满脑子都期待着带薪混到一公结束就撤，到时候去上海找余莫图，谈恋爱之后还没正儿八经地一起旅游过。

好几个月没见，已经想他了。

沈洛、韩倾、赵自然、刘紫欢、舒展航五个召集人兼任导师，他们先后表演了开场节目，介绍赛制规则和battle环节。

很巧的是，盛华七子和长宏五人的顺序挨在一块。两个团的出场顺序有些偏后，等大部分人都表演完毕后，才堪堪轮到。

顾笑一边做拉伸，一边在后台电视上看着何小鹤的表演，就连他这种门外汉都能看出来红毛男的实力碾压全场，相比之下，其他六人的表现就显得中规中矩——

这么看下来，六兄弟倒像成了陪跑一样。

聚光灯下，何小鹤伸展的独舞动作大开大合，头发红到透亮，每一个踩点的节奏下都是极为专业的表情管理，眼前涌出一团簇烈烧着的火焰，下一秒就燃爆了舞台。

表演结束后全场空了半晌，台下的掌声稀稀疏疏地响起，声音逐渐又大了起来。

五个评委互相对视，默契地举起手中的「A卡」，何小鹤当场顺理成章地拿下了最后一个A班名额。

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

长宏星娱四个训练生全都拿到了B，至于顾笑，五个导师坐在台下一脸皮笑肉不笑看着他。

沈洛瞥了眼其余五个导师，最终由她宣布结果：“很遗憾，顾笑，你的评级是F。”

全场一片哗然，陈楚汉震惊地转头看去。

盛海表情沉重地拍了拍顾笑的肩膀。

高翘楚和赵远庭站在两侧，看上去很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四人：“怎么会......”

顾笑点点头：“好的，谢谢导师。”

一边说着，五人转身正要下场。

陈楚汉搭着他的肩膀，轻声说：“憋住，严肃点，注意表情管理。”

顾笑：“知道了。”

长宏星娱五人演戏做足了，这相爱相杀的戏从半年前的练舞室就开始排练，只是表面功夫依旧演得很煎熬。

“等一等。”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顾笑转过身，一脸茫然。

“你们四个先下去。”韩倾示意了一下其余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留下吗？”韩倾问。

顾笑摇头。

“给你一次重新评级的机会，一个加试环节。”韩倾面无表情地解释。

赵自然瞪了他一眼，拿起话筒笑着说：“别误会，韩老师表情就这样，冰山脸。我们其实都听出来你声音是有东西的，但说实话嘛，你跳舞真的非常，非常，非常的烂。你知道你声音在我们耳机里听过来是什么样子的吗？音色好，但也特别抖。”

“外形长得确实不错哈，不过跳起舞来四肢跟散架一样？你说句实在话你出道究竟多久了？这边简历写你出道了三年，我怎么就不信呢？我知道你挺有名气的，模特对吧，我在大商场逛街的时候也会刷到你的海报。”

“练唱跳是半年。”顾笑挠着后脑勺，“出道时间应该是算上我拍平面了。”

全场哗然。

一百来个位置的声音窃窃私语，伴着无数张张喋喋不休的嘴放大成了噪音，顾笑多少也听到了，他站在舞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质疑的嘲讽的挖苦的声音都有，虽说事实也大概如此，但顾笑双手捧着话筒，站在台上还是有点尴尬。

“安静！”

导演在总控室里大声喊道，语气很凶。

议论声马上又没了。

“他真新来的？”

赵自然眉毛一扬，问台下的陈楚汉四人，见他们点头，便心里有了数。

韩倾瞥过去，又转头看着顾笑说：“你这次站桩唱，不用跳，准备好了就说。”

沈洛：“歌曲名字你还没问呢。”

韩倾：“......”

“A-Lin的《给我一个理由忘记》。”

下一秒后台声控就把音乐伴奏放了出来。

真是给莫图押中题了啊......。

顾笑握住话筒，看见台下一百多双眼睛此刻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观众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掠来，伴着响起的旋律，油然而生出一种难受的生理颤栗。

顾笑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脚用力剁住地板控制节奏。

要进准......拍子一定要进准。

他在心里默默打拍子。

“雨都停了，这片天灰什么呢。”

“我还记得，你说我们要快乐。”

赵自然和刘紫欢两个声乐导师不约而同地互看了看，顾笑开口刚唱了两句，他们心里就有了答案。

“我说了他唱的很好听吧——”赵自然关了话筒，对着韩倾嘚瑟。

“别吵，副歌。”韩倾说。

“......”赵自然吃瘪，当场脖子一缩。

“每当我笑了，心却狠狠地哭着——”

情绪灌入到顶，顾笑换气之后直接照着原调一路猛冲了上去。

“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那么爱我的你，给我一个理由放弃，当时做的决定。”

“有些爱，越想抽离，却越更清晰，那最痛的距离，是你不在身边，却在我的心里。”

韩倾眯起眼睛，放下了打分板，指节按着节奏轻轻敲打桌面。

音响传出的声音深沉里夹着些沙哑，顾笑的歌声就像天生掺杂着某种特质似的，不经意间流露的情绪，伴着副歌**迭起，汹涌澎湃地袭浪而来。

加试环节的歌曲就是表演片段，唱完这半段后，所有人默了半晌，下一秒，清脆的鼓掌声响起，赵自然从导师席位站了起来，笑得很满意，还直点头。

一切随大流似的，全场配合跟着掌声雷动。

赵自然嚣张地瞅着韩倾，一脸「我苗子挑得好吧」的得意。

韩倾懒得跟他互动，嘴角轻微地抽搐一阵，写下了自己修改后的评级结果，和其余四位导师比对了一番，发现给出的评价都大同小异。

“顾笑，你最终的评级结果，”韩倾看着他，“是B。”

“啊？”顾笑愣住。

我吗？

韩倾：“怎么？”

顾笑连忙摆手，接过B级徽章别在衣服上，心里数了数从F跨到B究竟跨了多少级——

最后看上去面色欣喜地鞠躬道谢。

其实内心疯狂叹气。

一公应该......走得掉吧？

长宏四人：“太棒了nice兄弟！”

他们一边欢呼一边把顾笑拉进来，五个人肩膀搭成一道圈，把头埋了下来。

陈楚汉：“恭喜啊，看来还能苟几轮。”

顾笑深呼吸：“别吧，别毒奶。”

五人回到座位，顾笑正准备坐下，突然察觉到什么——

他抬头往上方看去，看见何小鹤正眯着眼朝他挥手，口型很清楚，简简单单三个字。

「恭喜你。」

可两人双目对视，何小鹤却在顾笑的眼里看到了无奈。

他愣了会，莫名其妙地揪着自己梆硬的红发，百思不得其解。

搞啥鬼哦？

难道还不想出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