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回声与和弦

冬季学校接近尾声。

项目汇报的前一天下午,小组在公共讨论区做最后的准备。

周明和李维对着笔记本电脑上的PPT反复调整措辞,谢觉予坐在窗边,安静地核对由他负责的艺术史解读部分。

阳光很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铺开暖金色的光斑。空气里有咖啡的苦香,还有纸张翻动时细微的沙沙声。

“终于快搞定了。”周明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虽然过程磕磕绊绊,但好歹完整走了一遍。多亏祉桁师兄后面给的思路,不然咱们那堆散点图真不知道该怎么讲出故事来。”

李维难得没泼冷水:“师兄用网络科学那个‘模块度’概念来解释流派特征传播效率,确实让分析上了一个层次。”

他顿了顿,看向谢觉予,“还有谢同学提供的那些艺术史脉络——说真的,我之前觉得这些东西太‘软’,但现在看,没有这个框架,量化结果就只是数字而已。”

谢觉予微微颔首,没说话。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想起昨晚祉桁邮件里那句罕见的话:「你的直觉性解读为量化分析提供了有价值的验证方向。这种跨模态的思维转换能力,在交叉研究中是稀缺的。」

稀缺的。

他用了这个词。

“对了,”周明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语气,“你们知道吗?我听说祉桁师兄好像……有对象。”

谢觉予的手指停住了,接着装作无所谓继续打字。

“真的假的?”李维挑眉,“那位看起来就像个行走的学术机器,还能有时间谈恋爱?”

“我也是偶然听说的。”周明说,“就前几天,我在办公室外等着交材料,听见他导师在里面问什么‘个人生活会不会影响长期学术规划’。

师兄当时很平静地回答,‘我不会,他理解我的工作,我们都有自己的空间。只是他现在……不方便经常联系。’”

“他?”李维捕捉到关键,“男的?”

“听语气像。”周明耸肩,“然后导师好像笑了,说‘行啊你小子,藏得够深’。师兄就没再接话,转了话题。”

谢觉予感觉自己的心跳在一点一点变缓,沉入某种冰冷的深水里。不方便经常联系。这个“他”,是指谁?是指……三年前那个不告而别的人吗?

祉桁在别人面前,是这样定义他们的关系的吗?一个“不方便经常联系”的存在?

那自己这三年的漂泊、挣扎、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灰蒙蒙的世界想要放弃的一切——在祉桁的认知里,只是一场“不方便”吗?

指甲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不对。这不合理。如果祉桁真的还在等,如果那个“他”真的是自己,那为什么重逢以来,祉桁的态度始终克制得近乎疏离?为什么除了工作邮件,没有任何一句私人的询问?

除非……祉桁并不知道“Xie Jueyu”就是当年那个人。

除非,那个“不方便联系”的故事,只是祉桁用来挡掉外界探询的借口。

心脏在胸腔里杂乱地撞击着。谢觉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谢同学?你没事吧?”周明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没事。”谢觉予睁开眼,声音平稳,“可能有点累。你们继续,我去透透气。”

他站起身,穿过公共讨论区,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冬日的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带着草木凋零的干燥气息。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陈旧的水渍。

如果祉桁真的……还在某种意义上“等着”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谢觉予,那么现在这个戴着平光眼镜、说着谨慎学术语言、连色彩都看不全的人,又算什么呢?

一场基于错误前提的、漫长的误会?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呼吸彻底凝滞。

母亲。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电话自动挂断。

然后,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接一条的微信消息弹出来:

「接电话」

「我知道你还在国内」

「我托人问了,S大那个冬季学校你是不是去了?」

「谢觉予,你别给我装死」

「你眼睛的事必须解决,我已经联系好医生了,下周你必须过来」

「你爸昨天还问起你,你忍心让他一直担心吗?」

「说话!」

谢觉予的手指开始发抖。他解锁屏幕,想打字回复,想说“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治了”,想说“我真的已经是个废人了,不要再给我一点妄想了好吗?”

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最后,他颤抖着按下了语音通话的请求。

几乎瞬间被接通。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你还知道接电话?!”母亲的声音尖锐地刺破耳膜,“谢觉予我告诉你,你别想再逃!下周三,北京协和,我已经约好了专家号,你给我准时出现!”

又是下周三,我讨厌这个日子。

“我不去。”谢觉予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的眼睛治不好。看了也没用。”

“你没看怎么知道没用?!你才二十三岁!你的人生还没开始!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

“妈。”谢觉予打断她,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爸的手,当年看了多少医生?有用吗?”

电话那头骤然沉默。

“有些东西,坏了就是坏了。”谢觉予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可怕,“爸不能再画画,我也不能再看见颜色。这就是现实。接受它,行吗?”

“我接受不了!”母亲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我接受不了……你爸已经那样了,你不能再……谢觉予,妈妈求你了,我们去看看,万一呢?万一有希望呢?”

那哭声像细针,扎进谢觉予的心脏。他闭上眼,喉咙哽得发痛。

“妈……”他的声音开始破碎,“我真的……好累。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你什么意思?!你想放弃?!谢觉予我告诉你,只要你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我是你妈!”

“就因为您是我妈……”谢觉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才更难受。”

他挂断了电话。

世界安静了。

只有风的声音,还有自己沉重而杂乱的呼吸。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臂弯里。这次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的疲惫。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平稳,不疾不徐。

谢觉予没有抬头。直到那双熟悉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他面前。

“又躲在这里。”祉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谢觉予还是没动。

祉桁在他面前蹲下。谢觉予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冬日里稀薄的阳光,不烫,却无法忽视。

“项目报告明天上午九点。”祉桁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周明刚给我发了最终版PPT,你负责的那部分写得很好。尤其是关于‘中心-边缘’结构在艺术史叙事中的隐喻转换——那几段话,把数据和人文视角衔接得很漂亮。”

谢觉予终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他看着祉桁,祉桁也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睛很静,像深秋的湖水。

“为什么……”谢觉予的声音嘶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这是事实。”祉桁说,“你做得好,就应该被肯定。”

“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谢觉予突然笑了,笑容苦涩,“我连颜色都分不清,却在分析印象派的色彩演进。这不可笑吗?”

祉桁沉默了几秒。

“莫奈晚年白内障几乎失明,”他忽然说,“但他画的睡莲,色彩反而更加大胆、抽象。有时候,限制会催生出新的表达方式。”

谢觉予怔住了。

“我看过你最近画的那些素描。”祉桁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虽然只有黑白灰,但明暗关系处理得很细腻,线条也有一种……动态的张力。那是一种不同的视觉语言,但同样是有效的表达。”

“你……看过我的画?”谢觉予声音发紧。

“周明之前把你的部分草图和项目文档打包发给我了。”祉桁说,“他说你对图像有自己的解读方式,让我参考。”

原来如此。只是工作需求。

谢觉予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又暗了下去。他垂下眼:“谢谢。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重要?”祉桁问。

谢觉予没有回答。他撑着墙想站起来,腿却一阵发麻,踉跄了一下。祉桁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温暖,有力。谢觉予像被烫到一样,想抽回手,祉桁却没有松开。

“谢觉予。”祉桁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谢觉予抬起眼。

“明天报告结束后,”祉桁说,“有空吗?”

“……什么?”

“我有个朋友,在物理系楼下开了个很小的音乐咖啡厅。有时候晚上会有学生去那里弹吉他。”祉桁的视线移向窗外,语气依旧平淡,“他说缺个能弹唱的人。我记得你以前……吉他弹得不错。”

谢觉予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高一的事。有次班级晚会,他抱着把借来的吉他,弹了半首《晴天》,因为和弦记不全,中间还断了好几次。祉桁当时就坐在第一排,安静地听完,结束后只说了一句:“节奏感很好。”

那么久远的事,他还记得?

“我……很久没弹了。”谢觉予低声说。

“没关系。”祉桁松开扶着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谢觉予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简单的电子便签,上面列着几首歌的名字:《Perfect》《Yellow》《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几首和弦都比较简单。”祉桁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去试试。就当……放松一下。”

谢觉予看着那几行字,又看看祉桁。祉桁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像是试探,又像是小心翼翼的邀请。

“……为什么?”谢觉予问。

祉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看起来,”他最终说,声音很轻,“需要一点能让自己快乐起来的事情。”

———

第二天上午的项目汇报很顺利。谢觉予站在台上,对着PPT讲解艺术史与数据可视化的交叉解读时,目光几次掠过坐在评委席侧后方的祉桁。祉桁始终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一次也没有抬头看他。

汇报结束,掌声礼貌性地响起。评委们提了几个技术性问题,周明和李维应对得当。最终评分不算高,但也没有垫底。负责评审的一位教授特意提到:“这个小组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们尝试用人文视角去解释量化结果,这种跨模态的思维值得鼓励。”

走出报告厅时,周明兴奋地拍谢觉予的肩膀:“可以啊谢同学!最后那部分讲得真好!”

谢觉予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寻找那个身影。祉桁正和几位教授站在一起低声交谈,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似乎察觉到视线,微微偏过头,目光与谢觉予短暂相接。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便重新转回去。

谢觉予心里那点微弱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果然。只是工作关系。昨天楼梯间里的那些话,大概也只是出于礼貌,或者……同情。

他转身,跟着周明和李维走向大楼出口。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他点开,是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Zhi Heng.

标题只有一个字:「晚上」。

正文更简洁:「八点。物理楼后侧‘星尘’咖啡厅。吉他我准备了。」

谢觉予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很久。

最后,他回复:「好。」

---

晚上七点五十分,谢觉予站在“星尘”咖啡厅门外。

那确实是个很小的店,藏在物理楼后侧的老建筑一层,招牌是手写的荧光字,在冬夜的寒风里幽幽发亮。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的灯光,几排书架,还有一个小小的演出角落,摆着高脚凳和麦克风。

谢觉予推门进去。风铃清脆作响。

咖啡厅里人不多,三两个学生坐在角落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吧台后一个扎着小辫子的男生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欢迎光临——哦,你是谢觉予吧?祉桁跟我说了。”

谢觉予点点头:“你好。”

“我是阿哲,店长。”男生擦着手走出来,“祉桁在里间调试设备,你直接进去就行。喝点什么?我请客。”

“不用了,谢谢。”

“别客气嘛,祉桁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阿哲笑得开朗,转身去操作咖啡机,“他很少带人来这儿,你可是第一个。”

谢觉予微微一怔。第一个?

他掀开帘子走进里间。那是个更小的空间,堆着一些音响设备,墙上贴满了乐队海报和物理公式涂鸦。祉桁背对着他,正在调试一把木吉他的琴弦。

听到脚步声,祉桁回过头。他今天没穿那件常穿的深色外套,而是套了件灰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些,也……柔软了些。

“来了。”祉桁说,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早就约好。

“嗯。”谢觉予走过去,看着那把吉他,“这是……”

“我的。”祉桁把吉他递过来,“高中毕业后买的,一直放着。音准我调过了,你试试。”

谢觉予接过吉他。木质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琴颈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碰过。他抱着吉他坐下,手指抚过琴弦,生疏地拨了几个和弦。

音色清亮,共鸣很好。

“好琴。”他低声说。

“嗯。”祉桁在他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的歌词谱,“按你昨天回复的,我准备了《Perfect》的谱子。和弦都在上面,需要我先唱一遍吗?”

谢觉予看着他那副认真准备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不用。”他说,“我还记得怎么弹。”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手指按上琴弦。前奏响起时,有些生涩,但很快,肌肉记忆苏醒过来。流畅的旋律从指尖流淌而出,填满了这个小小的空间。

祉桁看着歌词谱,开始跟唱。他的声音比谢觉予预想的要好——不算多惊艳,但音准极佳,节奏稳,有种干净的质感。

第一遍副歌结束,谢觉予停下来:“你唱得挺好的,比以前好。”

“嗯确实,但只是不跑调。”祉桁说,“继续?”

“嗯。”

他们又练了几遍。谢觉予渐渐放松下来,身体随着旋律微微晃动,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部分眉眼。

祉桁的目光从歌词谱上移开,更多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专注时微抿的唇,落在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流畅的移动,落在他沉浸在音乐里时,那种难得的、松弛的状态。

那是一种很动人的状态。像冰层下的水流,终于找到了裂缝,开始缓慢地、无声地涌动。

谢觉予低头专注于一个稍显复杂的和弦转换时,祉桁悄悄地、动作极其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准了那个沉浸在光影与音乐中的身影。

“咔嚓。”

极其轻微的快门声,淹没在吉他的旋律里。

谢觉予手上一顿,抬起头,恰好捕捉到祉桁正若无其事将手机放回口袋的动作。

怎么又偷拍?

他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指尖的旋律未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又一遍副歌。两人的和声部分越发默契。

祉桁觉得好像重回当年在学校大礼堂的时候,只不过现在的技术要比以前好的多,而且现在也只有对方。

当唱到那句“Baby, I'm dancing in the dark with you between my arms”时,祉桁的声音低下来,目光却稳稳落在谢觉予脸上。

谢觉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谢觉予放下吉他,抬头看向祉桁。

祉桁也看着他,耳根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红。

“喂,小祉师兄,”谢觉予笑着开口,声音带着轻飘飘的调侃,“怎么还是喜欢偷拍我啊?”

祉桁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像在研究什么复杂的课题。

谢觉予笑着朝他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直到站定在祉桁面前。

他伸出手,不是去抢手机,而是掌心向上,摊开在祉桁眼前,眼神里带着鼓励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

“给我看看?”他的声音很轻。

祉桁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递了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抓拍。谢觉予抱着吉他侧坐在高脚凳上,暖黄的光从斜上方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微微低着头,嘴角有很浅的笑意,整个人沉浸在音乐里,有种安静而专注的美感。

拍得很好,把谢觉予身上那种独特的颓废的美感拍出来了。

谢觉予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自己头发长这么长了吗?但是还挺好看的。

他没有退出照片,也没有评论,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手机重新塞回祉桁手里。

“拍得不错。”他笑着说,转身坐回自己的凳子,“留着吧。算是……今晚的纪念。”

祉桁握紧手机,耳根的红晕蔓延到了脖颈。

这么久了,还是经不住撩,纯情的嘞。

他低下头,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嗯”太轻,太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谢觉予忽然觉得,今晚的空气,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们又练了半小时。离开咖啡厅时已经九点多。冬夜的校园很安静,路灯在光秃的梧桐枝桠间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区的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却不尴尬,反而有种舒适的静谧。

快到岔路口时,谢觉予忽然开口:“今天……谢谢。”

祉桁偏过头看他:“谢什么?”

“吉他。还有……”谢觉予顿了顿,“没问我为什么躲在那里哭。”

祉桁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想说的时候,”他最终说,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我会听。不想说,也没关系。”

谢觉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祉桁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那张脸和记忆中重叠,却又多了许多陌生的、沉稳的线条。

“祉桁。”谢觉予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觉予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有一个人,曾经很重要,但后来消失了很久。再出现的时候,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你还会想找回他吗?”

祉桁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觉予以为他不会回答。

“会。”祉桁最终说,声音很稳,“因为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个人变成了什么样子,而是……他曾经存在过这件事本身。”

他看向谢觉予,镜片后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而且,人不会真的‘面目全非’。内核的东西,会一直在。只是需要时间,才能重新看见。”

谢觉予的喉咙哽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祉桁忽然上前一步,很轻地、很快地抱了他一下。那个拥抱短暂得像是错觉,松开时,祉桁已经退回了原来的距离。

“明天见。”他说,然后转身,走向另一条路。

谢觉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冬夜的风刮过脸颊,很冷,但他心里某个地方,却开始缓慢地、真实地温暖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Alex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申请S大物理系。帮我准备材料吧。」

然后,他抬头,望向物理系楼的方向。那里有些窗户还亮着灯,像是深夜里固执的星辰。

归途或许还未结束。但至少今晚,他找回了一点重新开始的勇气。

而那个偷拍的、被他小心翼翼保存下来的瞬间,会成为一颗小小的火种。

在漫长的冬夜里,安静地燃烧。

从拥抱都要小心翼翼问到直接抱,下一次岂不是直接哄着拐床上了。(bushi)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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