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川洗完澡出来,就见沈半人坐在写字台前,面前整整齐齐摞了一长排外卖。
“你没吃饱啊?”他一边擦着湿发走过去,随口打趣道。
沈半人正低头吸着奶茶,见他出来,随手递过一杯,语气慢悠悠的:“你有没有觉得,九瑶和江宴,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了?”靳川一脸茫然。
沈半人垂着眼若有所思:“我感觉……他俩好像偷偷在一起了。”
“啊?”靳川险些被奶茶里的珍珠呛到,睁大眼睛惊道,“真的假的?他俩居然……真确定关系了?”
沈半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他俩成了,你至于这么激动?”
“我这是替他们高兴啊!有情人终成眷属,多难得的事。”靳川笑得眉眼弯弯,转而又凑近几分,试探着问,“沈半人,你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不是吃醋了?”
沈半人随手拿起一块面包,直接塞进他嘴里堵住话头:“我对九瑶,只是朋友情义;对江宴,也是一样。只要他俩两情相悦,我百分百支持。只是江家尸魃的事……没那么简单。”
听见“尸魃”二字,靳川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色认真起来,拿掉嘴里的面包,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我们都知道,江宴一直在找寻通往昆仑神界的路。这次远赴居延泽无功而返,他却半点不见失落,沉稳得仿佛心里早有别的盘算。可若是真有法子,又为何半句都不肯透露?”
靳川静静听着,瞬间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还有,”沈半人继续道,“他之前说过江家先辈早已找到克制尸魃的法子,只是代价太过惨重,直接导致了族人分裂。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法子,能让一个家族一夜之间就离心相背?”
“而且虞山里的那群人便是当初坚决不肯接受那套法子的一派。江宴他又因为江家太爷的缘故,始终不被虞山认可接纳,而去往神界之路又似乎没有进展,他偏偏要在这时重回虞山,到底想做什么?”
靳川皱着眉,同样琢磨不透其中缘由。
沈半人眼底添了几分凝重:“我打心底里祝福他们两个,也正因为这样,我们这些做朋友的,不能只是围在他们身边看热闹。之前总是他俩舍身忘死的救我们,以后呢,我们也要时刻保持清醒和关注,为他们也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靳川不住的点头赞同,忽然若有所思的道:“我发现……”
“发现什么?”沈半人以为他有什么重大发现要补充。
“发现,你们江家的人脑子是真好。”靳川夸完了又有点不满,“你说老天都给了你们神血了,为啥还要给你们这么好的脑子呢?”
“是啊,”沈半人对此也很困扰,“而且你还少说了一点。”
“什么?”
“女娲还给了我们江家人人一副这么好的皮囊,你说气不气人。”沈半人一边假装叹息,一边上了自己床,刚躺下,就喜提靳川砸过来的枕头一只。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暗沉沉的,似乎要下雨。
沈半人和靳川进到餐厅的时候,江宴和九瑶已经安安静静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气氛平和又透着几分微妙的默契。
沈半人正憋着心思,想找个由头悄悄试探两句,偏偏身旁的靳川半点眼力见没有,咧嘴一笑就扬声打起了招呼,直接把两人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无奈之下,四个人只好凑到一桌。沈半人拿好食物后在两人对面坐下,空气微妙的安静了片刻,他手捏着鸡蛋慢慢剥壳,状似漫不经心抬了抬眼,轻声问道:“两位……什么时候开始的?”
九瑶愣了下,一脸茫然:“什么?”
沈半人勾了下唇角,话音拖得慢悠悠的:“今天的早饭太甜了,我怀疑有人往里面加了糖霜。”
九瑶看一眼他的粥碗,发现他吃的分明是皮蛋瘦肉粥,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打趣自己和江宴,心里有点羞涩又有点无奈。
这时靳川也拿好早餐,捧着餐盘在一旁落座,笑着看向九瑶:“恭喜啊!”随即又转头望向江宴,打趣道:“也恭喜十七,总算如愿以偿,赢过沈半人了。”
江宴笑着点点头,默然应下。
“江宴,有个事我们需要探讨一下,”沈半人神色认真,这件事他也确实想了很久了。
“关于九瑶的记忆。她应该是因为神血才会恢复记忆储存能力的吧,所以未必得是我,跟你在一起也行,对吧?”
这个问题倒确实值得探讨,毕竟自从九瑶遇到沈半人拥有了记忆存储能力,就再也没有和沈半人分开过。
等下?……没有分开过吗?
九瑶突然想到什么。
在阴山府,在冥河之门……既没有沈半人,也没有江宴,可她的记忆能力丝毫都没有受影响。
她转头看向江宴,正准备问出自己的疑惑,江宴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有一条信息进来。
江宴点了下屏幕,看了一眼,忽然脸色一瞬间煞白,身形都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九瑶察觉到了,她立刻紧张的盯住他的眼睛,问道:“怎么了?”
江宴表情凝重,尽管很不想破坏他们此刻的轻松氛围,但还是不得不据实相告:“……虞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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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山突发变故,江宴心头焦灼难耐,几乎等不及十七赶来汇合,便急于动身前往。
他本打算自己先行赶回虞山,让九瑶、沈半人和靳川留下来等候十七,可九瑶说什么也不肯让他独自回去,执意要一同前往。
一路上气氛沉默得近乎压抑,江宴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沈半人和靳川心里满是疑惑,很想开口问问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却又不敢贸然出声,生怕触到江宴紧绷的心弦,让他更增烦扰。
几人匆匆赶路,重返虞山那处隐秘山洞。真正进了虞山,九瑶几人才知晓,江忍伤重垂危,已是命悬一线。
四叔匆匆上前引路,目光落在江宴身上时,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伸手扶住他的肩头,声音低沉又满是关切:“你一路奔波辛苦了,自己也多保重身体。”
江宴神色依旧平稳沉静,开门见山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忍哥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四叔叹了口气:“前段时间,烛九阴封印异动。我们联手加固了封印,暂时压下异动。自那以后,江忍便时常独自出入地祠,问他他也不肯说缘由。直到四天前,他迟迟没有从地祠出来,你父亲放心不下亲自进去寻他,才发现他倒在地祠深处,浑身是伤,已经奄奄一息……”
江宴边听边往江忍的院子走,九瑶他们默默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见到一个气质儒雅,眉眼与江宴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旁边还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医生。两人见江宴一行过来,简单的问候了一声。
那儒雅中年人正是江宴的父亲,他看着江宴,眼神中有明显的被克制下来的悲伤,声音却和江宴一样的沉静:“是你母亲告诉你的吧,她也在里面。你去看看吧,也劝劝她。”
江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推门入内,江忍静静躺在床上,依旧陷入深度昏迷,从脸色来看也知道情况十分不妙。
刚才分明有医生站在门外,床上的病人却未戴呼吸罩,也没有任何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就连九瑶都能看出,这分明已经到了放弃治疗的地步。
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个穿着清丽素雅的妇人,正暗自垂泪,这应该就是江宴的母亲。
她生得极是貌美,温婉中透着清冷矜贵,那独特的气韵让九瑶莫名觉得分外的熟悉。稍一回想,心头一动——竟是和井姬的气质如出一辙。
此刻,她发丝微乱,眼底泛红,眼眶湿漉漉的,满是掩不住的慌张与悲戚。一看见江宴,她立刻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身子都微微发颤。
“阿宴……”
江宴稳稳扶住她,神色沉敛,无声安抚。
忽然,她像是猛然想起什么,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急急开口:“阿宴,太爷手上有一片夏蛇的鳞片,能起死回生。你帮我求求太爷,能不能借鳞片救救阿忍?”
话音落地,九瑶,沈半人和靳川皆露出了震惊错愕的表情,三人一瞬全都看向江宴。
江宴背对着他们,看不清楚表情,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太爷……早已把那片鳞片赠给我了。”
江宴母亲闻言,眼中立刻升起一道复杂的光亮。
可下一秒,便听见江宴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涩意:“但我已经用掉了。”
那一刻,妇人脸上的神情层层碎裂。
从尚存一丝希冀,到迅速坠入黯淡、绝望,再到满心的失望与挣扎,最后漫上深重的愧疚。
她愧疚自己救不了悉心教养的养子,更愧疚自己亏欠了亲生儿子。这么多年,她对他疏于关怀,鲜少过问,任由他孤身长大,在太爷那样残酷严厉的教导中历尽生死磋磨,默默地扛下所有。而自己虽觉亏欠却又从未做过什么,更没有给过他半点温暖。
身为母亲,她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凌迟了千万遍。
江宴伸手轻轻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母亲,沉默无言,只稳稳托着她,收起了眼底一切复杂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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