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宁和傅云峥回到秋月斋时,天已经黑透了。马车在巷口停住,常九去后院拴马,两个人刚踏上秋月斋的台阶,就看见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顾长宁推开门,顾屿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地图,旁边搁着一盏油灯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问路上如何,只是把地图往桌中推了推:"出事了。"
地图是和平城西城区的手绘详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西门、城西兵营、老城墙一段约三十丈长的转角段。顾屿用笔尖点着西门的位置:"今天下午,傅家国以'整饬防务'为名,调了两个连替换了西门原有的守备队。新来的人没有进城防序列,白文远那边传出的消息说——他们是'烛龙'的人。"
顾长宁走到桌边,低头看地图。红圈旁边有一行蝇头小字批注:"疑似密道第二出口。"
"你有密道的完整路线?"傅云峥问。
顾屿摇头:"只有我的人探出来的几段。城北枯井到商会大楼这一段,南子给过你。但那段只是出口和入口。中间的岔道——"他用笔尖在图上划了一条虚线,"这一段空白,连沈怀南也不知道全部。白文远给的记录里也没有。"
"白文远也不知道?"
"白文远只负责传话。他不走全程。'烛龙'的指令从城外通过密道送到西门,再由西门的人转交给傅家国。白文远只在西门到商会这一段传话。中间那截,有另一批人负责。"顾屿看着地图上那段空白,"那批人跟傅家国没有直接联系。他们只听一个人的。"
"陆怀远。"顾长宁说。
顾屿沉默了片刻,像是确认这个名字从他儿子嘴里说出来时,他需要重新适应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是。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傅家国的防区被'烛龙'的人插了一根钉子。密道在他们手里,城西一段的布防也在他们手里。他们如果要做什么,西门这段城墙可以完全不经过傅家国授权就打开。"
傅云峥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城西的方向:"他们还没动,说明还在等。"
"等什么?"
"等城外。"傅云峥说,"等日军推进到足够近的距离,西城门一开,内外夹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在桌上无声地跳动着。顾长宁从包里取出那张指令原件,展开平放在地图旁边。那个"陆"字在油灯光照下泛着旧纸特有的暗金色。
"沈渡说城外早就知道城里的布防。"顾长宁说,"我一直想问——他们知道为什么不打?和平城被围了这么久,日军有炮有兵,城外防线有好几次薄弱到几近空档。但他们一直没有发起总攻。"
顾屿的手在地图上方停住了。他看着顾长宁,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被这句话点亮了一下。
"因为他们在等一个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
"等傅家国把城里的物资全部运走。等那十二个人准备好开城门。等城内人心散到足够低。然后他们进来——不费一枪一弹,接收一座空城。"
顾长宁的手指触到了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顾屿:"那条密道的空白段,沈怀南说能带我们走完。三天后子时,柴房见。"
"他不是'烛龙'的人?"
"他说他欠我娘的。替陆怀远还。"
顾屿没有立刻表态。他看着顾长宁的脸,目光里有一种判断的迟疑——不是不信任,是一个父亲的本能。但过了大约五息,他把目光移开了,点了下头:"备好人。我这边出五个人。南子那边还能再出三个。加上你和傅云峥、常九——够了。"
顾长宁把地图和指令收起来,放进桌下的铁盒里。铁盒里已经攒了不少东西:母亲的名单、周远舟的关系图、白文远的记录、沈渡抽屉里的指令。像一个正在慢慢拼起来的拼图,每一片都缺着角。
傅云峥从窗边走过来,站在顾长宁身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铁盒。"你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些都用上?"
顾长宁正在关上铁盒盖子的手顿了一下。
"等我知道那条密道里的空白段到底通到哪里。等我知道陆怀远在哪里。等我知道城外的人什么时候动手。"他扣上铁盒的锁扣,声音很稳,"然后把它们全部送出去。"
傅云峥没再追问。他转身靠到墙上,闭上眼歇了一会儿。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像是一直在咬牙。
顾屿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收走,经过顾长宁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他伸出一只手,在顾长宁肩头放了一瞬——很轻,轻得几乎不算一个动作。然后他松手,走出了房间。门在他身后带上,脚步声下了楼,走远了。
顾长宁站在原地,肩上那个瞬间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散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支母亲的毛笔还放在铁盒边上。他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把屋檐下一片松动的瓦吹得咔嗒响了一下。远处城西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这一夜,和平城里不止一个人在黑暗中醒着,等着天亮。
本章为ai生成,请勿当真,大家看个乐呵就行,希望作品能给你们带来欢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风声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