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文远失踪

天亮的时候,宋秋声来了。他进门时面色很差,像是连夜赶了很远的路,袍角沾着泥,眉骨那道旧疤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他没坐,站在门口就说了一句话:"白文远出事了。"

顾长宁从床上坐起来,几乎是弹起来的。傅云峥已经站在宋秋声面前,手里攥着外套,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

"什么时候?"

"昨天后半夜。他在自己住处被人带走了。屋子没有打斗痕迹,像是他主动开的门。"宋秋声的嗓音压得很低,"但门口有一摊血。不多,几滴,干了之后像是被人蹭掉的。"

"他女儿呢?"

"没消息。"宋秋声说,"他被带走之前两个小时,有人去城外的旧教堂取了一封信。那封信原本是白文远今晚要送出去的东西。取信的两个人我没见过。"

顾长宁穿好外套,走到桌边。他低头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地图和记录,然后迅速把铁盒里所有的纸张都收进布包里,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走。"

"去哪?"

"济世堂。孟伯安。"顾长宁说,"白文远每个月初二去抓药,药方是孟伯安开的。他手里有方子底稿。底稿上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信息。"

三个人没有走正门。顾长宁从秋月斋后门出去,穿过两排晾晒的旧布匹,沿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墙缝走到隔壁街面,傅云峥和宋秋声依次跟上。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贩夫在摆摊了,三个人混在买菜的人群里走了一段,折进济世堂后巷。巷子比上次更安静了。顾长宁敲了济世堂的后门,用的是老暗号——三短两长。过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孟伯安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面皮发青,看见是他们,一把将他们拽了进去。他闩上门,转过身来,手还在抖。

"白文远昨天下午来过。"孟伯安说,声音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子,"比平时早了一天。他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对,不是平时那种'来办事'的样子。他抓了药,走的时候塞了一张纸在我手里。我还没来得及看——今天早上有人来问过。两个穿便衣的,说的官话,问我昨天有没有见一个穿灰中山装的中年人。我说没有,他们走了。"

"纸呢?"

孟伯安从药柜最下层一只碾槽底下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纸角还沾着药粉——当归的碎屑。顾长宁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很急,笔画有轻微变形,像是在极短时间内赶出来的:"他们发现我多说了话。今晚子时西门,等人来开。"

顾长宁攥着那张纸,抬起头看着傅云峥。两个人没有交换语言。一个眼神就够了。白文远用命送出的这条消息告诉他们:今晚子时,西城门会有人打开。不是傅家国的人,不是白文远,而是"他们"——烛龙的人。城门一开,城外的人就能进来。

宋秋声站在旁边,也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脸色没有变,但他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戴回去的时候手比平时慢了一些。

"今晚子时。"他说。

"我们得到西门去。"顾长宁把纸条叠好放进包里,"在白文远说的那个人来开门之前,先到。"

"拦截开门的人?"傅云峥说。

"对。"

"然后呢?"

顾长宁站在济世堂后院的药架之间,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成浅琥珀色。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很稳:"然后我用名单上那十二个人的名字换他开口。"

孟伯安端着药的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下来。他看着顾长宁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转身从药柜顶层取出一只小瓷瓶,塞进顾长宁手里:"止血的。带着。"

顾长宁把瓷瓶接过去,放进包里。然后他转身走出了药铺的后门。傅云峥跟上去之前,宋秋声叫住了他。宋秋声站在门内阴影里,花白的眉骨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像一道横切的疤痕。他说:"今晚西门如果打起来,城西那一整片都会乱。傅家国会派兵镇压。你们只有很短的时间窗口。"

傅云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所以你留在城内。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去找陈望山。名单、关系图、密道路线,都在秋月斋铁盒里。密码是'镜月'两个字。"

宋秋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说话。

顾长宁穿过济世堂后巷走到街口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楼房的间隙里完全探出头来,把整条街照成一片冷淡的金色。街面上人渐渐多起来了,包子铺的热气升起来,混着煤炉的烟。他站在街口等傅云峥跟上来,两个人并肩汇入人潮,没有回头。

他们走过两条街的时候,城墙上的钟敲了九下。每一声都像往平静的水面投一颗石子。在那些逐渐扩散的波纹底下,今晚子时的西城门已经开始转动它巨大的、隐秘的齿轮。而城楼上还有人在替它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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