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贺青砚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
陆予:醒了。
发送时间是六点四十三分。
贺青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昨晚睡前给陆予发了条消息——明天起来告诉我。——指的是胃还疼不疼。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三个身才睡着。
现在这个人回了一个词。不是“不疼了”,不是“好多了”,而是“醒了”。好像他知道贺青砚问的不是胃。好像“醒了”这两个字本身就是答案——我醒了,我还在这里,我没有被昨晚那场胃痛吞掉。
贺青砚打了一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
[还疼吗]
这次回复很快。
[不疼了。]
贺青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打算再睡十分钟。翻了两个身之后,他又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那就好。
没发出去。删掉了。太奇怪了。他说不出口。
他把这四个字换成了一个“嗯”字,发过去。然后又发了一条:把早餐吃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回床头柜,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他搬进这间卧室的时候就有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那道裂缝。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鸟在楼下那棵樟树上叫。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在“把早餐吃了”后面加了一句:不是饼干。
上午十点,贺青砚坐在市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竞赛习题。
他是来看书的。沈听辞说这叫“嘴硬式自律”——嘴上说周末不学习,身体比谁都诚实。但他今天选这个位置,不全是因为光线好。
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三楼的自习区。包括靠墙那排座位,包括靠墙那排座位最里面那个位置。上周六他在这里遇到了陆予。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待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下雨了,陆予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那天之后他就记住了。陆予周六会来市图书馆。
今天陆予没有出现。
他做了三道题,抬头四次。第四次的时,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改了备注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早上那句“把早餐吃了”,陆予回了一个“好”。没有其他内容。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
桌面上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浮动。远处的书架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翻书声。有人在走廊尽头低声打电话。这些声音都很轻,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起来格外清晰。
他继续做题。
第四道题做到一半,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陆予——是沈听辞在班群里发消息,问有没有人去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底下几个同学在起哄接龙。贺青砚把群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然后他又点开了陆予的聊天框。
上一条消息的时间停在一个小时前。七点到现在,三个半小时,没有新消息。
贺青砚把手机屏幕按灭,翻到习题册的下一页。这道题比前面几道都难,需要用到竞赛里才有的知识点。他决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题目上。
十五分钟后他解出来了,步骤简洁,答案漂亮。草稿纸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行演算,没有一处涂改。他的目光从草稿纸上移开,又在图书馆三楼扫了一圈。
靠墙那排座位最里面的位置,还是空的。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闭了不到三秒又睁开,拿起了手机。
[你在哪?]
三个字。打完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太突兀了。人家周六去哪里是人家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把这三个字删掉,把手机放回桌上。翻开习题册继续看下一道题,看了两行,又把手机拿起来。重新打了字。
[吃完早餐后还疼吗?]
这两个字早上已经问过了。他看了三秒,删掉。又打。
[图书馆今天人不多。]
删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最后他打了一行字。
[你上次说的那本参考书,图书馆有。]
正要发,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他认得——是那种刻意不发出声响、但还是会踩出一点节奏的步伐。
“贺青砚?”
他抬起头。陆予站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两本书,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袖卫衣。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背。他看起来精神比周四好多了,脸上有了点血色,眼睛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但多了一点意外和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
贺青砚按灭了手机屏幕。删了一半的那行字永远留在了草稿框里,没有发出去。他往后靠了靠。
“看书。”
“……你上次也这么说。”
“那就是每次都这么说。”
陆予在他对面坐下,把怀里的两本书放在桌上。一本是数学参考书,另一本封面被他的手遮住了,看不清楚。他把两本书叠好,然后抬头看贺青砚,嘴角微微弯起来。
“你旁边的位置有人吗。”
图书馆的座位没有固定归属,不需要问这个问题。但陆予问得很自然,好像他问的不是“这里能不能坐”,而是“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贺青砚看了他一眼。
“随你。”
陆予绕到他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两个人的距离从同桌的半米变成了图书馆里并排坐的不到三十厘米。桌上有两个水杯——贺青砚的黑色保温杯,和一瓶矿泉水的瓶身碰在一起。
然后他注意到了。陆予从书包侧袋里拿出来的,正是那个藏青色的保温杯。
杯底朝上放的时候,他看到了那张标签纸。
正面写着“砚”。但他知道,如果翻过来看,背面还有一个字。
他之前没有发现那张标签什么时候被人翻过面,但他知道它被翻过。因为标签的边角翘起的方向和以前不一样了。
陆予把保温杯放好,杯身朝上,标签被压在杯底,看不见。
“上次借我的笔记,”陆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过来,“还你。”
贺青砚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不是他的笔记原件,而是一份复印件。但复印件上的重点标注比原件还多——陆予用荧光笔把他之前用红笔标出的“此处重点”“此处易错”都重新描了一遍,又在旁边用铅笔补充了几个自己的理解。字迹工整,笔记干净。每一行补充都标了页码和题型索引。
有一页的页脚多了一行极小的字,写在铅笔补充的公式旁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贺青砚看到了。
他的字很好看。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那行字,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看完了?”
“没有。”
“那你慢慢看。”陆予把书翻开,开始看自己的参考书。他看得很专注,翻页的动作很慢,偶尔会在笔记本上写两笔。
贺青砚没有继续看那份笔记。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重新拿起笔,翻到习题册的下一页。但他做题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因为他每做完一道,都会抬头看一眼旁边的人。
陆予翻了一页。陆予写了一个公式。陆予把卫衣袖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手腕上一条很淡的痕迹——大概是输液留下的。颜色已经很浅了,但贺青砚认出来了。
他认得那个位置的痕迹。周四下午医务室的校医问过:“最近输过液?”
陆予当时回答:“上周。不严重。”
贺青砚没有追问。现在他看到那条淡淡的痕迹,在那个人的手腕上,像一道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记号。
他低下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
图书馆的时钟走得很慢。上午的阳光从窗外移过来,照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偶尔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声轻轻的,像是在怕打扰这两个安静做题的少年。
十一点多的时候,陆予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那种剧烈的表情变化,只是眉心往中间聚拢了一瞬,然后迅速松开。
贺青砚看到了。
陆予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继续看书。翻了一页之后,他拿起手机,回了条消息。打字的速度不快,打完之后把手机又扣回去。这次他翻书的手指多用了点力,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贺青砚认识那个声音——他听过太多次了。在陆予接到某个电话之后,在陆予看到某条消息之后,那些时候陆予的表现都和平时一样平静,只有翻书的声音藏不住。
“怎么了。”
陆予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没事。”
贺青砚没有移开视线。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注视,只是很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在用沉默告诉对方:我在听。
陆予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垂下眼。
“我妈发消息,说下周一要去医院复查。”
“需要帮忙吗。”
“不用。她说不严重,让我安心上课。”陆予把书合上,声音平稳,但合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他平时合书干脆利落。
贺青砚没有说话。他知道那种语气。当一个人说“没事”“不严重”“不用担心”的时候,往往是已经把所有的重量都扛到了自己身上。他自己也说过很多次。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
“走。”
陆予抬头看他:“去哪?”
“吃午饭。”
“……现在才十一点半。”
“我饿了。”贺青砚把桌上的书和笔收进书包,动作很快,没有给对方留下拒绝的余地。
陆予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他想说“你又替我拿主意”,但没说出口。因为他其实饿了——早上那条“把早餐吃了”的消息他看到了,也真的吃了,但吃得不多。现在胃里空空的,被贺青砚这么一说,饥饿感忽然就涌了上来。
他把东西收好,站起来的时候看到贺青砚已经把自己的书和他的文件夹一起放进了书包里。
“那个我来拿——”
“太重。”
陆予的书包确实塞得有点满。他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拿,但此刻有人替他拿了一部分。他背着书包跟在贺青砚后面走出自习区,下楼梯的时候,贺青砚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刚好和他保持两步的距离,刚好是他伸手就能碰到书包带子的距离。
贺青砚带他去了图书馆附近的一家面馆。店面不大,藏在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老周面馆”四个字。
“你常来?”
“嗯。”贺青砚推开门,熟练地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从初中开始。离图书馆近。”
陆予在他对面坐下,环顾四周。店里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大爷,围着白围裙,看到贺青砚就笑:“小砚来了?老样子?”
“嗯。”贺青砚看了一眼陆予,“他胃不舒服,给他一碗清汤面,少油。”
老板看了看陆予,又看了看贺青砚,笑着点点头:“好嘞。”
陆予没有说话。他看着贺青砚帮他拿筷子、倒热水、把桌上的辣椒罐推到远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遍。
“你经常帮别人点菜?”
“没有。”贺青砚把热水推到他面前,“你是第一个。”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他低头看手机,好像那句话已经过去了,不值得被特别关注。
但他没有看到的是——陆予拿着水杯的手轻轻晃了一下。水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
你是第一个。这四个字在陆予心里落下去的时候,像一颗石头掉进很深的井里,过了很久才听到回声。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水。没有说谢谢,因为他知道今天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面很快就上来了。清汤面,汤底清澈见底,面条细细地卧在碗底,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点葱花。卖相朴素,但热气腾腾的,闻起来很香。
陆予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很烫,但很舒服,热度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把周四那天残留的不适一点一点地抚平。
“好吃吗。”
“嗯。”陆予点点头,“很好吃。”
贺青砚面前是一碗红烧牛肉面,红油浮在汤面上,看起来比清汤面诱人得多。他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一口。然后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放在陆予碗里。
“太多,我吃不完。”
骗人。陆予看着那块牛肉,没有戳穿。把肉夹进嘴里,慢慢嚼。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一点酱香和八角茴香的味道。
“你以前也这样吗?”陆予忽然问。
“什么。”
“把肉夹给别人。”
贺青砚挑面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恢复如常:“没有。”
“那你为什么给我?”
“你太瘦了。”
陆予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不算特别瘦,标准体重,体检报告上每次都写着“体重正常”。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贺青砚说的不是体重。
他在说:你太能忍了。太能扛了。太习惯一个人把所有东西都吞下去了。
“你也是。”陆予把碗里的青菜夹了一片放到贺青砚碗里,动作很轻。
“……我是什么。”
“你也太瘦了。”
贺青砚看着那片青菜。他不喜欢吃青菜,从小就挑食,他妈说过他无数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把那片青菜夹起来,放进了嘴里。
菜叶煮得有点过了,软塌塌的,没什么味道。但他吃下去了。因为夹菜的人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
他低头继续吃面。耳尖在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有一点点不明显的颜色。
面吃到一半,老板端了一碟小菜过来,是腌萝卜,切成薄片,码得整整齐齐。“送你们的,”老板冲贺青砚挤挤眼,“难得见你带人来。”
“……他不是别人。”贺青砚的声音闷闷的。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灿烂了:“行行行,不是别人。”
陆予夹了一片腌萝卜,酸酸脆脆的,很开胃。他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人。贺青砚正低头吃面,吃得很专注,好像那碗面需要他全部的注意力。但他碗里的牛肉已经有一半到了陆予碗里。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变了一点。上午还是晴天,这会儿云层厚了,风里有潮湿的味道。
“要下雨。”陆予抬头看了看天。
“嗯。”
“我没带伞。”
“我有。”
陆予想起那把还没还的黑伞,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的书包里都装着一把伞。陆予的伞是上周买的,因为那把黑伞还放在他家的玄关处,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还。贺青砚的伞是新拿的一把,深蓝色,和上次那把黑色的款式差不多。
但他们谁都没提还伞的事。好像那把黑伞留在陆予那里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雨还没下。他们还是坐回原来的位置,各看各的书。但这次陆予坐得比上午近了一点,近到贺青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很干净的皂香,混着图书馆旧书特有的纸墨气味。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打在图书馆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把窗外的梧桐树洗得翠绿。自习区的人渐渐多起来,大概都是被雨困住的路人。
陆予在整理上午没做完的笔记,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他抬头看贺青砚。贺青砚正在做一道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线条简洁利落。侧脸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
陆予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要是每个周六都下雨就好了。
写完之后他迅速把笔记本合上,继续看参考书。心跳快了半拍。
窗外雨声渐密。
贺青砚做完那道题,抬起头:“什么?”
“什么什么。”
“你刚才写什么了。”
“没有。做题的笔记。”陆予的表情很自然,自然到他练习了一整个下午才学会。
贺青砚没有再问。但他的目光在陆予的笔记本封面上停了一瞬。那个封面和陆予平时用的不一样——这本是新的,今天才带来的。封面上一个字都没写。
正常人的笔记本封面都会写科目和姓名。陆予之前的每一本都写着端正的标注。
但这本没有。一个字都没有。好像这本笔记不是用来记课堂内容的。
贺青砚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四点多的时候,雨停了。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滴水,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照出一小块金斑。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到门口的时候,陆予停下来,深吸了一口雨后初晴的空气。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很好闻。
“谢谢你请我吃面。”
“不用。”
“那下次我请你。”
贺青砚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他背着书包走下台阶,陆予跟在他旁边。雨后的地面湿漉漉的,积水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碎掉的镜子。
在公交站分别的时候,陆予往左,贺青砚往右。陆予走了两步,又回头。
“贺青砚。”
贺青砚停下,侧头看他。
“那本参考书,”陆予顿了顿,笑了一下,“谢谢你帮我找。”
贺青砚的表情变了一瞬——很细微的变化,但陆予捕捉到了。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平时的冷淡,但耳尖又红了。
“随便找的。”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陆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公交站台的人群里,低头笑出了声。他想起上午在图书馆,他走到贺青砚身后的时候,看到贺青砚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段正在编辑但没发出去的消息。他只来得及看到最后几个字——图书馆有。
他猜了很久前面是什么。后来在面馆里,他忽然想通了。
大概是想约他来看书。大概是打了很久没发出去。大概是觉得“周六来图书馆”这件事需要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不能是“我想见你”。
公交车来了。陆予上车,坐在靠窗的位置。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没写名字的新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他下午写的那行小字。
要是每个周六都下雨就好了。
因为下雨就不用考虑要不要约。因为下雨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共一把伞。因为下雨的时候,世界会变小,小到只剩两个人并肩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肩膀偶尔碰在一起,谁也不用说话。
他把这一页翻过去,在新的一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在日期下面写了一句话。
去图书馆,遇到了他。他说我是第一个。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云层,照在他膝盖上的笔记本上,把那个“他”字照得很亮。
他把“他”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星星。
公交车在雨后干净的街道上往前开,陆予靠着车窗,想着今天那个把肉夹到他碗里的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里那支被削好的铅笔。
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到家了告诉我。]
他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今天的胃一点都不疼了。不是药的作用。是有一个人,用一种别扭的、克制的、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方式,在告诉他——
你对我很重要。
陆予回了一条: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你也一样。
三秒后。
贺青砚:知道了。
陆予把手机抱在胸口,闭上眼睛,在后座上悄悄地笑了。没有人看到。只有车窗外的梧桐树和刚停的雨知道。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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