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热的时间点,回南天的踪影没见着,回南天他爸这个大忙人倒是罕见地在家休息,没出去干活儿。
回骁抱着嘤嘤呀呀的小狗长驱直入,直奔主题:“爷爷,你的三轮车借我一下呗。”
以回骁的个性是断然不可能主动找上危晗的门去的。
这疫苗她去不去都是一样打,犯不着他主动再邀请她一回,倒搞得好像她非去不可似的。回骁就不是那种会在女人面前示弱的主。
只是都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可回骁偏偏觉得这话套在女人身上同样适用。女人的话,十有**也都是不能信的。
所以他打算借辆车独自带小狗打疫苗去。
人生嘛,一个人才是常态。
“哟,哪儿来的小狗?”回南天的爸爸伸手探进回骁怀里去撸小狗的脑袋。
中年男人下手没轻没重,小狗吓得直往回骁腋下钻,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埋起来。
回骁绕着手臂把它的小脸露出来,颠颠胳膊哄它,“沟里捡的。”
回南天的爸爸切他一嘴,转而继续逗弄小家伙,“长得好玩儿着呢。”
小狗像是听懂了在夸它,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没了方才那股怯生生的劲儿,愈发讨人欢心。
回骁得意,“那可不吗?都说狗随主人,也不看看它主人是谁?”
“吓嘚瑟。长这么帅也不见你有个女朋友。”
他掀掀嘴皮,“女朋友要多少啊?我分分钟给你找一个。”
“你就知道在这儿跟我耍嘴皮子。”
借三轮车这种邻里邻居三天两头就有的小事儿,回南天的爸爸从来不会拒绝。他拿起钥匙领着回骁去开三轮车的时候随口问他:“借我这车打算干什么坏事去?”
回骁努努嘴,“喏,带它打针去。”
“你说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不自己买辆车?”
回骁对这话嗤之以鼻,“我要那玩意儿干嘛?”
回南天的爸爸看着他颇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当然是图个方便啊。否则还得来问你爷爷我借车,丢不丢人?”
抱着狗的男人却不为所动,“你不嫌我麻烦,我就不嫌丢人。”
“那你起码也买辆小电驴开开。”
回骁赔笑,“这不是要造房子吗?手头紧。”
回南天的爸爸大力拍了拍回骁的脑袋,“买电动车能花你几个子儿?”
接受到爱的“抚摸”回骁也不见生气,反而理直气壮,“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你还觉得很光荣是吧?”
回骁边摇头边叹气,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我看你就是嫌我烦了。得了,等我攒够了钱一定去买上一辆。”
“你小子,去了北京这么多年油腔滑调还是一点儿没收敛。”
回骁扫了眼门外场地上堆放着的东西,“怎么那么多垃圾桶?你批发来的啊?”
他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只是光顾着油嘴滑舌都忘了问。
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提醒了回南天的爸爸。
“你不说我差点儿忘了。这些都是村子里发的,一家一个干垃圾桶,一个湿垃圾桶,还有一个铁架子。正好你把你的那份领回去,省得我再给你送过去了。”
回南天的爸爸弯腰替回骁取好一份,直接放在三轮车后座上,“记得摆在门口,下周村里有人来检查。”
回骁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把小狗一把塞进蒙着塑料包装的垃圾桶里。
垃圾桶的长宽刚合适,就好像是为了小狗量身定做的专属座驾一般。就是高度略微高了点儿,小家伙的小短腿暂时还没法搭上去。
把钥匙递给回骁的时候,回南天的爸爸没忍住多跟他八卦了两句,“昨天去村委会领东西的时候,那个城里来的大学生她男朋友刚好来找她。”
“帅吗?”回骁配合地露出好奇的嘴脸,明显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回南天的爸爸瘪嘴,“我看挺帅的。又高又精神,穿得西装笔挺,一表人才。”
“是吗?”听他当面夸别人,男人的好胜心作祟,回骁心底多少有些不服气。
“上次你和那姑娘一起过来,我还以为你们俩有戏呢。”
“我们可是来办公事的。”回骁脸上一丝波澜都不曾有,“再说了,大城市来的小姑娘能看得上我这样的?爷爷,您也太抬举我了。”
听他妄自菲薄,这下回南天的爸爸不乐意了,“怎么看不上啊?我就觉得你很好嘛。回南天要是个姑娘的话,我就把她许配给你了。”
“哎哎哎,打住。我们是亲戚,近亲可不能结婚啊。”
回南天的爸爸还没来得及动手,回骁就预料到他会是什么反应,插上电动三轮钥匙,长腿一跨坐上座椅,转动把手,溜得那叫一个快。
跑远了还不忘冲他喊,“车晚上就还你。”
回骁迟迟没有任何反应,危晗又按了按喇叭,略显不耐烦地朝车窗外的男人喊道:“上车。”
刺耳的机械声回荡在无边无际的田野之上,从南向北,由东到西。除了回骁,大概所有人都能听见。
男人置若罔闻,手上的动作不曾停下,危晗不得已只好推门下车。
车外的热浪横扫而来,她一时半会儿被卷得睁不开眼睛,缓了缓才开口质问他,“不是说好一起去打针吗,怎么不等我?”
回骁“哼”了一声,戏谑地答她:“这不是听说你很忙吗?”语调平平淡淡,话里话外却是阴阳怪气的。
危晗挑着眉灵光一闪,转瞬之间就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她双手环抱胸前,乐乐呵呵地奉承他:“哟,你这消息还挺灵通的。”
看她心情极佳的样子,回骁气不打一处来。他火急火燎地等了半天,她却是和别的男人潇洒去了。
“你太高估我了。村子里都传遍了,想不知道也挺难的。”男人悻悻地开口。
危晗倒是来劲了,“那你说说看,村子里都是怎么传的?”
回骁不屑一顾,“你以为我是村头那些爱嚼舌根的大妈?”
“那你是村头什么?”危晗歪着脖子追问,“一根草?”
“倒是挺看得起我。”回骁睨了她一眼。她身上的裙子一看就是新的,也不知道是谁买的。
危晗哪儿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满脸嫌弃,“说你是草,又没说你是村草。别自恋了。”
“我哪儿敢啊,我现在顶多算是一混混。”回骁踢着脚边的烟蒂自嘲地笑,“哦不,说混混都算是抬举我了。”
危晗只当他是等急了不耐烦才拿她开玩笑,压根没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言归正传催促道:“行了行了,赶紧上车吧。”
哪知回骁仍旧巍然不动,果断拒绝她,“不用。”
这下危晗有点儿急了,“站着太阳底下你不嫌热吗?我还得请你上车?”
回骁振振有词,“有些狗会晕车,你不知道吗?”
危晗没听过这种说法,“晕车就只晕汽车,不晕三轮车?”
回骁拍了拍三轮车座椅,“我这是敞篷的,能一样吗?”
危晗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晕车就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我下车抱着它走。再说万一它不晕呢?”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见回骁是铁了心不肯上车,危晗不愿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而解开小狗身上拴着的绳子一把将它抱起,拉开驾驶座一侧的门,弯腰把它放到副驾驶座椅上。
从车里钻出来,她扶着车门后背抵着车,耀武扬威地拿小狗当个“人质”作威胁。
身后深灰色的AMG在日光的照耀下泛出波光粼粼的细闪,张扬又低调,内敛又肆意,无比衬她。
回骁目睹了全程,却始终没有出手制止。回过神来,他意料之外地松了口,“你带它,我开车。”
对面的人略显诧异,以为他是要开她的车,以防万一跟他确认道:“你有驾照吗?”
回骁唇边流露三分讥笑,“开三轮车还要驾照?”
危晗:“……”
她发现他总有本事能让她哑口无言。
虽说她称不上巧言令色之辈,好歹也算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吃瘪却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还真是她的克星。
好在危晗脑子灵光,扑闪着大眼睛立马提出质疑:“我一个人带它,一会儿开车的时候它到处乱跑怎么办?出人命了你负责?”
并非是危晗夸大其词,她说的全是实话。
小狗还没受过系统训练,跟她又不熟。眼下他们手边既没有笼子也没有牵引绳,没人在一旁抱着小狗,万一它受了惊吓到处乱动,影响她踩刹车油门,那可真是要命的。
回骁平日里虽吊儿郎当的,但心里始终有杆秤。什么事能闹着玩儿,什么事开不得玩笑,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纯粹只是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被打脸,落了下风,日后他的公事办起来恐怕更是难上加难了。
炽热的阳光之下,他强忍着刺痛感去看危晗的眼睛。而她的双眸闪耀着赤忱的光芒,比太阳的光辉更夺目刺眼。
回骁被晃得睁不开眼,最后索性两眼一闭,大发慈悲,不情不愿地迈着沉重步伐往后座的方向走去了。
即使是低头,他也只肯低一半。
危晗没他那么小心眼,只要他肯上车,无论是前座后座都由着他的性子,反正这人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她转身钻进车内落了锁,生怕好不容易上来的人一个不顺心又临时改主意又跑了。
回骁俯身一把将小狗从副驾驶的座椅上揽了过去,让它躺在自己腿上,避免和座位有直接接触,留下污渍。
这款车他在北京没少修过,熟到不能再熟,有多贵他是知道的。他这样的人,这辈子也开不上这种车。
危晗点开导航软件,透过后视镜看坐在后排的男人,“店名叫什么?”
回骁逗弄着小狗的下巴,漫不经心,“花花宠物医院。”
小狗舒服地闭上眼仰着头,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享受着主人的安抚。
危晗边打字边问:“哪个花?”
“还有哪个花?花朵的花呗。”
她输入目的地,不走心地随口评价:“还挺朴实的。”
却不知晓后座上的人目光深邃,意味深长,“小地方的店,配得上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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