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羽算是江薿的堂弟,但他们平辈不分亲疏,江羽回到家也得老老实实叫江薿“哥哥”。沈轻观察细致,看出来二人长相相似,江薿一开口,她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江羽。”江薿微微皱眉,紧接着转头对沈轻道:“我弟弟,不用理他。”
江家小孩从小就自成圈子,不和其他世家来往,江羽和江薿处成这样多半是有原因,比如现在江薿让沈轻无视炸毛的小子,那小子却直接拉住了沈轻的胳膊。
他明显是被江薿的话引爆了,生气地质问:“你就这么安排个弱鸡进来?”江羽知道他哥不会回答他,直接胳膊一扯将女孩扯到跟前,逼问道:“听说你还想当队里的侦查员?呵,你受得住吗?你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
这话说出来,周围那些对江薿小队虎视眈眈的人接连嗤笑出声,二层积分垫底的那些人则见怪不怪地继续手上的工作,一个名不见经传突然升上来的“准高级觉醒者”,八辈子没见过这名头,江薿算是给大家开了眼了。
更何况,刚才已经有人在频道上大肆宣传了这个女人入校以来的事迹,顺便附上了前些阵子火爆的澄清帖——不过是个小时候就被中心城放逐的基因缺陷者,连精神力共振都做不到,老老实实呆在一层不好吗?非要上来搅混水,这女人就是等着被打脸。
这么想着,几个排名不上不下的觉醒者结伴走来,不怀好意地打量起沈轻。个子矮不说,长得还怪乖巧的,细胳膊细腿一看就缺乏训练——啧,可惜胸不够大,也不知道江薿看上她什么?当个雀养都嫌碍眼,还招进队里!
“眼睛上长痔疮了怎么的,帮你们抠下来看看?!”朱琛注意到这几个眼神猥琐的男的,撸起袖子就要迈过去教训教训他们。沈轻怕事情闹大,及时拉住他:“你也说了,就看了几眼,动手都不敢,你去打他们干嘛?”这话说得颇有点嚣张,站在最后面的猥琐男见沈轻拉住了那小少爷,便讥笑道:“就你这要积分没积分,要身材没身材的,过来打我,我都不屑还手。”
朱琛哪里憋过气,就是受江薿的气也得暗地里使坏烦他一整天,现在袖子被这新队友扯住,又是个柔弱的女人,扒开都怕给人掀翻,他就着别扭的姿势,像被套住脖子的狮子瞪着对面道:“你倒是有一点说得不错,她没积分,你总有吧?今天我不把你积分打没都别想走!”
抓着朱琛卫衣袖子的手松开,沈轻捂脸,心里五味杂陈,眼看着朱琛竟然动用了精神力绑住了那几人的腿,她回头看向真正当了事不关己的看客的江薿:“你不管管?”
“我为什么要管?”男生坐到了旁边一架机甲制式武器上,惬意地吹起夜风,竟是打算等朱琛教训完人的架势。
现在沈轻一点也不想闻什么香气、信息素了,她隐隐感受到了江薿的取乐。
除了队友的基础信息,关于二层的运行规则,江薿也一并简单告诉了她,当时她只以为人做事风格就是这么严谨细致,现在看来却是早早给她打预防针,以免第一天就被人欺负得叫天天不应。二层的积分除了通过完成污染区清扫任务获得,也可以通过校内竞技换取、互助交易,朱琛这就是打算强行让那几个人接受他的竞技邀请,并以高额积分作为彩头——如果被举报,朱琛处罚不仅领了,赢来的积分也得尽数还回去,得不偿失。
被朱琛困住行动的秦斐等人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优势,即使接下来会被揍得鼻青脸肿,也要好好过过嘴瘾:
“你当我们怕了你?就算今天是江薿要打我们,明天照样要领罚!”
“哈哈哈!你少说两句吧,朱琛乐得当江薿的狗,你非要拉他主人干嘛?”
“什么狗子主人的,这不是给这位大小姐当舔狗吗?”
“哎哟!我怎么给忘了,朱小少爷这是上赶着给新主子当狗了?哈哈哈——**!!”
刚刚还狞笑着的几人突然被无形的一股力道踢中后膝,纷纷在气红了眼的朱琛面前下了跪,沈轻看着视线里向后延伸的精神力,知道是江薿动的手。朱琛和江薿并不是第一次这样配合着公然违反校纪,秦斐几人又在无形的精神力支配下被迫同意了朱琛的竞技邀请。
他们嚷嚷着有人擅自动用精神力,自由大学的共振仪探测范围和监控一样遍布,此时叫校方机器人出来调取监测记录便可叫停这一违纪行为。但马上他们的脖子也被精神力紧紧缚住,呼吸都困难,更难振动声带。
江薿坐在高处,轻轻挥手:“动手吧。”
众人脚下地面传来轻微震动,一处地下阶梯在道路内侧洞开。沈轻惊讶地靠近细看,黄色阶梯通向下方被白色灯光普照的地下轨道,冷空气从那不到一平方的洞口上流,激得她脖子和胳膊微微起疙瘩。
“走吧?”朱琛踢了踢方才叫得最欢的秦斐屁股,冷笑催促被松开桎梏的几人。脖子上也没了精神力,眼下是最后的求助机会,他们又大声唤校方机器人取证:“1872!1872!有人擅用精神力!”“1872”是自由大学监管机器人的代号,它就像一个光滑的白色鸵鸟蛋,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马上就出现在眼前。
冰蓝色的数据流在它面前投影,红色的检测标识表明刚才的确有人违纪,但——
“但是我们无法确定精神力的取用者。”1872冷静解释道,它无法判罚。几人面前出现二层北区地图投影,上面密布着精神力检测惊叹号。而且——
“而且你们所要求销毁的竞技书,无法满足签订人受胁迫同意邀请的条件。”所以它无法在这通往竞技场的入口前拉这些年轻人一把。
“怎么可能!!你胡说!江家真是厉害了,手都伸到监管者头上来了!!”秦斐气傻了,公然骂起江家起来。1872及时打断他:“在你们对着竞技书按下指纹的前后大约三秒,共振仪并没有在你们身上检测到精神力,你们并不是在精神力强迫下同意邀请。”
“****!你*******!”秦斐破口大骂,伸手就要去抓1872,被鸵鸟蛋灵活躲过,旁边同伴见状赶紧阻拦:“你干什么,秦斐!还看不清楚吗?我们被人下套了……”张形抱住他脖子,在怒不可遏的秦斐耳边提醒道。陈霜麟则在前面挡住人,同样警告道:“再闹下去,只怕你秦伯伯都要关你半年!”两人合力搂着秦斐下了那地下阶梯,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一起闹事的男生。沈轻看着朱琛悠哉地当小尾巴,地下入口在他进去后便缓缓关闭。脚下又是一阵震动,沈轻回想着方才眼中四处闪烁的精神力光芒,心中为自己没有注意到那三秒的消失而感到些许不安——江薿也耍了她。不过是些转移人注意的小把戏……
“下面是有轨列车?通向哪儿?”沈轻抱住双臂回到江薿几人身边,问道。
同样坐到那架武器上的周皖西跳下来点开通讯器投影,上面是地下竞技场的实时大屏转播,“通向地下竞技场啦,嘿嘿,想不到吧,一层下面还有一层,到了晚上就热闹得像星虫要从地核里钻出来一样——我们就在这儿等着朱琛回来吧,刚好为后天的任务活动活动筋骨。”周皖西似乎早已习惯,沈轻却有很多问题:
“你们经常这样?”
“嗯?你是说哪样?”周皖西觉得这个问题不太具体,抬眼看向沈轻,见对方一言难尽,明了道:“没有,这次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除了我们刚进自由大学的头一学期,之后谁敢来找我们的麻烦?”见沈轻好似过意不去,吴琰笑着拍了拍女孩的肩:“再说,你不仅是我们队友,还是个柔弱的女孩子,我们给你出头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不要太放在心上——啊,要感谢的话亲亲我的脸就可以啦。”
“你要不要脸,人朱琛得杀了你。”周皖西淡淡翻了个白眼。
两人的话像是一盆水浇到沈轻头上,她觉得夜里下了寒气似的,看着转播画面上操作机甲游刃有余击打另外五人的朱琛,动了动脚,又问:“你们后天要出任务?”
“是啊,可惜你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去。”吴琰惋惜地摸了摸沈轻柔软的发顶,被女孩拨开。
“我的积分排名够不上格?”她问。
“不只!咳,还有定期的考核成绩评级要达标。”周皖西眼睛盯着投影,耳朵却对这个问题很敏感。
“嗯哼,包括体能考核、通用机甲操作考核、异变种信息更新考核、协作素养考核四大项,以及!以及一份最新的体检报告!”吴琰伸着根手指头在沈轻眼前晃来晃去,扰得人心烦。女孩好似崩溃,她捂着脑袋蹲下,但一语不发。
沈轻很快抓住了重点,她转头向上看去,江薿往这边看着,但落点不清晰。
“你们要去几天?”
周皖西和吴琰不知道为什么没直接回答,而是挑眉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时到后面做了不明交易的陆野和江羽两人走来,听见这个问题,帮他们解答了:
“几天?哼,两周啊,大小姐!”江羽讽刺道。沈轻听了直皱眉头。陆野抬手拦了拦身旁人,安慰女孩道:“我们任务一般都超过一周,这次预计两周,但应该不到10天就可以回来,你下课了就好好呆在训练室,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沈轻低下头,旁人看不清她的神情,以为女孩更加烦恼,甚至可能在偷偷掉泪珠子!
“好啦好啦,算我说错话了,行了吧?”江羽不自在道,身旁几人用气声说着什么。
夜幕已经降临,本该灯火通明的北区被刚才的事冲走一半人流量,霎时这个角落静到蝉鸣大肆兴起。江薿终于肯从那机甲装备上下来,两手松松插进裤兜,走近问道:
“怎么了?”
“沈轻哭了。”周皖西用唇语说着,手指头戳着那蹲下的小人。江薿先是轻轻扬眉,然后又蹙眉,走到女孩身前也蹲下身,此时脸上已然平和,他轻声说:“他们说你哭了。”说实话,江薿是不大愿意相信沈轻就这样哭了的,人是她带进来的,但也没让欺负过头,这就受不了了?
“谁哭了?”女孩的声音哽咽,江薿立时伸手捏起那柔嫩的下巴往上一抬——这沈轻脸上还真挂着珠子。江薿沉眉道:“你哭什么?”沈轻湿漉漉的双眼毫无威慑力地瞪向对方:“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江薿耐心问。
“你答应让我天天黏着你的,后天,后天你就要离开我两个星期,半个月!……你个骗子!”沈轻弱着声音指责道。
大家都是五感灵敏的觉醒者,听到两人对话,周皖西和吴琰双双窃喜地凑近,但被陆野拖住,几人交换眼神,江羽先搓着鸡皮疙瘩离开了,几人随后跟着他站到了微妙到足够偷听、又足够避嫌的距离。
“……”江薿似乎完全没想到沈轻突然这么难缠,他轻轻叹了口气,把沈轻心里打着的鼓给弄乱了节拍。但他又觉得她的责难没有什么不对,便无奈道:“难道你那天说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我也是要接任务的?”
这倒的确是沈轻理亏,她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妖言惑语,便埋头自暴自弃道:“我不管,你走了我就想你,你要么让我晚上睡你房里,要么——”女孩的头被男生两手抬起,“要么什么?继续。”
“要么,要么把你衣服脱给我,唔……”沈轻不知道自己是难为情还是觉得这法子也不靠谱,一想到自己接下来两周可能难受得吃不好、睡不着,顿时眼泪珠子又涌了出来。
江薿收回了手站起身,面上没有表情,额发挡在他低垂的眉眼前。他看着沈轻默默抹着眼泪,双眉又是一蹙,“站起来。”
“腿麻了。”沈轻回得像是嗔怒旁人,但实际上是在暗骂自己没用。
“噗。”吴琰和几人躲在树后面看着,嘴角咧上天。但他们很快又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的江队长——竟然又蹲了下去!拉着人脚踝帮沈轻伸长左腿,过了一会儿又是右腿,然后托着人手肘起身——
“不得了,不得了!我看像真的!”周皖西摇头惊叹。
“你是说沈轻蹲那一会儿就腿麻了是真的?”陆野不可思议道。
“笨!欸——也不笨!这俩人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可以当真……”吴琰学着他那爷爷语气道。江羽听了直翻白眼,他掸了掸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嗤笑道:“管他真的假的,别忘了这女人的身份——没有结果的事情还去花心思,浪费时间。”
说完又紧皱眉头看着眼底藏不住笑意的江薿,低声的警告慑住每一个人:
“你们在这儿起哄倒是高兴,要是被二叔知道了,倒霉的可就只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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