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一中探险小队正式集结完毕!”镜头画面里出现宋阮言等人的脸,后面是那所废弃医院大门。
赵淼淼举着相机,话剧社的成员围成一圈,脑袋碰脑袋,撅着屁股,眼睛紧紧盯着相机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赵淼淼看着画面忍不住发出惊叹:“学长,你们真的太牛了吧!居然敢大半夜的探鬼屋。”
宋阮言在活动室后方的椅子上,他支着一条腿,手里拿着一叠零钱,一张张数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他把学农期间拍的照片,全都洗了出来,在班级里卖,这一笔赚了不少。
桌面还摆着几张剩下的照片,大多是些风景照和班级照,没什么人买。宋阮言拧起眉,正愁着没人要。
陆星弦走过来,看了眼剩下的照片。
“多少钱?”
宋阮言抬起头,愣了下,报了个数。
陆星弦直接掏出钱,把剩下的照片全买了:“我全要了。”
宋阮言眼睛一亮,虔诚地接过钱,笑着说:“还是兄弟你够意思!”
陆星弦收好照片,悄悄地抽出其中一张照片,夹进书本里,神色自然,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那是一张在菜地拍的,画面里,他正拿着纸巾,轻轻给蒋邵的脸颊擦汗,蒋邵垂着眸,嘴唇微张。
屏幕里的画面还在继续。
赵淼淼看了一会儿,画面除了破烂就是破烂,什么都没有,她撇了撇嘴,说:“哪有什么鬼啊,就是一个废弃医院而已,除了些破烂,啥都没有。”
宋阮言把最后一张钱数完,听见赵淼淼的声音,头也没抬:“本来就啥都没有,你非说是鬼屋。”
一旁的裴辰宁一直盯着屏幕。
画面到了楼梯口,镜头扫过一楼走廊,角落里有个什么东西动了动。他眯了眯眼,伸手点了点屏幕:“等一下,往回倒一点。”
赵淼淼按了后退键。
画面倒了回去。走廊的尽头,一处角落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模样,只能隐约看出是人的轮廓。
裴辰宁沉思片刻,最终还是说出自己的猜想:“这是......人?”
宋阮言听到这句话,从后面走过来,俯身凑到屏幕前,放大那个画面。
“我去,这是什么?除了我们还有人?当时怎么没发现?”宋阮言瞬间收起笑容,脸色微微发白。
旁边的蒋邵和陆星弦也围了过来。
蒋邵盯着画面看了半天,想起当晚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怪,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走到三楼的时候,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看着我,浑身发毛。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陆星弦皱起眉,缓缓开口:“是那个杀人犯。”他的语气很笃定,他看向蒋邵终于说出当晚的实情,“我们当时躲在柜子里,我听见有人进病房了,还有一阵口哨声。不过因为太黑了,我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众人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淼淼吞了口唾沫,小声说:“那要是老师当晚没找你们......”
话没说完,但谁都听得懂后半句。
裴辰宁站在人群边上,忽然转过头,看向陆星弦和蒋邵,眼神敏锐:“话说学长,你们两个当时为什么要躲进柜子里?”
这话一出,陆星弦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红晕,脑海里立马闪过那晚柜子里的情景,温热的气息、紧贴的肩膀,还有蒋邵的神情,心口又猛地一紧。
他别过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关你什么事?”
蒋邵站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他从来没见过陆星弦这副模样。
平日里沉稳冷淡,永远冷静的陆星弦,居然会怼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裴辰宁倒是识趣,没再追问。
宋阮言见状,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视频也看完了,该干正事了。”
这是自话剧社成立以来,第一次集体活动。宋阮言打算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自己的原创话剧。他从书包里抽出一沓纸,放在桌上。
“剧本我已经写好了,你们先看看。”
众人围过来,一人拿了一份。
故事发生在民国二十六年,自七七事变后,北平被迫陷入日寇掌控,日军驻城横行,百姓苦不堪言。凛冬将至,长安大戏院内正上演《霸王别姬》,台下坐满听戏的日本军官。然而台上锣鼓喧天,台下暗流涌动。地下党员叶思钦借着扮演项羽的机会,等待时机送出一份关乎华北战局的重要情报。
留洋归来的沈若棠随父听戏,对叶思钦一见钟情。隔天,沈父为沈若棠举办洗尘宴。表面是接风庆贺,实则暗中安排叶思钦与同志老陈会面。老陈告知他身份已暴露,命他将情报送出城外,这番对话却被沈若棠无意听见。
后叶思钦赴码头送信时遭日军围堵,沈若棠驾自家船只赶来相助。危急中,叶思钦将情报托付于她,独自断后掩护,壮烈牺牲。当夜情报顺利送至太行山八路军驻地,平西根据地及时转移,数万百姓得以保全。
整篇故事充满了浓重的爱国情怀与对新中国的期待。
裴辰宁逐字逐句地翻看,眉头微蹙,仿佛透过这些文字,真的看到了那个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年代。
尤其是看到最后一幕码头诀别,叶思钦壮烈牺牲的段落时,他心口猛地一阵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拧了一下。
“如果那晚死的是我就好了。”
他愣了一下。
“这本就不关你的事,为何要卷入其中?”
脑子里又冒出一句,接着是一道很温柔的女声,一声接一声地响起。
“阿宁,可否为我再唱一曲?”
“阿宁,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阿宁,你在想什么呢?”
“阿宁......”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回荡不息,怎么也赶不走。
裴辰宁捂着脑袋,手指插进发缝里。他很痛苦,就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身体,就算只剩残骸,依旧钻心的疼。
“裴辰宁,你没事吧?”
他猛地抬起头。
对上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离他很近,微微皱着眉,睫毛浓密,鼻梁挺直。细看之下,还有几分女相,眼神里满是担忧。
是宋阮言。
奇怪的是,宋阮言的声音一响起,他脑海里那些声音瞬间消失。
宋阮言看着他,眉头依旧皱起。
他看着裴辰宁的脸,脸色苍白,眼眶微红,额头上有细细的汗,滑落至眼角,衬得那颗血痣,亮晶晶的。
宋阮言:“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裴辰宁缓过神,见自己和宋阮言的距离不过一尺,吓得立马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才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眼里满是疑惑,他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我没事。刚才有点走神了。”
宋阮言直起身子,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他转过身,走到活动室中间:“大家剧本都看完了吧?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选角。”
他拿起桌上的粉笔,走向黑板,把角色一个个列出来——
叶思钦、沈若棠、老陈、沈父、日本军官、小兵以及两名群众。
蒋邵翻了翻手里的剧本,停在第一幕戏院那场戏:“饰演叶思钦,必须要会唱戏吗?”
宋阮言顿了顿:“不一定,到时候可以直接播放音源,对口型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内心还是希望能够现场唱出来。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裴辰宁,很快又收回来。
这个剧本他一早就写好了,原剧本里,没有唱戏这一段。自从上次听了裴辰宁的面试表演,那段唱腔就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加上梦里的场景,两件事搅在一起,最终把第一幕重写了。
他的私心是希望男主由裴辰宁来演。但这毕竟是个整体,选角还是要公平公正,况且,他也不知道裴辰宁自己愿不愿意。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淼淼忽然开口,指了指裴辰宁:“那个......裴辰宁会唱戏啊。”
听到这话的裴辰宁,顿了一下,对着赵淼淼低声说:“你想干吗?”
“这可是你在宋学长面前表现的好机会啊!”
所有人扭头看向他。
他的耳尖泛起红晕,不好意思地说:“只会一点点,很久没练了。”
“你上次唱的就很好。”宋阮言开口。
他走到裴辰宁面前,把剧本翻到第一幕,递过去:“你愿意试试吗?”
裴辰宁抬眼看了看宋阮言,又看了看剧本,站起身:“好。”
裴辰宁走到讲台,站直了身子,微微仰头,清了清嗓子。他一开口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脊背挺直,犹如征战沙场的西楚霸王就站在眼前。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震撼到。唱完最后一句,收了声。
活动室里安静了两秒。还是宋阮言先鼓起掌,其余人也纷纷鼓起。
裴辰宁微微躬身,回到位置上。
宋阮言拿起粉笔:“那就开始投票吧。”
底下的人陆陆续续举起手。全票通过。
裴辰宁看着举起的手,嘴角扬起,耳根都红了一片。
“那就定裴辰宁。”宋阮言咧嘴一笑,转身在黑板写下裴辰宁的名字。
男主角定了,接下来就是女主。
话剧社只有两名女生。一个赵淼淼,另一个也是高一新生,唐柔。
两人眼神里满是期待,显然都想演沈若棠。
宋阮言见状:“既然都想演,那就battle一下!”他翻动剧本,停在码头诀别那一页,“码头这段,就这场。”
这一场,是叶思钦突遭日军拦截,沈若棠及时赶到,二人在码头诀别的场景。这场戏是整篇的**戏份,也是情感爆发最浓烈的重头戏。
赵淼淼率先演绎,裴辰宁负责搭戏。二人走到讲台,赵淼淼深吸一口气,立马进入状态。她皱着眉,眼里满是焦急,嘴里念着台词,待她接过情报,看着叶思钦决绝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赵淼淼的演技略微青涩,但这滴泪神来之笔,把观众的情绪一下代入进去,同时也把沈若棠的不舍演得淋漓尽致。
“可以啊,情绪很到位。”蒋邵忍不住对着身旁的陆星弦小声赞叹。
陆星弦点点头,表示赞同。
赵淼淼演完,擦了擦眼泪,笑着退到一边。接下来是唐柔。如果说赵淼淼演绎的沈若棠是炽热的、直白的,那么唐柔演绎的沈若棠是隐忍的、克制的。
宋阮言抱着胳膊,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她们对沈若棠都有各自的理解,也有不同的表达方式。但是沈若棠的人设是留洋千金,思想更先进,表达感情也更直白,赵淼淼的演绎更贴合人设。
最终,女主沈若棠由赵淼淼饰演。
唐柔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恭喜赵淼淼。
宋阮言见状,走到她身边,轻声安慰了几句。
唐柔嘴角扬起,点了点头。
裴辰宁把这一切都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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