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选在天河区,两人六一那天一起去看了毛坯现房。
房子坐落于天河智慧城板块,处在G市第三中轴沿线,像是一颗被精心安置在城市发展脉络上的明珠。出小区仅需步行六百米就能抵达21号地铁线,交通十分便捷;四周环境也很惬意,北依连绵起伏的火炉山,山间弥漫的清新草木香让人闻之便神清气爽,大观湿地公园是休闲放松的绝佳去处,芦苇悠扬水鸟荡,脚下是潺潺流水。
从闵莜说想将新家选在天河区那一刻,任沉木就很清楚他是想去涟依娱乐实习,他对闵莜事业上的选择全力支持,但只怕他是一时冲动,为童荞的事冲昏了头脑。
——可看到闵莜欢喜的模样,他又觉得什么不能依着他呢?闵莜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他这么年轻,错了又何妨,大不了有自己兜底。
“这里好棒!”闵莜把各个房间跑了个遍,又跑回任沉木跟前,雀跃道,“那边的阳台我好喜欢,很大,到时候可以种很多花花草草。”
“嗯。”任沉木给他拍掉头发和身上的灰,“让你换个深色的衣服你不干,这下好了,变成灰扑扑的麦子了。”
闵莜从知道今天要来看房就特别兴奋,昨天晚上堆了一床的衣服,换来换去让任沉木选哪个好,任沉木看得眼花缭乱,提醒他没装修的房子灰多,最好不要穿浅色的衣服,闵莜扁着嘴往一堆衣服上一趴:“可是深色的不好看,像包工头。”
全是深色衣服的任沉木:……
闵莜又抬起头眼巴巴瞧着他:“而且我根本没几件深色衣服,难道要我穿你的?”
任沉木挑眉:“也可以。”
“才不可以,”闵莜滚身过去用头撞他,“我就要穿得闪闪发光,让别人一眼就知道你有个帅炸天的男朋友,你快帮我选嘛。”
又“嘛”上了。
任沉木叹气,把人拉起来:“那衣服脏了不许闹。”
视衣服如脸面的闵莜连连点头:“我肯定会很小心的!”
然后很小心的闵莜一推门就被不小心的灰尘粘了满身。
任沉木看着闵莜垮下去的脸,忍俊不禁:“现在所有人一眼就知道我有个包工头的男朋友了。”
闵莜扯扯嘴角:“你还笑。”他皱着眉,看着灰蓝的卫衣,“这可怎么办,我们一会儿还要去游乐园呢。”
“对啊,要不先带你回去换衣服?”任沉木提议道。
“可是那样又会耽误路上的时间,我制定的游玩计划都被打乱了,”闵莜扯了扯袖子拍灰,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听你的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任沉木从背后拿过背包,接着一套干净明亮的雾橘色短款T恤像魔术帽中的兔子般跳了出来,紧跟着是一条牛仔短裤——闵莜昨天试过的一套。
闵莜倒吸一口气,捂住胸口崇拜敬仰地看着任沉木:“亲爱的你太贴心了。”
任沉木刮了下他鼻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在一起后闵莜的懒惰属性越发明显了,昨晚试了一堆衣服又懒得收,好不容易定下来,又撒娇耍赖让任沉木帮他收,脑袋往被子里一闷就夸张至极地打呼噜表演熟睡。任沉木对他这样早就见怪不怪了,一件件帮他收好衣服,看着闵莜五颜六色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放在一起,总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收好后看了眼装睡真给自己装睡着了的闵莜,他又从衣柜中拿来另一套放进包里备着。
做完一切后他冲了个澡,走到床沿看着闵莜恬静的睡容,指尖描摹过他脸部的线条,半晌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任沉木拉着闵莜往电梯走,“楼下有公共卫生间,你可以在里面换。”
闵莜抱着衣服,趁着楼道还没监控,突袭地在任沉木脸上亲了下:“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的魅力在于解决问题的能力。”
“哦?是么,”任沉木按下电梯键,故意问,“那我们麦麦的魅力在哪儿呢?”
闵莜咳一声:“术业有专攻嘛。”
电梯到达,两人走进。
安静的空间下两人就这么乖巧站着,像两个精致的手办。闵莜从反光的电梯门看着任沉木模糊的身影:“对了,你还没跟我说,你是打算买这套房子还是?”
“买下来。”任沉木说得很果断,他上次回去后就开始着手售卖过去雕刻的珠宝,他对过去不抱有任何眷恋,只期待着自己的新生活。
闵莜点头:“那钱我们AA吧。”
任沉木蹙眉,困顿地看向他:“我们是合租室友吗?”
闵莜一愣:“嗯?不是啊……”
“那就不要提AA的事,”任沉木揉着闵莜发顶,“你定期交房租就行。”
“什么房租?”闵莜警惕地看着他,抱紧了衣服。
任沉木一副“你知道的”表情好整以暇地瞧着他,刚往前一步。
“叮咚”一声,楼层到达,电梯门打开,闵莜三两步跑了出去:“你这无良房东,我才不要!!”蹬蹬的脚步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闵莜的声音又从拐角处传来。
“卫生间在哪儿呀?”
任沉木回道:“跑错方向了,从这边门出去。”
伴随一声“哦——!”的回应,闵莜又劈里啪啦地跑了回来,用衣服蒙住脸,给自己找补:“恋爱降智害人不浅。”
任沉木低低地笑两声:“不怪你,我的错。”
闵莜探出一只眼睛,像是怒目的小猫:“本来就是。”
把人带到公共卫生间后闵莜进去换衣服,任沉木在外边等着。
其实虽然是决定在这里买房,但他目前并没有一辈子呆在这里的打算,只是迫切地想和闵莜有个归属。如果后面闵莜有去别的地方居住的想法,那这里的房子也可以卖掉或租出去。
他的目光随思绪飘向远方,鳞次栉比的繁华都市也好,阡陌纵横的田野乡间也好,天南海北,闵莜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心栖居的地方。
流水声冲走他的思绪,闵莜甩着手上水珠走出来,身上已经换好了衣服。
任沉木上下仔细瞧他:“现在又是漂漂亮亮的麦麦了。”
闵莜把水弹他脸上,故作傲娇:“我就说是你把我弄降智了吧,换个衣服而已。”话这么说,唇角倒是笑得藏都藏不住。
任沉木把他换下的衣服装进包,重新背上,伸出手:“那现在,该给我们麦麦过儿童节了。”
“哎呀不要说出来嘛,多不好意思。”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
“但这是外边……好嘛我就是想找个理由跟你约会行了吧!”
“和男朋友约会不需要理由。”
……
半小时后,二人抵达了长隆欢乐世界。
闵莜拉着任沉木第一站就直奔念叨了好久的垂直过山车,儿童节从客观上讲实在不是个游玩的好时间,人太多了;但从理论层面来看,又实在是个难以拒绝的好日子,来游玩的人中有着各个年龄段的情侣、朋友、亲子。
人类赋予一个日子与众不同的意义,其实也是在赋予生命不同节点的意义——因为创造从不是上帝独有的权力。
俯冲的瞬间,尖叫和心跳一起随风激荡到天边,而意外的是,任沉木居然比闵莜先开始尖叫。闵莜本以为以任沉木的性格,即便是觉得刺激也不会叫出来,他不想被嘲笑所以开始就憋着尖叫的冲动,听见任沉木的声音后先是诧异,而后也随心所欲放肆地大叫起来。
下车后闵莜笑个不停,扶着栏杆腰都直不起来。
任沉木扶额:“有这么好笑吗?”
“特别好笑,”闵莜笑弯了眼睛,“我以为你不会尖叫呢。”
任沉木无奈:“我也是人好吗?”其实是和闵莜在一起太放松,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他没有去想那么多,甚至什么都没想。
“好吧,人,”闵莜终于站直了身体,调侃地看着任沉木,“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当然有。”
“嗯?”
任沉木靠近了些,看阳光照在这张年轻漂亮的脸上,每一缕发丝都带着明媚:“其实我刚刚很想浪漫一把,比如喊一句‘我爱你’什么的。”
“我天!”闵莜赶紧捂住他的脸强制禁言,“快别说太尬了。”
任沉木拿开他的手,歪头笑道:“但我最终还是没那么做。”
“为什么?”
“我觉得你知道。”任沉木追问,“你知道吗?”
儿童节的意义就是给每个人明目张胆幼稚的权力,他问这些时像个情窦初开的高中生,面对心上人那种特有的忐忑又甜蜜的青涩。
闵莜有些失神,眨了下眼道:“你知道我就知道。”
他们俩就是这样,一个主动时另一个就会含蓄,谁也不把爱讲到顶点,围着莫比乌斯环兜圈,乐此不疲地你追我赶。
下一站由任沉木选择,闵莜乖乖跟在他身侧,从旋风岛的步道上穿梭而去。
“旋转木马?”闵莜目瞪口呆,刷新认知般看着任沉木,“没想到你这么有少女心呢,真该早和你来。”
“是你玩。”任沉木无情宣告。
“我?我一个?”闵莜指着自己,“那你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见任沉木又从他的哆啦A梦包里拿出了一个相机,任沉木一本正经:“我给你拍照。我查过帖子,情侣出来玩男朋友都要负责帮对象出片的。”
闵莜抱胸:“那为什么不是我给你拍呢?”
任沉木斜他一眼:“你已经拍过我了,”又补充,“还是偷拍哦。”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儿了!闵莜瞪大眼睛,正要反驳就听见“咔擦”一声。
任沉木放下相机翻看,夸赞道:“真可爱。”
“你耍赖怎么可以偷拍!”闵莜想也知道刚刚那表情肯定不好看,他伸手去夺相机,被任沉木灵巧地躲开了,“快删掉了!”
“不要。”任沉木直接拒绝,手指点在闵莜鼻梁痣上,“除非你让我拍到新的。”
闵莜愤愤地咬住他手指。
“我天!”任沉木夸张地学他,“这可是在外边。”
闵莜气笑了,决定各退一步:“我哪有那么夸张?好吧,不过你不可以在下面拍,你要和我一起玩。”
任沉木扬眉,答应了。
然后,在一众小朋友的注目礼下,两个加起来年逾半百的成年人就这样泰然自若地跨坐上木马。欢快的音乐响起,转盘开始旋转,闵莜坐在任沉木前方的木马,害臊地不敢看镜头,结果任沉木不依不饶地叫他,他羞恼地转头,又看见镜头后的任沉木笑得那么灿烂,猝不及防地,他也被带笑了。
几圈转下来,任沉木心满意足地看着相机,而一旁的闵莜则在窃喜地看自己“偷”拍的成果。
两人接着又去玩了碰碰车、海盗船、U型滑板、森林神庙等,闵莜这大半个月都在忙着实习工作,今天是铁了心要玩回本,在走鬼屋时还虚张声势地和假鬼握手,结果一转身被一个工作人员扮的“真”鬼吓得一嗓子嚎叫跳到任沉木身后,后者毫无怜爱之心,只暗暗后悔没来得及拍下来。
暮色四合,肚子开始咕咕叫。
任沉木在闵莜威压的眼神下忍住笑,咳一声郑重道:“好饿,吃饭去吧。”
闵莜哼一声,甩头就走,任沉木赶忙跟在后面哄。
吃饭时闵莜又给童苒打了个视频,对面很快接通了。
“苒苒,儿童节快乐!”闵莜笑眯眯地说完,又立马恶狠狠皱起脸,“早上跟你打视频怎么没接?!”
童苒翻了个白眼:“小闵哥我在上学呀。”
“你们六一不放假吗?”
“小闵哥你好笨哦,我已经初一啦!早不过儿童节了!”
闵莜红了脸,听到旁边任沉木的笑声瞪了他一眼,又对童苒说:“没大没小的,哥哥关心你还这么不知好歹,期中考怎么样啊?”
这下轮到童苒脸垮了,不高兴地嘟着嘴:“小闵哥你再问我就挂了!”
“好好我不问,”闵莜拿她没辙,“那你有收到哥哥给你买的礼物吗?”
“什么礼物?”童苒故作疑惑,闵莜正打算说话,她又从镜头外一把拎出个大盒子,“是不是这个!”
“你这个臭丫头,”闵莜失笑,“就是这个,我和任沉木一起给你选的,怎么还没拆?看看喜不喜欢。”
童苒说:“我想和你一起拆嘛,还有,任沉木。”她眨眨眼,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机灵,“他是不是在你旁边?”
“嗯哼。”闵莜把镜头对准任沉木,后者笑着和童苒打招呼。
童苒那边混乱了一会儿,然后手机被立起来放在一边,刚刚应该是童苒找手机支架去了,她抱着那个乐高盒子坐在镜头前,学着拆箱博主:“我要开始测评喽。”
刚一打开她的镇定就撑不住了,放下小刀在屋子里尖叫着跑来跑去。
“姨妈!姨妈!你快来看小闵哥给我的礼物!快来呀!”
元歌闻声而至,看着被闹得凌乱的客厅也只是宠溺地摸摸童苒的头:“送了什么呀?让我们苒苒这么开心。”
童苒蹦蹦跳跳到礼物跟前,打开双手:“当当当!哈利波特的乐高套装!”
元歌笑意加深,闵莜叫了声“妈妈”,她这才注意到地上的手机,惊喜道:“麦麦!还有沉木!”她拿起手机,“你们这是在外边玩吗?”
“对呀,”闵莜让镜头对准他和任沉木两人,“我们今天在游乐场玩。”
任沉木微笑:“元阿姨好。”
“你也好,不用这么客气啦。”元歌笑容可掬,“听小莜说你们同居了?”
任沉木愣了一下,还是点头应下。他有些紧张,闵莜这时握住了他的手,朝他安抚地眨眨眼。
元歌继续道:“那真是麻烦你了,我们家麦麦一个人在外边我总是不太放心,你们一起有个照应也好。”
“阿姨您客气了,我和小莜,”他看了眼闵莜,“我们都很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
元歌笑了两声:“你也别太惯着他,他那性子我了解,顺多了就娇气,你们俩一起住,有什么事都互帮互助,他要是欺负你,你就和阿姨讲。”
“妈!”闵莜把镜头偏向自己,很不高兴,“你怎么这样呀!”
元歌斜他一眼:“我说错了?”
“我才没有很娇气!”
“阿姨,小莜很好的。”任沉木的头挤进镜头,“每天都会自己按时起床叠被子吃饭,还有打扫卫生收拾衣物,和他一起生活我很开心。”
除了按时吃饭没有一项是真的的闵莜:……
肘击任沉木×1。
元歌哈哈大笑:“好啦你就别替他找补了,你们先玩吧,苒苒喊我和她拼积木呢。”她温柔的眉眼看着两个孩子,岁月不曾给她留下一丝薄待的痕迹,“小木以后常来我们这儿玩啊。”
“好。”任沉木笑道。
“那就先挂了,拜拜小木,拜拜儿子。”元歌朝镜头挥挥手。
“拜拜。”闵莜挂断了电话,转头找任沉木算账,“你说!我有没有很娇气!?”
“没有!”任沉木斩钉截铁。
肘击任沉木×2。
任沉木压眉不解地看他。
闵莜面若寒霜:“说实话,我不生气。”
任沉木抿了抿唇,吐出两个字。
闵莜蹙眉,困惑道:“叫我名字干什么?”
任沉木眉峰舒展,懒懒地靠上椅背,又说了一遍。
“煤、油?”闵莜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还是不懂,扑过去压住人逼问,“到底是什么嘛?不许夹带私活骂我。”
任沉木唇角勾起笑,目光缱绻地看着闵莜:“我说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没有很娇气的闵莜。”
闵莜后知后觉:“你,是不是在讲方言?”
任沉木嘴角狡黠的笑终于暴露无遗:“对啊,我们那边,你的名字和没有读起来很像。”
“哪里像啦,”闵莜坐正身子,欲盖弥彰地扒拉饭,学着他把两个词又小声叫了几遍,嘟囔道,“一点都不像。”
说完还不解气,又肘击任沉木×N。
饭后已是夜色,浓厚的墨绸轻柔地将乐园包裹,他们踏着霓虹的灯光走到摩天轮下。
“还记得我跟你告白那天吗,”闵莜仰头看着这个摩天巨物,眼中流光溢彩,“那天河岸也有这样一个摩天轮,城市之眼。”
“你告诉我,”任沉木接过话,温柔地看向他,“在顶点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他伸出手,绅士地发出邀请,“请问我有幸成为这个人吗?”
闵莜笑着搭上手:“当然。”
城市的夜景开始铺展,风中的凉意越来越浓,远处的灯光随座舱上升渐渐融成一片朦胧的橘黄,像是不慎打翻的蜜蜡,梦幻转马顶端粉紫色的灯光一闪一闪,过山车轨道的灯带像流动的银蛇,夜晚的安静都被压缩到这个狭小的空间,他们打量着世界,世界也窥探着他们。
升到顶点时座舱晃了一下,闵莜抓住任沉木的手,一切都那么自然展开,在这太过安静的时刻,心跳声显得尤其清晰,混乱又有力地交织在一起。
摩天顶点的亲吻老套至极,关于爱情永恒的誓言却从未消逝。
今日长长~(跑跑剧情了就要放松一下!好喜欢写xql谈恋爱,好幸福好幸福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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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童荞童苒问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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