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放学路上人声鼎沸，自行车铃叮当作响，混着姑娘们的说笑声，飘满整条林荫道。

四人一起去食堂吃过晚饭，又在校园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等回到509宿舍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楼道里的灯昏黄发亮，各个宿舍都敞开着门，洗漱声、聊天声、收音机里的歌声搅在一起，成了独属于女生宿舍楼的热闹。周敏一进门就扑到床上，抱着枕头直喊累；秦晓燕则翻出包里的瓜子，往桌上一倒，招呼大家一起吃。

林晓禾坐在床边，拿出白天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借着台灯的光慢慢翻看。有些字迹潦草得快要认不出，她便一笔一划重新描好，心里把何老师讲的内容又默默过了一遍。

苏晚收拾得很利索，此刻正安安静静坐在桌前，写着什么东西。她背挺得笔直，灯光落在她侧脸，连垂落的发丝都显得格外柔和。

“晓禾，你还在看书啊？”秦晓燕嗑着瓜子凑过来，“别这么拼嘛，第一天上课，也该歇歇了。”

林晓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合上笔记：“就是随便翻翻，怕明天忘了。”

“忘了就忘了，大不了借我的看。”秦晓燕大大咧咧一挥手，又转向苏晚，“苏晚，你平时在家也这么爱学习吗？看着就像成绩特别好的样子。”

苏晚笔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周敏从床上爬起来，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咱们过几天就要军训了，听说特别严，还要站军姿、走正步，晒得黢黑。”

秦晓燕瞬间垮了脸：“不是吧，我最怕晒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从军训聊到家乡，又从家乡聊到高中趣事。林晓禾话不多，多半时候都在听，偶尔被问到，才轻声说几句湘西的山和水。

苏晚依旧话少，却也没有不耐烦，有人问一句便答一句，语气清淡，却很真诚。

林晓禾看着眼前热闹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从前她总以为，自己一个乡下姑娘，很难和城里姑娘处得来，可此刻，她忽然觉得，大学宿舍这片小小的天地，竟比想象中还要温暖。

夜色渐深，楼道里渐渐安静下来。

秦晓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爬上床准备睡觉。周敏也关了台灯，屋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月光。

林晓禾躺在铺上，却没有什么睡意。她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悄悄望向对面上铺。

苏晚也还没睡，安静地躺着，像夜里一株沉默的树。

两个来自天南海北的少女，在同一间小小的宿舍里，怀揣着各自的心事与期待，一起沉入属于九零年代的第一个安静夜晚。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