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走在夹道里，脚步很慢。脑子里全是皇帝最后那句话。

“你长得像一个人。”

他爹。

他没见过他爹。可他长得像他爹。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钟声。

很远。很沉。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他停下来，竖起耳朵听。

是钟声。

宫里的钟。

只有皇帝死了，才会敲这种钟。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钟声，一下，两下，三下……

九下。

皇帝驾崩。

他愣住了。

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人，死了？

他站在夹道中间，一动不动。

钟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抬起头，看天。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快亮了。

皇帝死了。

第五个。

那六个人里，死了五个。

太子、二皇子、边将、首辅、皇帝。

剩下一个。

太监。

还有皇后。

他看着那片发白的天，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那个人，就在那两个人里。

太监，或者皇后。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小屋，推开门，坐下。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跳了跳，像是在说话。

他看着那火，想着皇帝最后一句话。

“第七个人……朕终于懂了……”

懂了什么？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皇帝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那句话，是二十年前他弟弟说的。

“陛下，您这盘棋，下到最后，会发现少了一个人。”

皇帝想了二十年，没想明白。

临死前，他终于懂了。

他懂了什么？

懂了那个少的人是谁？

还是懂了这盘棋是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皇帝死了。

第五个。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亮得刺眼。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等什么。

他说：“最后一个了。”

没人应他。

只有阳光，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往御书房走。

去找林远。

林远在御书房里，正在看信。见他进来，抬起头，看着他。

林远说：“知道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第五个。”

九方渊说：“对。”

林远看着他，问：“皇帝最后说了什么？”

九方渊说：“他说，第七个人，他终于懂了。”

林远愣住了。

他问：“懂什么？”

九方渊说：“不知道。”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懂了那个人是谁？”

九方渊说：“可能。”

林远说：“可他说的是‘第七个人’，不是‘那个人’。”

九方渊心里一动。

对。

皇帝说的是“第七个人”，不是“那个人”。

他懂的是“第七个人”是什么？

他看着林远，问：“什么意思？”

林远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可我知道，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

九方渊说：“对。”

林远说：“我，和皇后。”

九方渊说：“对。”

林远看着他，问：“你怀疑谁？”

九方渊说：“不知道。”

林远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什么。

林远说：“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九方渊，说：“也许我们中的一个，就是那个人。”

九方渊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看着林远，说：“也许。”

林远说：“你怕吗？”

九方渊想了想，然后说：“不怕。”

林远问：“为什么？”

九方渊说：“因为走到这一步了。”

他看着林远，说：“怕也没用。”

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林远说：“我也是。”

他顿了顿，说：“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

九方渊问：“等什么？”

林远说：“等那个人出来。”

他看着九方渊，说：“现在，他快出来了。”

九方渊点点头。

那天之后，他们开始等。

等那个人出来。

等那封信上的名字出现。

等那盘棋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