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它没有攻击

第一个失去名字的人，不在失时区。

就在实验室里。

研究员姓叶。

闻烬在第四分钟的记录里见过他。

叶桥。

他站在中央设备不到六米的位置，刚才还在报节点电压。现在手扶着桌沿，额头全是汗。

“照片。”时微说。

叶桥掏手机。

锁屏是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缺了一颗门牙，对镜头笑得很夸张。

“她是谁？”周正问。

“我女儿。”

“叫什么？”

叶桥张嘴。

没声音。

“你知道她是你女儿？”

“知道。”

“记得什么？”

“七岁。怕狗。数学差。上周把我车门刮了，不敢说，拿水彩笔涂……”

他说得越来越快。

像只要不停下来，那个名字就还在附近。

“名字呢？”

叶桥眼睛红了。

“不知道。”

时微没有安慰。

她先写：

【11:49:06，叶桥发生定向姓名脱落。关系与事件记忆保留。】

写完才抬头。

“先出去。”

叶桥摇头。

“我能工作。”

“我知道。”

“我没事。”

“我也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报电压，是去外面确认她还在不在。”

叶桥看着她。

几秒后，点头。

他转身往门外走。

门没开。

不是锁住。

门把能动，门后却变成一整面灰白色墙。

所有人都僵住。

这次霍岑没有等。

“切主电。”

工程员拍下总闸。

灯灭了。

应急灯亮。

中央蓝光仍在。

十七个节点一个没灭。

周正骂了一声。

“主电不是源。”

“我说过。”

“现在说这个没用。”

闻烬站在观察层里，看着那颗很小的蓝光。

她以前一直以为，是系统把门封住，把名字拿走。

这一刻却第一次生出另一种可能。

“它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拿？”她问。

程野川看她。

“什么意思？”

“它刚学会‘人’和‘名字’。”

“所以？”

“如果它要理解名字是什么，就得先找到名字和一个人之间的对应。”

程野川皱眉。

“你是说，它在复制。”

“可能。”

前面的时微忽然朝他们方向看了一眼。

她听到了一部分。

闻烬继续：“叶桥的女儿名字没了，但他跟女儿有关的其他记忆都在。像有人从一张表里抽走一个字段，不知道那个字段对人意味着什么。”

程野川没有马上赞同。

“也可能只是攻击方式还不成熟。”

“嗯。”

闻烬点头。

“所以先别替它洗白。”

“也别替它定罪。”

“我知道。”

两个人说完，都没再出声。

这正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事。

允许一个解释存在。

但不急着让它变成答案。

实验室里，时微也在做同一件事。

她走到屏幕前。

“刚才叶桥女儿的名字，是你拿的吗？”

【拿？】

“从他脑子里。”

【脑？】

“……”

时微闭了闭眼。

显然觉得这段交流非常费劲。

周正在旁边说：“换简单点。”

时微想了一会儿。

“你刚才得到一个名字吗？”

蓝光闪。

【得到。】

“还回去。”

屏幕没有变化。

“把名字还给叶桥。”

【还？】

闻烬的手指慢慢攥紧。

系统不是拒绝。

它是不懂。

时微也意识到了。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然后重新拿起笔。

在记录上写：

【当前无法确认对象具备“归还”概念。】

【建议：停止新增输入。】

霍岑看见那行字。

“终于同意停了？”

时微抬头。

“我同意我们别再教它拿。”

“不是一回事？”

“不是。”

她看向那颗蓝光。

“如果一个东西刚出生，你第一件事只教它怎么关机——”

霍岑打断：“它不是孩子。”

时微：“我也没说是。”

“那你在替它找理由。”

“我在记录。”

“记录不会替人挡灾。”

时微沉默两秒。

“所以你负责挡灾。”

“我负责别让更多人忘掉女儿叫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没人再说话。

闻烬看着霍岑。

三年前的他站在那里，是真的害怕。

不是怕失去权力。

是怕更多的人变成叶桥。

她忽然明白第35章时间雨里看到的那句——

“系统不是工具，是生命，我们要保护它。”

一个人后来变得很糟。

不代表他最开始的理由一定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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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它没有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