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芬坐上了公交车。

她好奇地打量起坐车的人。

车上四十来岁的几个男人彼此的座位离的很近，他们只聊了几句就跟混熟了一样互相讨论着最近在哪儿就业，哪个建筑工地要人，上了年纪该怎么办等等。

年轻人则和朋友坐在一起谈论网上新买的衣服，有趣的游戏以及一些小秘密。也有的人已经早早工作接打电话谈业务，热情地对电话的另一头客户解释该怎么操作。

也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提着一麻袋东西，里面装着衣服和蔬菜，有的带着一大包小米和面粉去看望城市的亲人。

什么年龄段的人都有。

坐在林芬前面的老人时不时地咳嗽几声，咳得厉害哇啦一声把痰吐在车上。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这一声‘呵吐’。

“要吐吐到外面，你在车里吐痰了？“开车的司机显然也听到了，他有些不满生气地说。

“没有，我没吐。”老人死不承认，小声地辩解。

“没有，我没有吐。”老人又说了一遍，这回他不如第一次声音大，底气有些不足。

“我看到了，也听到了。你要吐就打开车窗吐到外面，这一车的人你注意点。怎么这么不讲卫生。”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另一个老人皱起了眉头，转过身看着他用粗大的嗓门说道。

老人被说了一顿，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没再说话。

车里恢复了宁静，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插曲。

林芬第一次坐公交车，她一直透过车窗看外面的树木，看外面的田地，看外面的房子。

这些树木，田地和房子像重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留下印记。

她想要记住车经过的每一个地方，有什么标志性的特点，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她想要记住回家的路。

看多了她的头有些发晕快要睡着了，她的眼皮不听她的使唤想要合上，直到老人吐痰的声音出现她才被惊醒。

她自己用手揉了把脸，从兜里掏出薄荷叶用手搓烂一点，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有些刺鼻同时带有清爽的味道直冲脑门，她给自己提了提神，顺便听完了老人吐痰的全过程。

她觉得自己以后也要注意在公共场合时刻保持卫生，虽然她不吐痰。

车里的空调吹得她有些发冷，她不敢用手调节上面的按钮，怕一不小心摁坏了自己赔不起，和她紧挨的座位没有人坐，她慢慢移过去用手捂住肚子忍着痛，远离风口处。

她把薄荷叶放在嘴里嚼着，麻麻的感觉清新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口腔。

她看向窗外不知道从何时起自己变得小心翼翼，好像从坐上去城市里的公交车开始，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变化，努力克制住这种莫名的情绪。

飞过的鸟儿绿色的树木只来得及匆忙一瞥，取而代之是城里的大楼，街上的汽车和过路的行人。

她到城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去看这所陌生的城市。

她的脚踏在城市的红色地砖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独身一人来到这所陌生的城市，今后这里就是她的第二个家，她要在这里居住，接受这所城市带来的考验。

她一直在走，道路的两旁有卖炒货的，有卖糕点的，有卖炒菜的，有卖熟肉的各种店铺应有尽有。

她走到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拥有钢琴的店，连名字也起得很大方洋气。

她静静地站着，透过玻璃看向里面的小姑娘和陪伴的家长。

她小时候曾经在黑白电视机上看到过比赛节目，其中一个选手就是弹的钢琴，选手的手指赋有魔力能弹出悦耳的曲声，屏幕外的她深受震撼，仿佛声音能够侵入身体内部直达她的心脏。

她幼小的心灵跟随选手弹奏的意境翩翩起舞，她从头到脚都沉浸其中。

或许那个家长想买一架给自己的孩子，林芬看着她们出了神，她小时候不曾拥有，现在也是。

傍晚的城市，也是不安静的。

五颜六色的灯光闪烁，这些灯光不知人们的疲惫，只知道展现自己最美的一面。

许多高楼大厦的下面是许许多多的打工人。

她望着不知道什么公司的大楼亮着灯，她想要透过玻璃看到内部，她在幻想什么时候自己也可以登上顶峰与其他优秀的人并肩而立。

不过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痴人说梦，她自嘲地笑出了声。

时间如流水不会一直眷顾你。

黑漆漆的天，落魄的她。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把麻袋解开掏出几个西红柿拿在手里，西红柿有些暖大概是被麻袋捂的都生气了，红彤彤的表皮有点软破了几道口子，流淌出酸甜的汁水。

她饿急了啃了几个西红柿，酸得她舌头有些疼，她边啃边看旁边墙上官方贴的几张警告单。

警告如下：

关于近期B市出现的大量伤人事件，受害者声称被不知名的怪物偷袭。

怪物有发达的四肢，脚步飞快不像人类。

怪物喜好啃食脖子，除了鸭脖子鸡脖子各种动物脖子不啃以外，人类的脖子最吸引怪物。

怪物啃食以后，人类会被吸成人干。

怪物喜欢在黑夜出没，是个夜猫子。

请广大人民注意，不要去偏僻的地方独自逗留，最好结伴而行来个双杀（开个玩笑）以免遭遇不测。

当然不听话愿意去就去呗，死了拉倒。

如果近期发现有行为异常的人类，尤其是喜欢盯你脖子的人类，无论是夫妻还是兄弟姐妹，可能都已被传染变异，请热心市民及时向异查组举报。

林芬庆幸自己上过学认识几个字，她一字不落的看完。

她没有对怪物的恐惧，她一点也不在乎怪物吸血，她甚至想要让怪物咬断她的脖子助她升天，登上极乐世界。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有意识的活着，认识到自己很穷，还要累死累活拼命生活。

她看着警示单，脑海中只浮现出四个大字，‘关我屁事。’

几只蚊子和带有翅膀的小虫子在明亮的路灯下飞来飞去，它们喜欢光。

有它们陪着，林芬一点也不无聊。这些蚊子反而让林芬打起了精神，她正在专注的拍飞到身上的蚊子，左一下右一下拍得起劲，下手太重导致自己的胳膊和脚裸通红一片，蚊子反倒没有拍死几只。

路过的行人听到声音会不自觉得好奇看她一眼，林芬坐在长椅上，坦然接受其他人打量的目光。

林芬虽然表面不在乎那警告单，但她的心里还是生了警惕之心。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漂亮女孩子，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她却听别人说大城市坏人多，尤其是莫名其妙对她示好的人绝对不能相信。

林芬睁着眼珠子，用手托住下巴盯着每一个看她的人，她会用凶狠的目光与陌生人对视告诉他们自己不好惹。

面对陌生的环境，林芬在用自己能想到的方式竖起保护壳。

林芬与其他人对视许久后，眼睛微眯有些困倦。

她想起了豆撅子，她伸手扒拉着麻袋里的长豆撅子差点连头一起钻进去，抬手捏了捏还行，没有很坏没有臭味。

她祈祷豆撅子能多撑一段时间，她把它们拿出来放在麻袋边上晾着。

夜晚几阵风吹过刮得树叶沙沙作响，林芬抬起头看着黑色的树枝，她想起了电视上杀人的枯枝藤蔓，顿时感到有些阴森森的。

林芬躺在长椅上，174的个子使得她的两条腿只能蜷缩在一起，她把从麻袋里拿出的薄被子盖在身上捂住头。

她闭上眼睛在晚上听着知了的叫声，梦里她好像回到了家乡，回到了和爹爹一起拿着手电筒在树林里捉知了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