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扬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整个人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所以咱们第一个活儿——”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离谱，“就是抓一个暴雨天硬卡现实BUG的疯子？”
没人理他
三个人缩在老城区废弃化工厂的顶棚钢架上，大雨砸铁皮，动静大得像有人在头顶拆房子。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霉味，湿漉漉的，闷得人喘不过气。夏星扬闻着这味儿，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自家小卖部那个漏雨的角落，又想回去修屋顶了。沈拾之前就抱怨过屋顶漏水，自己如果修好了，对方会不会夸他？
不对，执行任务呢，专心点
夏星扬扭头看了看沈拾
沈拾正低头摆弄手里那个老式掌机模样的黑色终端，老陈塞给他的。屏幕上一个红点，在下方厂房区域乱蹿，轨迹毫无规律。
“清道夫那边给的情报，目标代号跑酷者。”沈拾的声音在雨声里很稳，手指划拉了两下，调出建筑平面图，“原本是个玩极限运动的，穿越过来觉醒了‘动态穿透’。他把这儿当开放世界游戏了，想靠高速撞墙穿模，钻进地下金库。”
“然后呢？”夏星扬问。
陆屿盯着下方的老旧监控画面，脸色不太好看：“然后他确实进去了。卡在墙里了。”
黑白监控全是雪花噪点。画面角落，一堵厚实的水泥墙里，嵌着半个人。
不是那种干脆利落的卡住。是陷进去的那种。上半身进了地下空间，腰腹以下还露在外面，周围的墙体像融化的蜡，软塌塌地蠕动着。男人不停挣扎，身体一抽一抽的，黑色裂纹像蛛网一样从他周围往墙上蔓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再让他这么折腾下去，半个城区都得崩。”陆屿盯着仪器上的数值
夏星扬从背包里拖出一个金属箱，沉甸甸的，组织下发的新手支援物资。掀开盖子，三样东西：一把改装过的高压水枪，泛着蓝光的绳索，一个老式闹钟样式的倒计时装置。
“现实锚定剂、因果束缚索，还有强制回溯雷。”沈拾念出标签，嘴角动了一下，“老头看着抠得要死，装备倒是给了。”
“怎么分？”夏星扬拎起水枪，枪身冰凉，枪管凝着一层寒气，沉得压手。
“陆屿布置回溯雷，封锁范围，稳住崩塌的空间。夏星扬你用锚定剂冲刷他的身体，把错乱的空间数据强行归位。”沈拾把蓝绳往手腕上缠，“我去把他拽出来。”
“你空手去？”夏星扬瞪眼看他，沈拾身板不算壮实，“你真当自己刀枪不入？”
“我去引开他注意。”
话音落下，沈拾没等俩人反应，直接从三米高的钢架上跳了下去。
雨幕里他落地很轻，溅起大片积水，但动作几乎没发出声响。
卡在墙里的跑酷者猛地转过头，五官被空间挤压得扭曲变形，眼球外凸，嘴角撕裂到诡异的角度，看着瘆人。
“别过来！”他嘶吼，声音闷得像隔着一层水，“这是我的存档点！你们一群NPC懂什么！我要拿下首杀——”
地面骤然凸起密密麻麻的水泥尖刺，朝沈拾狠狠扎过去。
沈拾没退
尖刺快碰到他的瞬间，他提速了，身形在雨夜里拉出一道残影，脚踩在尖刺侧面借力腾空。
“动手！”
半空中他手腕一抖，蓝色绳索绷直，精准缠住对方露在墙外的小腿。
“出来！”
借着下坠的重力，沈拾狠狠一拽。绳索嵌进对方皮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同一时间，夏星扬扣下扳机。
滋——
透明的锚定剂呈扇形泼在跑酷者身上，碰到扭曲空间的瞬间，发出热油遇冷水的刺耳声响。原本软塌塌蠕动着的墙面猛地凝固住，紊乱的空间被强行抚平。
男人惨叫，被沈拾从墙里硬拽出来，重重摔在积水里。
不等他挣扎，陆屿按下遥控器。
滴。
回溯雷滚到他身侧。没有火光，没有爆炸，一圈淡淡的白色波纹缓缓扩散。波纹扫过的地方，男人身上的黑色裂纹快速消退，扭曲的空间像倒放的影像，慢慢恢复了原样。
雨声重新灌满耳朵。
男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拾收了绳索，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他眼底没什么温度。
“游戏结束了，你通关失败。”
男人眼神空洞了一瞬，疯狂褪去，只剩下茫然和恐惧。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破败的厂房，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游戏里。
“我……我死了吗？”他浑身发抖。
“没死。”夏星扬从钢架上跳下来，掏出特制手铐，咔嗒锁住他手腕，“不过要去一个比 Game over麻烦得多的地方。安分点，清道夫专车接送，你面子挺大。”
……
半小时后，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
开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女人，墨镜遮着眼，大晚上也没摘，周身透着一股“别跟我说话”的压迫感。三人押着昏沉的跑酷者上车，车厢后半段改成了囚笼，空气里残留着淡淡血腥味，不知道上一个人在这儿待了多久。
车子一路疾驰，驶进一栋普通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电梯没往上走，按下隐藏按键后径直往下坠，失重感让陆屿胃里一阵翻腾。
电梯门打开，熟悉的茶香混着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
还是那间密室。红木桌后面的老人坐在原位，像从来没离开过。桌上茶壶冒着热气，时间在这儿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效率不错。”老人扫了眼被押进来的男人，微微点头，“动态穿透只是B级异能，但滥用会造成局部空间坏死。你们处理得妥当，没引发大范围数据紊乱。”
跑酷者见到老人，像被抽了骨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头都不敢抬。
两个灰制服口罩保镖上前，架起男人就往深处通道拖，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干这种事。
“等等。”陆屿出声拦住“你们把他带到哪儿去？”
老人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审问，登记信息，之后归档处理。”
“归档是什么意思？”夏星扬皱眉。
“一部分穿越者可以回归原本的时间，我们会清除他们的相关记忆。但像他这样，已经对现实世界造成不可逆破坏的，只能留在这里，成为维持世界稳定的耗材。”
老人说这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用完就扔的工具。
耗材。
沈拾瞳孔微缩。口袋里的怀表轻轻震了一下，很短，很轻，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任务完成，你们可以走了。”老人摆摆手，“报酬已经划入组织内部账户。想兑换现金，还是换情报，后续有的是机会。”
“这就赶人了？”夏星扬双手抱胸，“我们拼死拼活忙一场，连杯茶都不给喝？”
“这里的空气，普通人吸多了折寿。”老人似笑非笑看着他们，“赶紧走吧。新手别因为第一次完成任务就沾沾自喜，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保镖折返回来，没动手，但眼神已经摆明了逐客的意思。
沈拾深深看了老人一眼，又望向深处那条幽暗的通道，沉默着转身。
“走了。”
……
回到地面，凌晨三点。
暴雨彻底停了，晚风带着凉意，湿漉漉的。路灯昏黄的光铺在积水路面上，整座城市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冷清得有点不真实。
三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看着黑色专车消失在夜色里。
“耗材……”陆屿抱紧胳膊打了个寒颤，“他说这个词的时候，我后背直发毛。那家伙虽然疯，也不至于……”
他没说完。
沈拾点了支烟。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了一下，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我们保住了半个城区，代价是一个人的自由，可能还有更多。”他把烟夹在指间，看着远处的霓虹灯，“这就是清道夫的行事准则。”
“好在我们都活着。”夏星扬晃了晃手里的黑色磁卡，苦笑了一下，“而且积分到账了，五百点。老陈说一点积分能换一百块现金，也能换一条关于你那块怀表的线索。这个交易还挺值钱”
沈拾掐灭烟，把烟头弹进垃圾桶。
“五百点，只够换最基础的情报。”他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够撬开下一层门了。”
他转身望向身后的城市。远处霓虹灯闪烁，夜色浓稠。
“开门。我总觉得，那封匿名信的答案，就藏在那张旧报纸里。”
…
小卖部，卷帘门半掩着。
夏星扬熟门熟路钻进去开灯，昏黄的灯光填满狭小的店面。关东煮的暖香混着旧物的气息，莫名的让人安心。
“我去冲个澡，这身衣服能拧出水。”夏星扬把湿外套扔在沙发上，嘟囔着往里面走。
陆屿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封，借着灯光细细打量。
“沈拾，你快来看。”他声音有点抖。
沈拾走过去，接过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和一张拍立得照片。虽然是昨天就看过的照片，但是现在看还是毛骨悚然
“在这片区域，时间从来都不是顺着走的。”沈拾望着照片里三个模糊的背影，眼底情绪很深。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留下的
别信任何人的话，包括我。
沈拾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把照片轻轻扣在柜台上。
口袋里的怀表又震了，这次不是预警，更像一声迟到了很久的叹息。
“看来我们不只是新来的执行者。”沈拾说，“还是早就跟这儿打过交道的人。”
夏星扬擦着头发从里屋走出来，看见两人的表情，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拾没回答，只是把剪报推到他面前。
夏星扬低头看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所以我们现在是失踪人口？”
“差不多。”沈拾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点说不清的情绪，“这笔牵扯到时间的买卖，比预想的复杂多了。不过既然拿了酬劳，那接下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 跑酷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