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废窑寻踪

西郊,十里坡。

冬日的午后,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雪来。废弃的砖窑坐落在坡地下方一片荒芜的洼地里,远看像几只匍匐在地的、沉默的巨兽。窑体大半坍塌,只剩残破的砖墙和黑黢黻的窑口,在寒风和枯草的呜咽中,散发着荒凉与死寂。

沈寒霜和秋杏扮作一对进城探亲、不慎迷路的姐妹,沿着崎岖的小路靠近砖窑。秋杏挎着个包袱,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沈寒霜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环境,实则将地形和可能的藏身、撤离路线记在心中。

秦伯如同幽灵,远远辍在后面,他的任务是清除可能的尾巴,并在外围警戒、接应。

按照信中所指“第三瓮”,她们需要找到砖窑内第三个瓮。但这砖窑规模不小,废弃的瓮、缸、瓦罐随处可见,大多残破,积满灰尘泥土。

“大人,我们从哪里开始找?”秋杏低声问。

“从最大的那座窑开始,顺时针找。”沈寒霜道。通常存放重要东西,会选择相对完整、隐蔽的位置。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一处坍塌的缺口进入最大的砖窑内部。窑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气味,地上散落着碎砖和不知名的垃圾。果然有不少破瓮歪倒在地。

她们逐一查看,第一个,第二个……都是空的,或者只有些陈年污垢。

当数到靠里侧墙角、半埋在碎砖下的第三个破瓮时,沈寒霜目光一凝。

这个瓮比其他略小,口沿破损,但瓮身相对完整,而且……瓮口似乎被一块大小合适的石板刻意盖住了,石板上还压着几块碎砖。

“是这个。”沈寒霜示意秋杏警戒,自己蹲下身,小心地移开石板。

一股陈腐的、带着纸张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涌出。瓮内没有他物,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

沈寒霜屏住呼吸,将油布包裹取出。入手颇有些分量。她退到光线稍亮处,和秋杏一起,小心地解开油布。

里面不是书信,也不是册子,而是一卷……画轴?

画轴材质普通,但保存尚可。沈寒霜缓缓展开。

是一幅工笔人物画。画中是一位身着宫装、容貌绝美、却眉眼间凝着淡淡哀愁的年轻女子,坐在庭院秋千上,身后花团锦簇,她却目视远方,神情寥落。画工极为精湛,将女子的神态刻画得栩栩如生,尤其那双眼睛,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故事。

画的右上角,提着一行小字:“戊辰年春,于漱玉轩为婉妃作”。落款是一个花押,难以辨认,但隐约像个“瑾”字。

戊辰年?那是二十多年前了。婉妃?沈寒霜对宫中嫔妃名号并不熟悉,但“婉”字,让她心头一动。苏婉娘?新娘的名字里也有个“婉”。是巧合吗?

而“漱玉轩”……她似乎听林晚舟提过,是先帝某位早逝宠妃的旧居,后来好像就一直空着,据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

画的左下角,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批注,墨色很淡,需仔细辨认:“红颜薄命,幽魂不散。玉碎宫倾,遗恨绵绵。”

这像是一幅宫廷旧画,描绘的是一位封号“婉”的妃子,作于二十多年前的漱玉轩。作画者落款“瑾”。画上题字充满不祥与哀怨。

这幅画,就是“故纸”?它和“鬼新娘”案、和宫中异动、和“清明司”有什么关系?为何被藏在西郊废窑的破瓮里?送信人想通过这幅画,告诉他们什么?

沈寒霜仔细将画轴卷好,重新用油布包紧,藏入怀中。目光再次扫过那个破瓮,忽然发现瓮底内侧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刻着什么。她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些凹凸的刻痕。

是字!很浅,需仔细感受。

她凭着触感,在心中勾勒出那几个字的轮廓:“婉…妃…瑾…王…害…”

婉妃?瑾王?害?

婉妃是被瑾王所害?瑾王……当今天子的皇叔,靖王萧瑾?那位素有贤名、却因身体孱弱常年静养的闲散王爷?

沈寒霜心头剧震。如果“瑾”指的是靖王萧瑾,那这幅画是他所作?他与婉妃有何关系?他又为何要害婉妃?而婉妃的“红颜薄命”、“幽魂不散”,与如今宫中太后、太妃的“异动”,以及“鬼新娘”索命的流言,是否有关联?

难道“清明司”背后的“圣主”,是靖王萧瑾?他因爱生恨,或因权力**,害死婉妃,之后组建“清明司”,行邪术,企图颠覆朝纲,甚至……谋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或“复生”?

线索如碎片,在脑中疯狂拼接,却仍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大人,有动静!”秋杏忽然低声道,手按上了腰间软剑。

沈寒霜立刻警醒,侧耳倾听。窑外寒风中,似乎夹杂着极其轻微的、衣袂掠过的声音,不止一人!正朝着砖窑方向而来!

“走!”沈寒霜当机立断,与秋杏迅速从另一侧缺口闪出,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朝着与秦伯约定好的撤离方向疾行。

她们刚离开砖窑不过数十步,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

“在那边!追!”

“别让她们跑了!”

果然是陷阱?还是她们的行踪被发现了?

沈寒霜和秋杏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秋杏武功不错,但带着沈寒霜,速度受限。追兵显然也是高手,距离在迅速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前方岔路口,秦伯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寒光一闪,数枚暗器激射而出,逼得追兵身形一滞。

“这边!”秦伯低喝,引着她们拐入一条更狭窄荒僻的小径。

三人一路狂奔,专挑难行的小道,利用地形摆脱追兵。足足绕了大半个时辰,确认身后再无跟踪,才在一处偏僻的村落废屋后停下,喘息不已。

“对方什么来路?”沈寒霜平息着喘息,问道。

“身手利落,配合默契,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侍卫,但不是宫里常见的路子。”秦伯沉声道,“他们似乎早知道我们会去,提前埋伏了。那送信人,恐怕没安好心。”

“也未必。”沈寒霜从怀中取出那幅画,“我们拿到了他们不想让我们拿到的东西。这幅画,是关键。”

她将画轴和瓮底刻字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秦伯听完,脸色也凝重起来:“靖王……婉妃……若真如此,牵扯就大了。此事,必须立刻禀报顾大人和……陛下。”

“先回去。”沈寒霜点头,“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不敢再走大路,绕了更远的路,直到天色擦黑,才悄悄回到刑部小院。

沈寒霜立刻让春桃去顾府送信,请顾北行务必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然而,春桃带回的消息却让沈寒霜心头一沉。

“顾大人午后便进宫了,至今未回。陈默说,大人是得了急诏入宫的,似乎……是太后娘娘凤体突然欠安,陛下急召几位重臣和太医议事。”

太后突然病重?这么巧?

沈寒霜看着桌上那幅婉妃画像,又想起白日宫中异动的传闻,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而来。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宫廷内外,悄然收紧。

而顾北行,此刻正身处网的中心。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