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药鼎

黑暗,黏稠,冰冷。

意识仿佛沉在无底深渊的最底层,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裂般的头痛和四肢百骸的酸软无力。耳边是单调的、令人烦躁的滴水声,鼻端萦绕着更加浓郁复杂、令人作呕的药味——腐朽的、甜腥的、辛辣的、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枯萎衰败的气息。

沈寒霜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逐渐聚焦。昏黄的光线来自墙壁高处一个巴掌大的、嵌着铁栅栏的透气孔。她躺在一个冰冷的、铺着薄薄一层稻草的石台上,身下坚硬湿冷。双手双脚被粗糙坚韧的牛筋索分别捆在石台四角的铁环上,动弹不得。身上只穿着一件粗糙的白色麻布中衣,外衣、鞋袜、以及所有随身物品,包括发髻深处那枚顾北行的玉佩,都已不见。

这是一间狭窄、低矮、如同墓穴般的石室。墙壁是粗糙的山石,布满湿漉漉的青苔。除了她身下的石台,角落里只有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空气中弥漫着地下特有的阴寒和霉味,混合着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各种药味。

她被囚禁了。在“雀阁”的地下。

试图挣动绳索,却发现那牛筋索浸过药水,越是挣扎,勒得越紧,且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显然带有毒性或刺激性。

她强迫自己停止无谓的挣扎,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石室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石门,紧闭着,没有窗户。滴水声似乎来自门外。

被囚禁了多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陈默和方同是否察觉到了异常?顾北行……他此刻在何处?是否已经南下?

无数问题在脑中盘旋,带来更深的焦灼与无力感。但她知道,此刻恐慌无用,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弄清处境,寻找脱身之机。

她尝试调动内息,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四肢百骸的酸软无力并非仅仅因为迷药,似乎有什么东西阻塞了经脉,让她提不起丝毫力气。是那“药君”的手段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机括转动的“嘎吱”声。

石门被缓缓推开。一个同样穿着灰色劲装、面无表情的女子,提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黑袍、脸上也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浑浊眼睛的老妇。

“醒了?”那提灯的女子声音冰冷,将油灯挂在墙上的铁钩上。灯光摇曳,映出石室内更加不堪的景象。

沈寒霜沉默地看着她们。

老妇走上前,不由分说,抓起沈寒霜被捆住的手腕,枯瘦如鸡爪的手指搭上她的脉门。那手指冰冷刺骨,力道却奇大。片刻后,老妇嘶哑地开口:“脉象虚浮,药力已散,经脉淤塞,可用了。”

用?用什么?

沈寒霜心头一紧。

老妇收回手,对那提灯女子点了点头。提灯女子走到门边,对外面说了句什么。很快,两名同样穿着灰色劲装的男子,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散发着浓郁药味的木桶走了进来。木桶里是黑漆漆、黏稠滚烫的药汁,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他们将木桶放在石台边,然后不由分说,解开沈寒霜脚上的牛筋索,粗暴地将她拖下石台,按向那滚烫的药桶!

“你们要干什么?!”沈寒霜惊怒交加,奋力挣扎,但她浑身无力,又手脚被缚,如何敌得过两个训练有素的男子?很快,她便被强按着,双脚浸入了那滚烫的药汁之中!

“啊——!”难以形容的灼痛瞬间从脚底蔓延上来,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沈寒霜惨叫一声,身体剧烈颤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但那两名男子死死按着她,不让她挣脱。老妇则在一旁,冷漠地看着,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计算时间。

滚烫、剧痛、还有那药汁中蕴含的、霸道无比的药力,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顺着她腿部的毛孔、经络,疯狂地向体内钻去!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裂,带来一波强过一波的、令人几欲昏厥的痛苦。

这不是普通的药浴,这是酷刑!是“药君”所说的“试验”或“炼制药鼎”!

沈寒霜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腥甜的血味,不让自己再叫出声。她知道,叫喊无用,只会让施暴者更加兴奋。她必须保持清醒,记住这痛苦,记住这一切!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她的意识在剧痛和药力的冲击下,几次濒临涣散,又被更强烈的痛苦拉回。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当沈寒霜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时候,那老妇才嘶哑地说了声:“时辰到,起。”

两名男子将她从药桶中提起,扔回冰冷的石台上。她的双脚直至小腿,一片通红,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仿佛被灼伤的水泡和诡异的青黑色纹路,火辣辣地疼,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老妇上前,检查了一下她的腿,又翻了翻她的眼皮,对提灯女子点了点头:“第一次‘淬炼’,耐受尚可。带回石台,上药,锁好。明日此时,再进行第二次。”

“是。”提灯女子应道。

两名男子粗暴地将沈寒霜的脚重新用牛筋索锁在石台铁环上,那老妇则从一个随身携带的木盒中,取出一种散发着清凉气味、但颜色诡异的黑绿色药膏,胡乱涂抹在她烫伤的双腿上。药膏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另一种更加尖锐的刺痛和麻痒。

做完这一切,老妇和提灯女子便提着药桶,带着两名男子,退出了石室。沉重的石门再次关闭,落锁声清晰可闻。

石室内恢复了死寂,只有沈寒霜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那单调的滴水声。

双腿传来一阵阵灼痛、阴寒、麻痒交织的可怕感觉,几乎让她发疯。汗水浸透了单薄的中衣,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虚弱、疼痛、绝望……种种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这就是“药君”的手段吗?用这种非人的折磨,来测试“药鼎”的耐受性,或者,是为了在她体内“培育”什么?

父亲,女儿怕是……不能再为您、为那些枉死的人讨回公道了……

顾北行……

一行冰冷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边散乱潮湿的发丝中。

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小腹丹田处,那一直空空如也、阻塞淤塞的地方,在经历了方才那番非人的剧痛和霸道药力的冲击后,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动。仿佛一块坚冰,被烈火灼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是错觉吗?还是……

她强忍剧痛,集中全部精神,尝试着再次调动内息。依旧是滞涩艰难,但似乎……比之前稍微容易了那么一丝丝?而且,那涌入体内的霸道药力,虽然带来了可怕的痛苦,但其中似乎也蕴含着某种极其精纯、却又无比狂暴的能量,一部分沉淀在她受损的经脉和血肉中,另一部分,似乎正随着她微弱的意念,极其缓慢地,向着丹田那丝松动的缝隙渗去……

这是什么情况?那“药君”的“淬炼”,难道在无意中,反而帮她冲击了被阻塞的经脉?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淬炼”的一部分,目的是用这种狂暴的方式,强行“改造”她的身体?

沈寒霜不知道。但她知道,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微弱的变化。无论这变化是好是坏,她都必须抓住。

她闭上眼,不再去想腿上的剧痛,不再去想绝望的处境,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感受体内那细微的变化,和引导那丝微弱的、源自霸道药力的能量上。

一丝,又一丝……

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捕捉那一点点萤火般的微光。

时间,在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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