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退!”
电光火石之间,沈寒霜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猛地向后缩身,同时手已探入袖中,抓住了那枚特制的铜哨,准备吹响示警。
然而,那老嬷嬷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她佝偻的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已带着一股阴冷的腥风,穿过门缝,抓向沈寒霜的面门!指尖漆黑,隐隐泛着幽蓝,显然淬有剧毒!
沈寒霜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那一抓,但强劲的掌风已刮得她面颊生疼。她已退至狭窄通道入口,毫不犹豫地将铜哨塞入口中,用力吹响!
“咻——!”尖锐刺耳的哨音瞬间在狭窄的通道和储藏室内炸响,穿透力极强。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刹那,通道外也传来了林晚舟的厉喝和兵刃出鞘之声,显然她们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正急速赶来。
“找死!”老嬷嬷脸色一狞,眼中凶光大盛,不再隐藏,干瘦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竟顺着那狭窄的通道,如同壁虎般急速追来!她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
沈寒霜一边急速向通道外爬去,一边从另一只袖中滑出淬了麻药的银针,反手朝后射出。通道狭窄,老嬷嬷避无可避,只得挥掌格挡,但银针细如牛毛,还是有两枚擦着她的手臂掠过。老嬷嬷闷哼一声,动作却只略微一滞,竟似对麻药有极强的抗性!
“雕虫小技!叛徒的玩意儿,也敢在老身面前卖弄!”老嬷嬷嘶吼着,追得更急。
沈寒霜心头一沉,这老嬷嬷恐怕常年接触“圣泉”或“药君”的奇毒,身体早已异于常人。她加快速度,终于爬出了通道,回到了竹林中的洞口。
“大人!”春桃已守在洞口,见她出来,连忙伸手将她拉出。林晚舟则持剑守在洞口另一侧,警惕地盯着那黑黢黻的通道。
“里面有个老嬷嬷,是威远侯太夫人身边的人!身手诡异,用毒!”沈寒霜急促说道,话音未落,那老嬷嬷已如鬼影般从洞口窜出,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抓沈寒霜后心!
“当心!”林晚舟娇叱一声,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老嬷嬷手腕。春桃也挥刀斩向其下盘。
老嬷嬷怪笑一声,不闪不避,枯瘦的手掌竟泛起一层诡异的灰白色,如同覆盖了一层石甲,硬生生抓住了林晚舟的剑锋!金铁摩擦的刺耳声中,林晚舟的长剑竟被其牢牢攥住,一时难以抽回!同时,她另一只手屈指一弹,几点黑芒射向春桃。
春桃挥刀格挡,但黑芒竟在半空中爆开,化作一小团黑色毒雾!春桃虽及时闭气后退,仍被少许毒雾沾到手臂,顿时感到一阵刺骨的麻痒和眩晕。
“小心毒雾!”沈寒霜见状,立刻从怀中取出韩平留给她的解毒丹,弹向春桃,同时自己也服下一颗。她看出这老嬷嬷武功诡异,兼用奇毒,硬拼绝非对手。
“布阵!困住她!”林晚舟当机立断,弃剑后撤,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枚皇城司特制的响箭,拉响。
“咻——啪!”响箭带着尖啸升空,在御花园上空炸开一朵醒目的红色烟花。这是皇城司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
老嬷嬷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速,还敢在宫中公然发信号。她眼中戾气更盛,低吼一声,周身那层灰白之色更浓,竟隐隐有向全身蔓延的趋势,气息也变得更为狂暴阴冷。
“你们都得死!惊扰了圣泉之灵,坏了娘娘的大事,谁也活不了!”她嘶吼着,不再理会林晚舟和春桃,如同疯魔般,再次扑向沈寒霜,似乎认准了她才是目标。
沈寒霜此时已退到竹林边缘,背靠着一丛茂密的翠竹。退无可退!眼见那泛着灰白、带着剧毒的手掌抓来,她将心一横,不再闪避,而是调动丹田内那团暗金色的气旋,将其中蕴含的、那混合了多种药力的奇异能量,尽数灌注于右手,不闪不避,一掌迎了上去!
她没有学过什么高深掌法,这一掌纯粹是依靠身体本能和那奇异能量的推动。
“砰!”
双掌相交,发出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闷的撞击声。
沈寒霜只觉一股阴寒刺骨、又带着诡异侵蚀性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顺着手掌经脉钻入,带来剧痛和麻痹。但她掌心中那暗金色的能量,也瞬间爆发,带着一种中正平和、却又隐含炽热与净化之意的奇异属性,狠狠撞入了老嬷嬷的掌力之中!
“啊——!”老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被滚油泼中,手掌上那层灰白色的诡异光泽瞬间黯淡、崩裂,整只手掌乃至小臂,竟冒起了丝丝诡异的青烟,皮肤迅速变得焦黑!她如同触电般向后飞退,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你……你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不是叛徒的毒力!这是……这是……圣泉的本源之力?!你怎么会有?!”她嘶声尖叫,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圣泉的本源之力?沈寒霜心中一震。难道自己体内那暗金色气旋,竟是“圣泉”某种性质的体现?是因为“药君”的“淬炼”药物源自圣泉,还是自己体质特殊,在“淬炼”中意外融合转化而成?
但此刻无暇细想。老嬷嬷虽受创,但凶性更炽,她猛地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枯瘦的手臂,上面竟然用某种黑色颜料纹着一个复杂的水滴状图案,与长命锁上的徽记一模一样!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那图案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黑色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如同蠕动的虫子,迅速变得鲜红,散发出妖异的光芒。老嬷嬷的气息骤然暴涨,双眼赤红,皮肤下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蠕动,整个人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圈,散发出更加狂暴、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
“以我之血,唤圣泉之怒!污秽者,死!”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再次扑来,速度力量竟比之前更强数倍!所过之处,竹叶纷纷枯黄碎裂!
“妖人!休得猖狂!”就在这时,一声清越冷冽的厉喝,如同惊雷般在竹林外响起。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九天鹰隼,携着凌厉无匹的劲风,瞬间掠过竹林,挡在了沈寒霜身前,正是收到信号疾驰而来的顾北行!他面沉如水,眼中寒芒如电,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呼啸,隐有风雷之声,竟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劲,后发先至,重重印在了狂扑而来的老嬷嬷胸口!
“噗——!”
老嬷嬷膨胀的身躯如同被千斤重锤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连续撞断数根碗口粗的翠竹,最后重重摔在漱玉轩的围墙脚下,胸口深深凹陷,口中鲜血狂喷,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内脏碎片。她身上那妖异的红光迅速黯淡下去,皮肤恢复枯槁,气息急剧衰败。
顾北行这含怒一击,竟恐怖如斯!
“咳咳……”老嬷嬷挣扎着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北行和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寒霜,脸上露出极端怨毒与不甘的狞笑,“你们……阻止不了的……圣泉的意志……婉妃的怨恨……早已融入这宫廷的每一寸土地……太后……太妃……还有更多人……都逃不掉……哈哈……呃……”
笑声戛然而止,她头一歪,气绝身亡。但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直到此时,大批听到信号和动静的宫廷侍卫、皇城司高手,才在几名太监的引领下,匆匆赶到现场。看到一片狼藉的竹林、身亡的老嬷嬷、以及脸色凝重的顾北行、沈寒霜、林晚舟等人,皆是大惊失色。
“顾大人!沈大人!林大人!此处发生了何事?”带队的一名侍卫统领惊疑不定地问。太后寿宴,宫中竟发生此等血腥厮杀,简直是惊天大事!
顾北行收回手掌,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他所发。他看了一眼地上老嬷嬷的尸身,又扫了一眼闻讯赶来的、越来越多的人,包括一些被惊动、前来查看的命妇女眷,其中……似乎就有威远侯太夫人惊疑不定的身影。
他知道,此事已无法隐瞒,也无需隐瞒了。
“将此妖人尸身看好,没有本官与林大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顾北行对那侍卫统领冷声吩咐,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远远传开:
“经查,此妖妇乃潜伏宫中的‘清水教’余孽,借太后寿宴之机,于漱玉轩旧址行邪术妖法,意图不轨。幸得沈副使与林大人察觉异常,及时制止。本官已将其格杀。此事关乎宫闱安危,陛下早有旨意严查。一应详情,本官自会即刻面圣禀奏。诸位不必惊慌,但请勿要靠近此地,亦勿妄加揣测,以免扰乱圣听。”
他的话语,既说明了情况,又抬出了皇帝旨意,更点明了沈寒霜和林晚舟的功劳,将一场可能引发恐慌的“宫闱邪术事件”,定性为“及时破获的阴谋”,稳住了场面。
众人闻言,虽然心中惊骇猜疑,但见顾北行神色肃穆,语气斩钉截铁,又涉及皇帝旨意和“邪教余孽”,都不敢多问,只是低声议论着,渐渐在侍卫的疏导下散去。只是投向沈寒霜和顾北行的目光,更加复杂难明。
威远侯太夫人远远看着老嬷嬷的尸身,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仆妇的搀扶下,默默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待人群稍散,顾北行立刻对林晚舟低声道:“立刻全面封锁漱玉轩及周边区域,尤其是那条密道和下面的房间,仔细搜查,任何可疑之物,全部封存。我带寒霜先去面圣。”
“是!”林晚舟领命,立刻带人行动起来。
顾北行这才转身,看向沈寒霜。她脸色有些苍白,右手微微颤抖,掌心有一片不正常的青黑色,正是方才对掌时侵入的毒素。
“你受伤了?”顾北行心中一紧,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内力探入,察觉到她体内那几股异力有些紊乱,但似乎正在自主地、缓慢地化解着掌心的毒素。
“一点小毒,不碍事。”沈寒霜摇头,目光却看向漱玉轩的方向,心有余悸,“那老嬷嬷……她说的‘圣泉的意志’、‘婉妃的怨恨’……还有,她认为我体内的力量是‘圣泉本源之力’……”
顾北行眉头紧锁,沉声道:“此事蹊跷甚多。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需立刻面见陛下,将一切和盘托出。只有陛下,才能决定接下来如何应对。你的伤,稍后让太医仔细看看。”
沈寒霜点头。她知道,从老嬷嬷身死、密道曝光的那一刻起,事情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这不再仅仅是他们私下的追查,而是必须摆到皇帝面前、关乎整个宫廷甚至朝局稳定的惊天大事。
两人不再耽搁,在几名皇城司高手的护卫下,匆匆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朝着皇帝此刻所在的麟德殿方向而去。
身后,漱玉轩在夕阳的余晖中,静静矗立,仿佛一只沉默的巨兽,刚刚苏醒,又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只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的奇异香气和血腥味,预示着,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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