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压抑的等待中,悄然流逝。
顾北行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加之胡军医的悉心照料、沈寒霜那奇异的、似乎带着治愈和净化效果的“异力”偶尔不着痕迹的辅助,伤口愈合速度惊人。虽然左臂依旧不能用力,但已无大碍,精神也恢复了大半。
沈寒霜经过两日的调息静养,体内的暗金气旋也基本恢复,且似乎因之前过度消耗后的补充,以及越发清晰地感应到“圣泉”核心的存在,气旋的规模与凝实程度竟有了些微的增长,运转也更为圆融自如。她对“圣泉”气息的感知,也越发清晰,甚至能隐约判断出那股庞大能量场中,不同区域的“活跃”程度与属性偏向。核心水潭处的能量最为凝聚阴寒,仿“丹鼎阁”处则充斥着混乱与暴戾,而山谷其他区域,则散布着强弱不一的、仿佛“节点”般的阴郁气息。
这两日,陈默也带回了更详细的情报。
“山谷守卫分为三层。最外层是山林暗哨,约三十人,分三班轮换,警惕性极高,但有固定的巡逻路线和交接间隙。中层是山谷入口及周边要道的明岗,约五十人,装备精良,且似乎训练了某种合击阵法。最内层,便是核心区域——水潭、仿‘丹鼎阁’及周边几栋主要建筑,守卫人数不详,但皆是好手,且其中似乎有与那老嬷嬷类似的、身负邪术之人。”
“水潭每日午时和子夜,确有固定仪式。由四名灰袍人主持,八名白衣少女(或少年)献舞,最后从水潭中取出一小瓶水,送入仿‘丹鼎阁’中。仪式过程庄严肃穆,透着诡异。那些献舞者,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被控制。”
“仿‘丹鼎阁’守卫最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百步之内。但观察到,每日都有特定的仆役,从里面运送出一些东西,有药材,也有一些……被封得严严实实、不知内里的箱子。运出的东西,似乎送往山谷另一侧一处不起眼的、但防守同样严密的石屋,那里炊烟不断,可能是处理‘废料’或炼制其他东西的地方。”
“至于那口阴沉木棺椁,自抬入仿‘丹鼎阁’后,再未出现。但每日午时仪式后,阁中会传来一阵短暂而诡异的、仿佛无数人低语或哭泣的声音,持续约一刻钟,随后恢复寂静。属下怀疑,棺椁就在阁中,而那仪式和低语声,可能与棺中之物有关。”
陈默的汇报,让顾北行与沈寒霜心情更加沉重。对方组织严密,仪式诡异,显然所图非小。那棺椁与每日的诡异声响,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必须尽快行动,不能等他们完成所谓的仪式或唤醒棺中之物。”顾北行决断道,“陈默,你带一队精锐,于明夜子时,在外围制造混乱,火烧他们的几处外围哨所和物资点,动静越大越好,吸引中层守卫的注意。我带另一队人,趁乱从你探查出的、西北角一处因山体滑坡形成的防御薄弱点潜入,直插核心区域。寒霜随我同行,负责感应邪术陷阱和‘圣泉’能量的异常波动,并尝试干扰或净化。”
“大人,您伤势未愈,潜入核心太过危险!不如由属下带人潜入,您在外指挥策应!”陈默急道。
“我的伤不碍事。核心区域必有高手和邪术,你虽武功高强,但应对邪术经验不足。寒霜的‘异力’是关键,我必须在她身边。”顾北行语气不容置疑,“况且,对方的主事者‘圣使’,很可能就在核心。此等人物,我必须亲自会一会。”
陈默知道劝不动,只得领命:“是!属下必定制造足够大的混乱,为大人争取时间!”
“另外,”顾北行看向沈寒霜,“寒霜,你对那水潭和仿‘丹鼎阁’的能量感知,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比如,有无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能量流动的规律?”
沈寒霜凝神回忆感知到的画面,沉吟道:“水潭的能量最为凝聚稳定,仿佛一个核心,不断向四周散发阴寒气息,但水潭本身似乎被某种力量保护着,难以直接触碰。仿‘丹鼎阁’的能量则狂暴混乱,如同一个漩涡,在不断吸收、转化着什么,与那棺椁的位置似乎重叠。从水潭到仿‘丹鼎阁’之间,有一条能量流动相对‘顺畅’的通道,像是被特意清理出来的‘路’,但路上有数个较强的能量‘节点’,可能是守卫或陷阱。如果我们能避开那些节点,沿着那条‘路’快速通过,或许能减少被发现和拦截的风险。”
“很好。”顾北行眼中精光一闪,“就按此路线。陈默,你制造混乱时,注意不要波及那条通道附近。寒霜,潜入后,你需时刻感应,指引方向。”
“明白。”两人应下。
入夜,营地中弥漫着大战前的肃杀与宁静。士兵们默默检查着装备,擦拭着兵刃,脸上是视死如归的坚毅。龙骧卫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他们深知此行凶险,但无人退缩。
沈寒霜坐在自己的小榻上,最后一次调息,将状态调整至最佳。她抚摸着贴身佩戴的那枚长命锁,水滴徽记在黑暗中似乎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父亲,女儿即将去面对这一切的源头了。无论结果如何,女儿都不会退缩。
帐帘轻响,顾北行走了进来。他已换上了一身利于夜间行动的黑色劲装,外面罩着软甲,左臂伤口处做了特殊加固。烛光下,他面容沉静,目光坚定,唯有在看到沈寒霜时,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担忧。
“都准备好了?”他问。
“嗯。”沈寒霜点头,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裙,外罩斗篷,将可能反光的饰物都已取下。
顾北行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薄茧。
“寒霜,”他低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明日一战,生死难料。有些话,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沈寒霜的心,因他这句话,猛地一跳。她抬眸,对上他深邃如夜空、却燃烧着炽热情感的眼眸。
“我知你性子清冷,不喜依附,自有志向与风骨。我亦从未想过要将你困于后宅,折你羽翼。我想要的,是能与你并肩,看这山河浩荡,人间清平;是能与你携手,破迷雾,斩奸邪,守心中之道。”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誓言,敲在她的心上。
“我顾北行,此生未曾对任何女子动心,直至遇你。在百草堂外见你持伞而立,在扬州码头见你冷静剖尸,在江南废墟见你奄奄一息却眼神不屈……我便知,你就是那个能与我灵魂共鸣、并肩同行之人。寒霜,我倾慕于你,心仪于你,此生非你不可。”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语气更加恳切而坚定:“此战之后,无论我是生是死,是伤是残,无论你体内的‘异力’将你引向何方,我都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一个陪伴你、保护你、与你共度余生的机会。你……可愿意?”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只有最朴实、最真诚的剖白与请求。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
沈寒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心中那堵最后的、名为“理智”与“疏离”的墙,在他这番话语面前,轰然倒塌。所有的顾虑、迟疑、对未来的不确定,在这一刻,都被这汹涌而来的、酸涩又甜蜜的情感冲得七零八落。
原来,被人如此珍重地放在心上,是如此感觉。
原来,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个人的身影,深深烙印在了心底。
她看着他,泪光中漾开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月下初绽的幽兰。
“我愿意。”她轻声说,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温柔,“顾北行,我亦心悦于你。无论前路如何,无论此战结果,只要你还愿牵我的手,我便……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最后八个字,如同重锤,敲在顾北行的心上,让他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激动。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寒霜……我的寒霜……”他埋首在她颈间,低喃着她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寒霜也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圆满。
这一刻,没有朝廷纷争,没有邪教阴谋,没有生死未卜的决战。只有两颗历经磨难、终于彼此确认的心,紧紧依靠在一起。
良久,顾北行才轻轻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用指腹温柔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然后,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回家。”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承诺。
“嗯,一起回家。”沈寒霜点头,眼中是同样的坚定与信任。
帐外,夜风呼啸,山林呜咽。
帐内,一灯如豆,两人相依。
决战前夕,温情与誓言,成为了彼此最坚实的铠甲,与最锋利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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