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Chapter 4

比赛前一天,李牧带着小黑参加了验马。

验马的流程不复杂——带着马匹护照,让赛会兽医检查马的健康状况和身份,牵着马快步和慢步,确认没有问题,拿到号码牌。小黑的护照上登记的是它的正式名字:Nuit ?toilée。兰礼不在,是李牧一个人把这件事办完的,号码牌拿回来之后,他把它别在了小黑的水勒上,一个红色的小牌子,上面印着编号。

比赛日下午,兰礼换上了比赛服。

换完衣服从更衣室出来,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

全收的发髻,所有头发贴紧后脑勺,一根碎发也没有,发髻位置低,压在头盔下刚刚好。这一套比早上大厅里的造型更严整,头盔还没戴,整张脸完全暴露出来,颧骨、下颌线、额头的轮廓,什么都藏不住。白色衬衫,白马裤,黑色燕尾服,领口袖口那排细小的白钻在室内灯光下反出很浅的光。

他把手套拿起来,新买的白色的,往手上一套,走出去了。

----

兰礼骑着小黑从马房走出来。

小黑已经换上了那条白色的V字额革,中间那颗大钻石随着它走路轻轻颤动,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黑色的耳罩把它衬得更显眼。

张教走在前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不快;李牧骑着平衡车跟在小黑旁边,手里拎着一块湿抹布,随时准备擦小黑走路时甩出来的口水和汗。

走道上有几个游客,大概是来看比赛顺便参观马场的,见这一行人走过来,先是小声说了什么,然后其中一个人已经把手机举起来了——

"好漂亮的马啊,"旁边的人感叹,"额头上还带了个钻石。"

快门声响了几下。

小黑耳朵动了动,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步伐没有变,继续往前走,额革上的钻石继续闪着。

兰礼在马背上低头看了一眼小黑的额头,没有说话,嘴角动了一下。

他妈妈挑的。

热身场紧挨着正式比赛场地旁边,是一块长方形的沙地,没有栅栏,只有四角立着的白色标志桩,今天同时有四匹马在里面热身,马蹄声和衔铁的咀嚼声混在一起。

兰礼抵达热身场的时候,裴家恒刚从里面出来——他是第一个上场的,这会儿热身刚结束,深棕色的燕尾服领口有一点风吹乱的细节。

两个人擦肩而过,裴家恒侧过头,"进去了。"

"嗯,"兰礼说,"怎么样。"

"还行,"裴家恒平静地说,"还是障碍跑习惯了,一跑步就想往前冲,我去比了。"

兰礼点点头,“加油。”骑着马进了热身场。

热身场的入口有一个工作人员拿着参赛名单,兰礼报了名字,工作人员核对一遍,在名单上做了个标记,"兰礼,Nuit ?toilée,第五位上场,现在可以进去热身了。"

"谢谢。"

“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容易出问题的动作多练几遍,我们在外围。”张教练带着李牧站在了热身场外面,兰礼的妈妈也从室内出来,和他们站在一起,拿出手机开始录视频。

小黑迈进沙地,脚踩下去比室内训练场的沙要稍微紧一点,是户外场地经过压实的触感,兰礼能感觉到小黑微微调整了一下步伐。他把缰绳放长,先让它走走,熟悉一下这里的地面。

热身场最外圈的一圈已经被来来往往的马踩出了一条深色的印子,骑马的人管这种叫蹄记线;此刻除了兰礼还有三匹马,骑手都是女孩。两匹在走对角线热身,一匹在角落做圆圈。兰礼绕了半圈,感受了一下场地里的气氛,不紧张,就是比训练更有一种东西在空气里——比赛的气味。

他骑着小黑开始沿着蹄记线走快步。

步伐出来了,节奏是对的,弹性也在,小黑今天状态不错,进了热身场反而比平时在训练场更松,步伐里有一种收着的兴奋感,兰礼能感觉到。起坐了几圈之后改成压浪,简单做了两个里怀的肩内,转成慢步。

"兰礼,走走之后跑步试一下,换腿做一遍。"张教的声音从场地外围传来,他把手围成喇叭状。

"好的。"

此时第二位和第三位骑手已经离开了热身场,热身场一下子空旷起来,只剩兰礼和另一个女骑手还在里面。

就在这时,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名单,扬声道——

"尤忆,Imperiale,最后一位,请进场。"

一匹栗色的母马走进来。

毛色在冬天的阳光下是那种暗红偏棕的颜色,没有戴耳罩,耳朵立着,进场的时候扫了一眼四周,步伐轻快,很快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温顺,是一种见过大场面之后的镇定。

背上坐着的是那个少年。

几撮短卷发从头盔边沿翘出来,白马裤,头盔和燕尾服全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很素,进来的时候低着头调整缰绳,没有看周围一眼。

兰礼认出来了——洗手间里那个。

他在心里把出场顺序过了一遍,这个组别总共七位,他第五,第六还没来,第七——

第七就是他。

尤忆身旁跟进来一个外籍教练,金发,中年,略有些发福,但眼神锐利,像一只随时蓄势待发的老鹰。他抬头对尤忆说了几句什么,不是英语,尤忆俯身用同样的语言简短地回了他,教练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场地外围。

兰礼把视线收回来,给了小黑扶助,跑步起步。

起初没什么异样。

热身场里骑手之间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快步的让跑步,慢步的让快步,相向而行大家各走一侧。兰礼跑起来,那个女骑手主动慢步,让到了角落,很默契。

但那匹栗色的马不让。

不是一次。

兰礼第一次发现的时候以为是凑巧,他准备走对角线,对方刚好也在对角线上,兰礼提前走到最外圈蹄记线上,绕开了,没多想。第二次,他沿着蹄记线走长边,对方恰好在同一条线上快步,步伐很稳,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兰礼加速超过了。第三次——

兰礼开始意识到不对。

他悄悄观察了一下,尤忆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神情专注,表情上什么都读不出来,但每次兰礼要走的线,他偏偏就在那里,而且每一次都是兰礼让,他不让。

只要是兰礼可能和他对上的地方,他都在,且纹丝不动。

好像他才是这里唯一的人。

兰礼把牙关咬了咬,调整路线,没有说话。

他收了收缰绳,发起了跑步,准备做第一个S型跑步换腿,这是中一路线里需要集中注意力的动作,他需要跨过中央线来换腿,找节奏。

小黑跑起来了,步伐沉稳,越过余角,往右边拐入,靠近中央线,兰礼感觉到换腿的时机快到了——

右侧突然冲出来一抹栗红色。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那匹栗色的母马从中央线的方向,切过来,距离小黑不超过一米。两匹马的速度都不慢,对方紧急收住了缰绳,发出一声嘶哑的声响,小黑的头猛地一甩,撂了一个橛子,后蹄踢踏,整匹马的节奏全乱了。

兰礼重心往后压,两腿立刻加紧,把小黑稳住了。

"——"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小黑停下来,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看向对方。

"干什么!"不是对兰礼,张教的声音从场地外围砸过来,低沉,有压迫感,盯着那个卷发少年。

尤忆也在看兰礼,神情没有慌乱,栗色的母马在他□□站得很稳,耳朵动了动,仿佛比他的骑手更知道刚才险了多少。

尤忆开口,平静,甚至带着一点陈述事实的语气——

"换腿之前你不会提前给信号或者打手势吗。"

兰礼被气笑了,"你不会让吗?场上就你和我,别人都让,我还比你先上场,你从进来就从来不让,不止一次。"

"你们国内都这么随意的吗。"尤忆像是在做一个结论,语气不高不低,然后转过头去,收了缰绳,调转那匹栗色的马,重新走回他自己的路线上。

兰礼盯着那个背影,胸口还有一口气没有消下去。

小黑在他□□踩了踩脚,不安地动了一下,兰礼低头拍了拍它的脖子,手掌贴上去,感觉到它还有一点微微的紧绷。

"没事,"他低声说,声音里的怒意已经消失了,"没事。"

是在安慰小黑,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张教在场地外围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热身场重新安静下来,两匹马各走各的路线,再没有靠近,但那条无形的边界拉在那里,谁都感觉得到。

----

第四位骑手快骑完的时候,场边的气氛忽然紧了一下。

那匹马在走缩短慢步过渡到跑步的衔接处突然出了状况,前蹄腾起,起扬了,整个马的前半身高高抬起,观众席那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好在骑手反应很快,重心往前压,抱住马的脖子,没有掉下来,马落地,定了,比赛继续。

起扬这种情况,只要骑手不从马背上摔下来,成绩依然有效。她走完了剩下的路线,从A点退场,表情有点僵,大概自己也知道这一下扣了多少分。

兰礼就站在出口旁边等着,她骑马走出来,两人擦肩而过,兰礼侧过头,"很棒哦!"

她低着头,听见了,抬起来看他一眼,愣了一秒——大概没想到有人在这个时候跟她说话——然后嘴角松开,回了他一个笑,骑着马走远了。

工作人员对着名单看了一眼,"第五位,兰礼,可以进场了。"

兰礼点点头,骑着小黑走向A点入口。

铃声还没响,他没有直接进去,调转马头,沿着比赛场地的外围栅栏慢慢走了起来——先到B点裁判亭的方向,骑过去,点头致意,裁判抬起头,回以注目;然后到C点,那里坐着主裁判,位置在场地的中央短边正对面,从那个角度能看清马匹沿中央线入场时是不是真正的一条直线,是整个比赛里最重要的裁判位置。

兰礼骑到C点前,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主裁判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眼镜挂在鼻梁上,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走完这一圈,回到A点外侧,兰礼把小黑带成慢步,在栅栏外围来回走着,让它继续熟悉一下这里的气氛和沙地。

小黑的步伐不像热身刚开始那会儿舒展,有点收着,耳朵立着,敏感,刚才热身场上那一下还没有完全消化掉。兰礼把缰绳握得轻一些,坐骨跟着它的节奏走,不给多余的指令,就是陪着。

场边传来一个声音,很轻,是兰礼的妈妈——

"礼礼加油。"

不是喊出来的,就是普通说话的音量,但兰礼在马背上听见了,侧过头往观众那边扫了一眼,他妈妈站在最前面,冬天里裹着一件驼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杯热奶茶,见他看过来,朝他举了举那杯奶茶。

兰礼在马背上憋住了一下,把嘴角压了压,重新把视线收回前方。

这时广播里解说员的声音响起来——

"接下来上场的,也是一位最近回归的老朋友——兰礼,兰礼骑手,"解说停顿了一下,"骑手长得非常……英气啊,当然我们兰礼骑手是一位男孩子,"观众席里有笑声,解说继续,"曾经在第二届全国青年运动会中代表北京队获得……"

后面的兰礼没有听进去。

他在心里苦笑——为什么所有人绕来绕去都要先绕到他的外貌上,他今天是来骑马的,不是来选美的。

铃声响了。

场地旁边的电子屏亮起来,40秒倒计时开始。

A点的栅栏被两个工作人员抬起来,让开了一条路。

兰礼深吸一口气,把所有东西都压下去,坐骨沉下去,脚跟压低,手里的缰绳松紧调好,感觉到小黑也在同一时刻收了收——它知道要开始了。

他给了扶助,小黑从A点跑步入场,沿着中央线向前,蹄声落在白色栅栏围成的场地里,清晰,整齐。到X点,立定,干净,正直。

比赛开始了。

缩短快步,伸长快步,肩内,腰内——每一个动作他都在心里默数着节奏,身体在做,脑子在走,感觉到小黑的背部慢慢松开了,步伐一点一点舒展回来,弹性出来了,那种兴奋感也回来了。

他们找到了彼此。

然后到了跑步换腿。

过完余角,小黑跑起来,步伐推进,兰礼感觉到时机——给了扶助,小黑换腿了,干净,但换完腿身体往前冲了两步,节奏乱了一下,兰礼立刻收住缰绳,腿加紧,把它控回来,重新找到节奏,继续往前走。

他心里记了一笔。

剩下的路线走完,最后到X点立定,敬礼,兰礼把手放下来,长出一口气,松开缰绳让小黑自由慢步退场,顺便狠狠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出A点的时候,掌声从场边传来。

他妈妈的声音最先——"礼礼!"然后是裴家恒的掌声,沉稳,有力;张教在旁边点头,李牧鼓着掌也在笑;裴妈妈跟着拍;程放站在那里,一只手端着相机,另一只手拍着,嗓门比所有人都大——

"好!!很帅!!!!"

兰礼从马背上跳下来,把缰绳交给走过来的李牧,"辛苦了。"

李牧接过缰绳,掉头往马房方向走,走了两步,从旁边拎起一辆不知道是谁的平衡车踩了上去,驾轻就熟地滑着,缰绳单手牵着。

"李牧。"张教叫住他,"牵马不准骑那个,容易出事。"

李牧从平衡车上下来,做了个苦脸,把平衡车扶好。

然后张教走过来,把平衡车接过去,骑了上去,像平移一般滑回了兰礼旁边。

“....”兰礼看着张教。

“咋么了,我又没有牵马,”张教耸耸肩,把兰礼的头掰到前面,“认真看。”

几个人就这样站在场边看比赛,等着下一位选手。

程放把相机翻给兰礼看,"你看,比官方那些大叔拍的好多了,我镜头就没离开过你的脸。"

兰礼翻了几张,翻完,"但是小黑呢。"

"什么?"

"你镜头没离开过我的脸,小黑呢,"兰礼把相机还给他,"它今天戴了那么漂亮的额革。"

程放看了一眼他的照片,"……我可以补拍。"

"算了,"兰礼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拢了拢,"不补了。"

裴家恒在旁边,"你刚才换腿的时候往前冲了。"

"我知道,"兰礼说,"它刚才在热身场被吓了。"

"谁吓的,"程放转过头,"怎么被吓了。"

兰礼把热身场上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那匹栗色的马,每次都不让,走到哪里都在,最后中央线换腿上差点撞上,小黑撂了橛子,然后那个少年说你们国内都这么随意的吗。

程放听完,沉默了两秒,"……他说什么?"

"说我们国内随意,"兰礼说,"一字不差。"

"这人有毛病吧,"程放立刻义愤填膺,"你被他堵了那么多次,最后他还倒打一耙?"

"而且,"裴家恒慢条斯理地说,"他是第七个上场的,你第五,他比你晚进热身场,理论上他应该让你。"

"对,"兰礼说,"他不让。"

"我去,"程放拿起相机,往热身场入口的方向望了望,"就是那个卷发的吗,刚才在洗手间里你说的那个?"

"对。"

"……这人真的有毛病,"程放下结论,"帅也不是这么帅法的,帅得那么没礼貌。"

裴家恒抬了抬眉,"他帅吗。"

"你自己等下看,"兰礼说,"反正我现在感觉不帅了,就是很欠。"

第六位选手骑进了场地,三个人暂时安静下来,看比赛。

第六位骑手走完,掌声,退场。

然后热身场那边的入口打开了,一匹栗色的马走出来——

没有绕场问候裁判,没有沿着B点C点E点走外圈,那匹马直接走向A点入口,快步转了一个圆之后就停下来,等着。

程放注意到了,"他没绕场。"

"嗯,"兰礼回应。

铃声响了,倒计时开始,A点栅栏移开,那匹栗色的母马从A点快步入场。

三个人安静地看。

那匹马的步伐是真的好,进场的时候节奏沉稳,弹性足,后驱的推进力很强,X点立定干净得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兰礼心里不情愿地承认了一下,这匹马的级别不低。

“啧。”伸长快步出来的时候,旁边有人发出低低的一声,是张教。

兰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张教没有看兰礼,眼睛盯着场地里,"这匹马很好,"他停了一下,"而且,"他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参赛名单,"出场顺序上写他们还报了圣乔治科目。"

圣乔治是比中一更高的级别。

场地里那匹栗色的马正在走左里怀的肩内,马体屈曲的角度很一致,腿的交叉清晰,流畅。

"看来,"张教把手机收起来,"以后是有竞争对手了。"

兰礼没有说话。

他看着场地里的那个讨厌的背影——腰背是直的,骑坐稳,扶助轻,整个人有一层自信的气质。

他想起热身场上那句话。

你们国内都这么随意的吗。

靠。

"我去里面坐着了,"兰礼转过身,"太冷了。"

"等他骑完嘛,"程放还在举着相机,"就快了。"

"你们看,"兰礼已经往大厅方向走了,"老裴,走吗。"

裴家恒看了场地里最后一眼,"走。"

两个人往里走,程放在后面追了几步,相机还挂在胸前,"等我等我——那小子骑完了我再去——"

----

大厅里暖气开着,比外面舒服多了。

兰礼和裴家恒在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坐下来,燕尾服还穿着,外套套在上面,等下颁奖拍照还要穿,懒得脱了再换回来。

没坐多久,几个人走过来了。

是同一个组别参赛的几个女骑手,换掉了头盔,看见兰礼和裴家恒坐在这里,走过来,"你们也在这里等啊。"

"嗯,"兰礼说,"等颁奖。"

"刚才骑得好看,"其中一个女孩说,视线在兰礼脸上停了一下,"你的马也很漂亮,是国外买的吗?"

"嗯,小黑是比利时那边的温血。"

"原来如此,"女孩说,"刚才步伐真的好,弹性很足。"

几个人聊了起来,说各自今天的状态,说哪个动作没做好,说下次比赛在哪里。裴家恒话不多,偶尔接一句,兰礼答得随意,语气轻松,说到自己慢步那段还比划了一下平衡不稳的姿势,把旁边的人说笑了。

聊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女孩把手机拿出来,冲着兰礼,"能加一下微信吗,下次比赛说不定还在一个组。"

"可以,"兰礼把手机拿出来,扫了一下,"加了。"

就在这时,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一个人,是第四位骑手,她换了便服,马裤和燕尾服装在包里提着,头发已经放下来了。走廊里人不少,她穿过来,目光扫过这边,和兰礼对上了一眼,她冲他点了一下头,脚步没有停,往出口方向走了。

兰礼也点了一下头,目送她走远。

这时程放从外面进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冷气,他把毛线帽往下拽了拽,看见这边一群人,眼神立刻亮了,大步走过来,"哇,聚会呢。"

"你才进来,"兰礼说,"看完了?"

"看完了,"程放在旁边挤了个位置坐下,把相机摘下来放到桌上,"那个圣乔治组的也开始了,但是就三个人,应该很快就结束了。"他回头扫了一眼几个女孩,"要看照片吗,刚才我拍了很多。"

"看看看!"

程放把相机翻开,大方地转过来给她们看,几个人凑过去。

"这张好好看——"

"这个角度——"

“可以把照片传给我吗?”其中一个女孩问。

程放从口袋里摸出读卡器,插上手机,利落地开始传照片,给这个传完,给那个传,忙得不亦乐乎,脸上那种暗爽藏都藏不住。

兰礼和裴家恒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都没有说话。

裴家恒端起面前的热茶喝了一口,"他找到他的天职了。"

"嗯,"兰礼说,"摄影系没读错。"

又过了一会儿,照片传得差不多了,几个女孩站起来,"那我们先去等颁奖了,等下见。"

"待会见,"兰礼说,"骑得都很好。"

几个人笑着走了,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三个人各自靠着椅背,程放把读卡器揣回口袋,伸了个懒腰。

外面广播响了一下,是赛事工作人员在通知圣乔治组的最后一位骑手准备。

"圣乔治结束就颁奖了,"裴家恒看了眼手表,"应该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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