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来越深。

城南别院，苏沐守在院中等候。一个时辰的时限，一点点临近。

宫中没有半点消息传回。

苏沐心底不安越来越重。他不再等待，当即下达号令。

潜伏在京城各处的玄宸教精锐尽数出动。一部分人赶往各个忠于段砚的大臣府邸，递送罪证副本；一部分人奔赴城门，联络对萧珩私通外敌心怀不满的守将。

同时，季衡之在朝中接到苏沐秘密送来的讯号。知道御书房之内已经生变。他连夜穿好官袍，连夜联络一众正直朝臣，带着收集到的部分证词，连夜奔赴皇宫，请求叩阙面圣。

宫墙之内，御书房。

萧珩被段凌的一番话震慑之后，短暂的错愕过后，很快又冷静下来。

“你以为，凭几份证词，便能撼动我？”萧珩冷笑，“我是大雍帝王。只要我一道圣旨，便可斥所有证据为造谣污蔑，将所有递上证词之人打成叛党。”

“可以试一试。”段凌神色不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慌乱的禀报，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惶急。

“启禀陛下！宫外大事不好！数十位大臣齐聚午门，请求叩阙！城中多处出现揭帖，写着陛下与太傅柳嵩私通北漠的罪状！城外，有不少江湖人在京城外围聚集！”

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砸进来。

萧珩脸色骤然剧变。

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沐的动作来得这么快。外面，已经彻底发难。

他精心布下的牢笼，一瞬间，里外反转。

段凌心底稍稍松一口气。苏沐动手了。

萧珩胸中怒火熊熊燃烧。他看向眼前的段凌，眼底又恨又不甘。明明猎物已经站在自己面前，伸手便可以禁锢，可城外滔天压力已经压过来。

强行扣押段凌，此刻只会火上浇油，坐实外界所有的指控。

柳嵩那边也得到消息，匆匆赶来御书房外求见。老太傅步履慌乱，往日老谋深算的从容荡然无存。私通北漠的事情一旦公开，他满门都要覆灭。

“陛下！万万不可让段凌活着走出御书房！”柳嵩在殿外高声急呼，“杀了他！一切尚有回转余地！”

萧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杀段凌，他心中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可心底那盘踞多年的执念，又让他下不去杀手。

他想要的是活生生的段凌，不是一具尸体。

就在这犹豫片刻，午门外叩阙的呼声越来越响亮。禁军军心已经开始动摇。不少守宫将士，听闻帝王私通外敌的罪状，内心惊疑不定。

“柳嵩。”段凌扬声，隔着殿门，声音清晰传出去，“你与北漠往来书信，收买玄宸教叛党的人证，此刻已经交到诸位大臣手中。大势已去。”

柳嵩浑身一颤，再说不出话。

萧珩知道，大局，已经崩坏。

他看向段凌，眼神复杂难言。爱恨纠缠，执念落空。

“段凌，你赢了这一局。”萧珩声音低沉沙哑，“可你当真以为，走出这座皇宫，就万事大吉？”

“是非曲直，交由天下人评判。”段凌应答。

萧珩挥了挥手，语气疲惫又暴戾：“放他出去。”

殿门缓缓打开。

段凌踏出御书房。夜色寒风扑面而来。

宫道之上，火把成片。远远的，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苏沐不顾禁军阻拦，强行闯到内宫宫道之外，一身风尘，目光急切地搜寻。

四目遥遥对上。

看见段凌安然无恙走出御书房，苏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快步穿过禁军队列，冲到他面前。

来不及多说什么，苏沐伸手，一把将段凌护在身后，警惕环顾四周。

“无事。”段凌轻轻拍一拍他的手臂。

宫墙内外，风暴已然席卷整座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