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建在苍梧山顶。

从山脚望上去，云雾缠绕间隐约可见飞檐翘角，像是有人把一座城池搁在了天上。通往山门的石阶共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级，据说是取"九九归一"之意。

江莱仰头看了一眼，转身对陆霜说："你爬得上去？"

陆霜面无表情地掐了个诀，一片冰蓝色的灵光凝成一方薄如蝉翼的冰台，托着她缓缓升起。

"我不爬。"

江莱："……"

她看了看那道石阶，又看了看已经飘起来的陆霜。

"带我。"

"腿断了？"

"你一个人上去像什么样？堂堂陆家嫡女，护卫在底下爬楼梯？传出去你丢不丢人？"

陆霜看了她一眼。冰台扩大了一圈。

江莱跳上去的时候，冰台晃了一下。她脚下打滑，本能地抓住了陆霜的袖子。

"站稳。"陆霜皱了下眉，"你一百二十斤的体重我这灵力撑着费劲。"

"一百零八。"

"含兵器？"

"……不含。"

"那就一百二十。你那把剑少说十二斤。"

江莱松开她袖子，站到冰台边缘，离她尽可能远。

"你再说我胖我现在就跳下去。"

"随便。我正好省点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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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前已经聚了不少人。

道心试炼百年一开，能拿到入场名额的都不是寻常人物。江莱粗略一扫——少说四五十组搭档，男女老少都有，但清一色的筑基巅峰到金丹初期。

她注意到几乎所有队伍都是默契十足的样子。有师兄妹并肩而立的，有道侣十指相扣的，有同门师姐妹笑着交头接耳的。

然后是她和陆霜。

一个站在最前面目不斜视，一个站在三步之外双臂抱胸，中间那三步的距离像是楚河汉界。

"诶，你看那边那对。"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

"哪对？"

"就那个穿白衣的和那个背剑的。感觉像要打起来。"

"是搭档吗？不像啊。"

"别是走错地方了吧……"

江莱耳力极好，听得一清二楚。她冷冷地朝那几个议论的方向瞥了一眼——对方立刻闭嘴了。

陆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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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衡宗的接引弟子是个圆脸少年，笑起来很讨喜，但说话极快，像连珠炮。

"各位道友，欢迎参加道心试炼！小的先讲几条规矩——第一，试炼期间禁止杀死同阶修士。打伤可以，打残可以，打死不行。死了对方的搭档可以追究你的宗门。"

"第二，七关之间设有安全区。安全区内不可动手，可以修整、交易、退出。对，退出——任何一关结束后你都可以选择放弃，传送出去。但一旦退出，不能再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少年收起笑容，"搭档不可更换。你跟谁进来的，就跟谁走到最后。搭档死了，你自动出局。"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

江莱也看了陆霜一眼。

陆霜面色平静，像是早就知道。

"所以，"少年重新挂上笑容，"请各位务必保护好自己的搭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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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接引弟子看着她们递上来的名帖，表情有些微妙。

"呃……陆霜，碧落城陆家嫡女，筑基九层。"他抬头看了陆霜一眼，点点头。然后看向另一张名帖，"江莱……碧落城陆家……护卫？"

他看看陆霜，又看看江莱，欲言又止。

"有问题？"陆霜问。

"没、没有。就是……"少年压低声音，"道友，恕小的多嘴——您二位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陆霜："何以见得？"

少年往后缩了缩："因为您那位搭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瞪我。"

陆霜回头。

江莱果然站在三步外，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接引弟子。不是因为生气——那就是她的脸。但不熟悉她的人确实会觉得她在发出杀意。

"别介意。"陆霜转回来，语气平淡，"她对所有人都这样。"

少年苦笑着把名帖收了，递过来两枚玉牌。

"这是你们的身份牌，试炼期间请随身携带。上面会显示你们的关卡进度和——"

"安全区在哪？"江莱忽然走上来打断他。

"啊？呃，山顶东面的云台，各位可以——"

"走了。"江莱对陆霜说。不是请求，是通知。

陆霜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走了。

江莱跟上。

接引弟子目送她们走远，转头对旁边的师兄小声说："那两个……真的是搭档？"

师兄摇摇头："看着倒像是绑票的和肉票。"

"哪个是肉票？"

师兄想了想："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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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区的云台上铺着温玉地砖，四周种满了灵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陆霜选了个角落的石亭坐下，开始翻看天衡宗发的试炼指引。

江莱靠在亭柱上，闭眼假寐。

周围其他队伍三三两两地聚着，有的在讨论策略，有的在互相加持护体灵术。气氛紧张中带着兴奋，像暴风雨前的闷热。

"陆小姐？"

一个声音从亭外传来。

江莱睁开眼。

来人是个年轻男修，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一柄品相极好的灵剑。他身后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灰衣男子——搭档。

"赵明渊。"陆霜抬头，语气礼貌但不热络，"好久不见。"

"三年了。"那人笑着拱手，"上次碧落城论道之后就没再见过陆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他的目光扫过江莱，停了一下。

"这位是……？"

"我的护卫。"陆霜说。

赵明渊笑了笑："陆小姐的护卫看起来比寻常护卫……"，江莱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他讪讪的噤了声。

"她就是这样。"陆霜合上手中的册子，"赵公子有事？"

"想着大家是旧识，试炼中若遇上了可以互相照应。"

"多谢好意。不过——"

"不用。"江莱开口了。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江莱从亭柱上站直了身子，看着赵明渊，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她不需要别人照应。"

赵明渊挑了下眉："哦？那如果陆小姐遇到了危险——"

"那是我的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霜看着江莱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

"你听她的。"陆霜对赵明渊笑了笑，重新翻开手中的册子，"我这护卫占有欲强，见谅。"

赵明渊识趣地告辞了。

等人走远，江莱才闷声开口："我不是占有欲强。"

"嗯。"

"我是不想欠人情。"

"嗯。"

"你别嗯嗯嗯的。"

陆霜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种让江莱浑身不舒服的笑。

"江莱。"

"干嘛。"

"明天第一关。今晚早点休息。"

江莱哼了一声，重新靠回亭柱上闭眼。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听——听陆霜翻书的声音，听她偶尔端起茶杯的响动，听她呼吸的节奏。

直到确认那个呼吸声平稳均匀，她才真的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