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朝堂辩驳,御内密谈
翌日晨光熹微,金銮殿玉阶染金,朝会钟鸣响彻大梁皇城。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蟒袍官服肃穆规整,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玉炉檀香袅袅萦绕。龙椅之上,大梁帝垂眸翻看奏折,眉眼沉敛威严,朝会诸事逐项议定,政务即将落幕。
殿外内侍躬身入内,尖细嗓音朗声传唱:“长公主昭华,觐见——”
素色宫裙曳地,昭华褪去往日少女娇憨,鬓发规整、仪态端方,不施粉黛却身姿挺拔,缓步踏入金銮大殿。越过文武百官,行至丹陛之下,敛衽屈膝,行宗室大礼,声线清亮沉稳,无半分怯意:“儿臣昭华,叩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大梁帝抬眸,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非朝奏时日,昭华入宫,所为何事?”
昭华直身而立,脊背挺直,目光坦然对上龙颜,字字清晰落于大殿:“儿臣今日叩阙,恳请父皇恩准,于京城营建女子书社,收容寒门孤女、世家庶女入社治学,劳作自给,读书明理。”
一语落地,大殿瞬时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四起。
两侧文官面色骤变,纷纷侧目丹陛之下的少女,满殿哗然。
首列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叩首,声色厉色,言辞恪守旧礼:“陛下万万不可!臣恳请陛下驳回长公主所求!自古圣人礼制,女子无才便是德,大梁祖训有言,女眷当深居闺阁、研习女红、恪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便是本分!”
“开女子治学之先例,悖古礼、违大梁祖制、乱朝野纲常!一旦女子纷纷读书明理,不甘囿于后宅、不甘婚配听命父兄夫婿,必坏世间世家规矩、搅动民风世俗,此乃祸乱朝纲、动摇国本之举啊陛下!”
话音落下,一众翰林院文官、国子监儒臣接连跨步出列,齐刷刷躬身附议,声浪震彻大殿。
“礼部尚书所言极是!臣附议!”
“女子读书本就无用,大梁律法既定,女子不得科考、不入仕途,耗费国库钱粮营建书社、调拨典藏典籍,纯属虚耗公帑,劳民伤财!”
“长公主深居深宫,不知民间礼教规矩,一时兴起妄改千年礼制,万万不可纵容!恳请陛下下旨驳回,惩戒公主妄议祖制之过!”
一众守旧文官言辞凌厉,句句相向、步步紧逼,言语裹挟根深蒂固的世俗偏见,尽数压向阶下少女,斥她任性妄为、悖逆祖规、不识大体。
武将队列之中,一众身披铠甲的大梁将帅眉头微蹙,沉默伫立。镇国将军缓步出列,声线浑厚沉稳,躬身缓言:“陛下,臣有一言。臣常年驻守大梁边境,见过无数流离孤女、灾荒流民之女,无学识傍身、无技艺谋生,或被贩卖为奴,或潦草殒命荒野。”
“公主拟建女子书社,不取官学学籍、不涉科考仕途,仅令女子劳作换薪、免费阅书治学,不耗重额国库钱粮,不扰世家婚配礼制,无伤国本、无损大梁祖制。臣以为,公主心怀悲悯,此举体恤弱女、安定流民,大可酌情考量。”
文官当即厉声驳斥武将:“武将粗鄙,不懂礼制伦常!千年礼教传承、大梁祖训规制,岂能因一时妇人之仁随意更改!今日开女子书社,明日便要开女子科考,来日女子干预朝政、搅乱大梁朝堂,后患无穷!”
你一言我一语,朝堂辩驳愈演愈烈,守旧文官咄咄逼人、口诛笔伐,句句诘难昭华,将一桩济世善举,扣上祸乱礼制、动摇大梁江山的重罪。
满殿唾沫相向、群起攻讦之下,昭华身姿岿然不动,面色平静无波,不曾半分慌乱退让。她抬眸环视满殿文武百官,清亮嗓音穿透纷乱争执,掷地有声:
“诸位大人口口声声大梁祖制、礼教伦常,敢问何为礼教?礼教者,明善恶、辨是非、安民心、济大梁苍生,而非困缚女子、草菅弱女性命!”
“诸位大人言我违逆祖制,可大梁先祖定礼,本意教化万民向善、体恤黎民疾苦,而非苛待女子、桎梏人性!诸位言女子读书无用,农家女识账目,可避商贾欺瞒;孤女知事理,可辨人心险恶;庶女明大义,可安家宅和睦,何为无用?”
“我建女子书社,不设官学学籍、不涉科考仕途、不逼世家遣女入社,自愿而入、劳作取薪、免费治学,不违吏部规制、不耗国库重财、不改大梁朝堂律法。何来悖逆祖制、祸乱朝纲一说?”
“天下大梁弱女流离受苦,诸位大人视而不见;我谋一隅书社,救万千女子立身活命,反倒成罪责?此等迂腐礼教,束人、困人、害人,守之何用!”
少女清瘦身躯立于丹陛之下,言辞铿锵,不卑不亢,句句戳破百官刻板私心,满堂文官一时语塞,面色青白交错,竟无从辩驳。
龙椅之上,大梁帝眸色沉沉,眼底波澜翻涌,静静看着阶下据理力争、风骨凛然的嫡长公主,沉默良久。
殿内争执渐歇,百官屏息静待圣裁。
大梁帝缓缓抬手,指尖轻叩御案,一声闷响,压下满殿余声。
“朝会政务,议定至此。无事退朝。”
百官皆是一愣,未曾料到陛下不判对错、不驳公主、不责朝臣。
一众文官心有不甘,却不敢忤逆圣意,躬身俯首,陆续躬身退离金銮大殿,路过丹陛之时,依旧有人侧目冷眼,面露不满。
须臾间,文武百官尽数退去,恢弘大殿一空,檀香寂然。
内侍躬身合上殿门,隔绝外间耳目,殿内只剩帝王与阶下少女二人。
大梁帝起身,缓步走下龙阶,褪去朝堂帝王冷冽威严,眉眼沉缓柔和,望着眼前褪去稚气、心怀大梁苍生的长女,语声平和:“随朕入御书房,闭门细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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