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御苑交心，圣意应允
御书房沉香静谧，鎏金铜炉燃着安神龙涎香，窗棂闭合，隔绝殿外朝堂喧嚣与百官窥伺，一室安然肃穆。
大梁帝褪去朝服冕冠，身着暗纹常服，步履沉稳行至梨花木书案前落座，指尖轻拂案上堆叠奏折，眉眼敛去帝王杀伐冷厉，只剩为人父的沉敛温和。
昭华紧随其后步入殿内，褪去大殿对峙时的凌厉锋芒，敛去一身棱角，垂首躬身立在案前，身姿恭顺，褪去公主锐气，只剩赤诚恳切。
“抬起头来。”大梁帝端起青瓷茶盏，浅啜茶汤，语声平缓无喜怒，“方才金銮殿上，你舌战群儒，顶撞一众朝堂老臣，风骨锐气，倒是随朕。”
昭华缓缓抬眸，眼底无半分恃宠而骄，亦无辩驳后的执拗，轻声叩首：“儿臣不敢顶撞朝臣，只是百官固守旧礼，漠视民间女子疾苦，儿臣心急，方才失了分寸，还请父皇恕罪。”
“无罪。”大梁帝放下茶盏，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自家嫡长公主。
从前昭华贪玩嬉闹、爱攀树逃学、心性稚气，深宫娇养不识俗世疾苦；不过数日光阴，少女眼底褪去懵懂娇憨，多了悲悯苍生的通透与破釜沉舟的坚定，判若两人。
“朕问你。”帝王语声放缓，字字权衡利弊，“满朝文武皆言，女子书社违祖制、耗钱粮、乱民风，百官联名弹劾、宗室长老亦会施压，阻力滔天。你一介深宫公主，何必执意揽下这桩难事，自惹朝野非议？”
昭华腰背挺直，垂眸沉声作答，将前日与谭宁剖白的初心，娓娓道予父皇，字字恳切，无半句虚言：
“父皇，儿臣自幼长于深宫，见后宫妃嫔困于宫墙一生，世家女子困于内宅一世，更见过京城城外流民孤女，寒冬腊月衣不蔽体，目不识丁、无技傍身，被人买卖、肆意磋磨，生死无人过问。”
“大梁律法护苍生、安百姓，可万千女子，偏偏成了礼法之下最无助之人。世人皆说女子读书无用，可读书从不是为科考仕途、博取功名。识字可辨善恶、明事理、知廉耻；读书可安本心、立风骨、不依附旁人苟活。”
“儿臣依从庄太傅之计，弃女子学堂之名，改立女子书社。不占官学编制、不入吏部学籍、不违大梁祖制；选址用皇城城郊闲置别院，无需国库大兴土木；调用宫内闲置典藏旧书、民间捐献书卷，不耗公帑；入社女子凭整理典籍、售卖文房书卷换取月钱，自给自足。”
“不逼世家遣女入社、不扰民间婚嫁礼制、不涉朝堂军政分毫，只给流离孤女、寒门贫女一处安身读书之地。不违律法、不伤国本、不扰朝局，何来祸乱纲常之说？”
她屈膝跪地，宫裙铺落青石地面，抬眸望向帝王，眼底澄澈坚定：“儿臣知晓，朝中儒臣固守千年礼教，根深蒂固，难以撼动。儿臣不求百官理解，只求父皇体恤弱女，恩准书社落成。”
“朝野骂名、宗室非议、百官弹劾，所有罪责、所有骂名，皆由儿臣一人承担。儿臣身为大梁长公主，愿担这破俗骂名，只求救下万千困于宿命的女子。”
大梁帝静静听着，指尖轻叩案几，眸中波澜翻涌，心底权衡朝野局势、文官势力、礼教规矩与民生疾苦。
他执掌大梁江山三十余载，深谙朝堂制衡之道。礼部、翰林院文官集团把持朝野舆论，固守旧制，根基极深；贸然应允公主所求，势必激化君臣矛盾，引发文官集体罢朝施压。
可眼前少女赤诚悲悯、心怀黎民，句句为民、字字为公，无半分私心私欲；且书社规划周全、避过所有礼制律法雷区，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良久沉默，帝王长叹一声，眼底动容，语气松缓：“你可知，朕若下旨应允，便是与满朝文官、世家士族、天下礼教为敌。日后你这位长公主，会被冠上悖逆祖制、败坏民风的名头，遭朝野唾骂，婚嫁、宗室声望，尽数受损。”
“儿臣知晓。”昭华应声毫不犹豫，眉眼坦荡，“声望荣辱、婚嫁前程，皆是儿臣一人荣辱。可万千女子一生安稳，是苍生活路。两相取舍，儿臣甘愿舍弃自身声名。”
“好、好一个甘愿舍弃自身荣辱。”大梁帝眸色释然，眼底浮出赞许，拂袖敲定圣意，“朕大梁嫡长公主，有此胸襟悲悯，远超朝堂一众迂腐文臣。”
“朕准你所请。”
昭华浑身一震，眼底骤然亮起微光，心口大石落地，眼眶微热。
“朕下内廷密旨，不公示朝堂、不盖吏部官印，以皇家内苑别院为址，归长公主私辖，不算官办学社，堵上百官悖逆祖制的口舌。”大梁帝沉声排布政令，思虑周全，“选址城郊静心别院，调拨宫内闲置古籍、文房器物，由内库支取小额银两筹建，不走国库公账，堵死劳民伤财之言。”
“书社归你全权打理，人事、规制、讲学诸事，皆由你与庄太傅商定，朝堂百官不得插手干预。朕下口谕约束文武朝臣，不得无端弹劾、不得恶意阻挠书社营建。”
他望着跪地少女，语气沉凝叮嘱：“朕可为你压住朝堂风波，挡下百官发难。但书社落成之后，所有得失、所有风波，你需亲自坐镇，一一承担。日后风雨，你做好准备。”
“儿臣遵旨！谢父皇隆恩！”昭华俯身叩首，声音微微发颤，满心感念，“儿臣定妥善打理书社，不负父皇信任，不负万千女子期许。”
“起来吧。”大梁帝挥了挥手，眉眼染上倦意，“此事隐秘推进，三日之内敲定选址、人员，尽早动工。你伴读谭宁，前日因你受罚，你重情义、护下属，朕知晓。往后此事，你可命谭宁伴你一同筹划。”
昭华心头一暖，躬身应下。
御书房暖光洒落，少女立身而起，前路万千风雨，自此启程。
马上要开启女学之路啦，期待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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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御苑交心，圣意应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