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城的天气难得晴好,久违的阳光照散了城里的潮湿的浓雾,但在一墙之隔的艾尔德家,气压低地像是无形的重锤,压得人喘不过气。
艾尔德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窗前,看着面前装死的规训法。
“所以,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这身体哪来的?”
规训法晃悠了半天没说话,最后不知道从哪翻出了一堆标点符号,慢慢给艾尔德吐出来个“(^///^)”
“……你……”
还没等艾尔德想出什么足够有杀伤力的话,抨击这没文化的卑鄙小书,一道敲门声想起,吓得艾尔德一激灵……多久没听见过这种声响了。
“艾尔德前辈!您起了吗?”
是弗尼尔,艾尔德暂时定了神,狠狠地瞪了规训法一眼,然后对着门口扬声应道:“进来吧,门没锁。”
弗尼尔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威尔顿,进门刚站稳抬眼,就看见了从卧室走出来的艾尔德,两人一下子愣在了原地:“艾……艾尔德前辈?您……您怎么变成这样了?我记得您之前不是……”
弗尼尔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绕着艾尔德转了两圈,、不住伸手碰了碰艾尔德的胳膊,温热的触感吓得他猛地缩手。
艾尔德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不自在地轻咳道:“我怎么知道,还没审出来呢……”他转眼看见了威尔顿,发现他也跟看奇珍似的看着他自己。
他一把按住了弗尼尔,问道:“我让你回去找威尔顿问信息。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啊?”弗尼尔有点被问懵了,“我,我前两天就来过了啊,我来过很多次,但是前辈你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让我走了,您忘了吗?”
“我跟你说的?”
“是啊前辈,隔着门就让我走了。”
艾尔德愣了一下,几乎是瞬间想到了罪魁祸首。他转身进屋,一把把规训法抄了起来,“我都不知道,你还会说话?”
“(^///^)”
艾尔德彻底拿它没辙,只能先放一边,转身对二人道:“算了先不管这个,你们有找到当时那个姑娘的资料吗?”
威尔顿在会客厅找了个地方坐下,弗尼尔则是非常熟练地去橱柜里取出了茶具。
“当时那个姑娘的资料根本就没人调查。”
“没人调查?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威尔顿继续道:“当时你跟我说那姑娘是一个叫丽娜的小姑娘的姐姐,我信了你才不去查的啊。”
“我什么时候……”
艾尔德正要反驳,但忽然,他想起了一个细节,“不对……”
“怎么不对,就是你告诉我的。”
“我不是说这个,”艾尔德回忆道:“当时我身边跟着丽娜,是她告诉我水沟里的尸体是她姐姐,我才告诉你有命案的,当时……”
艾尔德后脊一阵发凉,“当时水沟里的尸体也是她带我去看的……”
几乎是一瞬间,艾尔德想到了那个咒灵对他说的话,“姐姐,姐姐……”
“什么意思?”威尔顿也听出了艾尔德话里的不对劲,“你是说,那个叫丽娜的姑娘是在故意引你去发现水沟里的尸体,所以编了个故事骗你吗?”
“我觉得不止……”艾尔德回忆了一下至今为止得到的所有的线索,一条条浮在面上的碎线渐渐凝成了一整条。
“你想一下,我们当时为什么会查到马库斯?”
“因为,他是杀害安娜的凶手。”
“那我们又为什么会突然查起六年前的旧案?”
“因为迈尔探员的死亡方式跟马库斯很像,凶手身上都有暗金蓟花纹章……这也是你说的……”
威尔顿说完,面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恍然大悟,然后又戒备非常。
艾尔德抬头看他,正好目睹了变化的全过程。
“……不是,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怀疑我的。”
看着威尔顿越蹙越紧的眉心,艾尔德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开口道:“你的眉毛迟早有一天会长到一起去的。”
“你……”
艾尔德打断威尔顿的输出,继续道:“我的意思是,这些案子能串起来,就证明他们一定是存在某种联系的。”
“你还记得我给你们看的,马库斯的死亡画面吗?那时候你们也看见了阿尔卡娜,对吧?”
威尔顿没说话,但稍稍放松了一些。
“所以马库斯可能跟巴利瓦有关系。”
说话的是弗尼尔,他把泡好的红茶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在了两人旁边。
“嗯?”他的话倒是让艾尔德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阿尔卡娜跟巴利瓦有关系?”
“两年前,阿尔卡娜小姐死后,我们去调查了她的过往……”
弗尼尔把两年前的调查结果告诉了艾尔德,包括阿尔卡娜是占星社社员这一点,把警署的档案内容给艾尔德漏了个底掉。
“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人不是我杀的了。”
艾尔德看着威尔顿,眼神里满是质问,“那你还发我的通缉令?”
威尔顿避开艾尔德的视线,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我要是不发通缉令,还不知道你又要在哪个窟窿里再躲五年呢,再说了,”威尔顿继续道:“兰德尔的死你同样有嫌疑,通缉你也不算冤枉。”
艾尔德一阵不可思议,“我的死灵神啊,你们都查到阿尔卡娜跟兰德尔的关系了,巴利瓦和占星社都拉出来了,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我们查到的还有法维恩前辈……”威尔顿蓦地停住了,一时嘴快,说话没过脑子。
同样愣住的还有旁边的弗尼尔。
“抱……”
“就算你们找到了我父亲的骸骨,那也不能证明兰德尔是我杀的啊,我又没查过兰德尔的身份,在此之前甚至不认识这个人,这么草率就下定论,难怪警署效率低下。”
艾尔德保持着刚才说话的神情和语调,他低头,看见了俩人一脸惊讶的神情,他莫名其妙道:“干嘛,怎么这么看着我?”
“前辈……”
艾尔德轻笑了一下,他的声音放轻,抬头倚在了椅背上,脸上还有些挂着微微的笑,“我已经没关系了。”
“父亲的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该查清楚的总归会水落石出,况且现在已经有线索了,我也只是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理清楚而已。”
艾尔德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重新落回威尔顿身上,“说回刚才的案子,我指的不是马库斯与巴利瓦的关系,他们有没有关系对我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想说的是阿尔卡娜与那个执刀人的联系。”
他问道:“关于德莱文,你们查到什么了吗?”
“有,”弗尼尔拿出他们来时带来的档案,“我们调查了所有与那个高利贷机构相关的赌场,发现他们几乎覆盖整个伦城,几乎所有的地下赌场都与这个机构有来往,而几乎每个赌场,都会定期给那个医疗慈善机构捐款。”
威尔顿冷笑道:“赌场生意,赚赌徒的钱捐给慈善机构?未免太讽刺了。”
他继续道:“顺着这条线,我们去调查了那个医疗基金会,基金会给对外说的是为流浪汉,社会边缘群体等生活困难的人群提供免费医疗,但基金会里大都是研究所,几乎没有病患,有几个,还是特地去享受医疗服务的富商和贵族。警署的身份没办法查更多,我们当时是以检查的幌子过去的。”
威尔顿说完,看向了弗尼尔,“多亏弗尼尔用菲林银行的名义提出想要捐款,我们才去了他们所谓安置病人的地方。
弗尼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道:“他带我们去了基金会外另的一栋楼,距离基金会很远,在城郊,那里没什么医疗器械,更像一整栋的病房,分南北两边。那个负责人带我们在南区见了几个患者,看起里状态很好,也不像是有疾病的样子,有个探员找借口离开了一会儿,溜去了另一边,却发现那边的房间都是有带窗的铁门,每个房间住着十来号人,说是疗养院,更像是牢房。”
“他回来后告诉了我们那边的情况,我们就说想要想要去北区看看,他们却说那边是传染病隔离区,说怕我们这些外来的被传染,非要拉着我们离开,”
威尔顿的手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我们当时没带搜查令,不好硬闯,只能先撤了回来,不过我们走的时候,闻到了北区飘出来的味道,除了消毒水就是很重的腥气,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恶心。”
“嗯……”艾尔德靠在椅背上听着,手又不自觉地摸到了胸前,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没戴项链,转而用手指卷起了自己的头发。
“还有别的线索吗?”
“有,”威尔顿调整了一下坐姿,继续道;“这个是克莉斯总长查到的,克莉斯总长用自己的权限调阅了档案室以前的资料,她发现德莱文总长在位的十几年间,有一些档案是缺失的。”
“这是怎么发现的?如果没有档案,一般会认为没有案件吧,为什么会说档案有缺失?”
“因为巴利瓦案的档案不全。”
“不全?!”艾尔德一下坐直了身体,“这么大的案件,档案怎么会不全?”
“问题就在这里,克莉斯总长发现,案件的一些细节是缺失的,发下这个问题后,她又去看了其他她知道的案件的档案,发现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有些年份的档案,在总备案里有,但是档案室里却没有。”
艾尔德皱起眉,问道:“丢失的档案有什么相同点吗?”
“都是杀人案和经济案。”
“……没有直接证据啊,不过想想也是,一个厉害的老总长,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就算真有什么,又怎么会被我们轻易查出来呢。”
“大概就是这些了,”威尔顿站起身,“有了新的线索再来通知你,署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
威尔顿叫弗尼尔一起离开,却发现他一直对着茶几发呆,“弗尼尔,弗尼尔?”
“啊,”像被惊醒一般,“威尔顿署长……”
“发什么愣呢,走了。”
“……是。”
艾尔德目送他们离开后才回了卧室,他窝在窗边的沙发里,看着面前桌子上躺着的死灵规训法,嘴角挂出了一抹笑,“他们……比我预想中查的要快啊,看来可以提前收尾了。”
桌上的规训法慢慢飘起来,自己兴高采烈地转了几圈,然后道:“恭喜(^///^)”
他的眼神掠过落地窗,正好看见楼下的威尔顿和弗尼尔。
“刚刚想什么呢?”
“嗯……”弗尼尔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艾尔德前辈,今天没喝红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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