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区的夜晚没有中央区的霓虹，却多了一点难得的安静。

四人挤在一张大床上，像小时候那样。

4月躺在中间，左边是1月，右边是2月，脚边还蜷着闹着要挤进来的3月。

1月的呼吸很轻，身体绷得笔直，却在黑暗里，悄悄伸出手，握住了4月的指尖。她从不擅长表达，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2月则整个人都靠在4月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只找到巢穴的小鸟，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3月最霸道，直接把腿搭在4月身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

“4月，”黑暗里，2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们了？”

4月心口一紧，立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不会。永远不会。”

“可是中央区好多人，都会分开……”2月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安，“他们会换伴侣，会改记忆，会把以前的人都忘掉。”

“我们不一样。”4月认真地说，“我们是一月、二月、三月、四月。”

我们是连在一起的四季。

这句话，是他们从小念到大的约定。

1月握着他的手指紧了紧，没有说话，却用力度表达了认同。

3月闷声道：“谁敢让4月离开，我就拆了谁的义体！”

孩子气的话，却让空气里的不安散了不少。

2月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藏着一丝4月没有听出来的疲惫。

“4月，”她轻声说，“我好像有点累。”

“累了就睡。”4月抱紧她，“我在这里。”

“嗯……”

2月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可4月没有看见，在他看不见的角度，2月的眼睛睁开了一瞬，里面盛满了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温柔、不安、恐惧、还有一丝，近乎决绝的坚定。

她悄悄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按灭了一枚微型监测器。

屏幕上，一行绿色的字一闪而逝：

【情感稳定，未发现异常】

而真实的数据，早已被她亲手篡改。

半夜，4月醒了一次。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轻轻发抖。

“二月？”他低声唤。

2月立刻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怎么了？”

“你冷吗？”4月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有点偏低，“是不是恒温器坏了？”

“没有。”2月摇摇头，主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就是有点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不见了。”2月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轻得像风，“梦见你们都忘了我。”

4月心口一抽，用力抱紧她：“不会的。我永远记得你。”

“嗯。”2月笑了笑，把头埋回他怀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你要记住哦。”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记得我。”

4月没有听懂这句话里的重量。

他只是以为，是少女没有安全感的撒娇。

他不知道，这是一句伏笔。

一句，用一生来兑现的遗言。